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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孔明灯 ...


  •   潮生2致佟西镜
      文|武金亮
      2022.1.20

      我现住在一个叫雁晩小镇的地方。
      这里盛产水稻,四季分明。
      离开上海四年,过得一直都是波澜不惊,像是一潭死水,也与镇外世界隔绝了四年,没有与任何人联系。
      在这一千多个日子里,雾霾依旧很重,日出东方又西落,一个人睡去又醒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很简单很平凡。
      我知道世界在日新月异地变化着,可是它对我的吸引力已经脱离轨道了,于是他们发生了什么我选择了回避,因为四个字,与我无关。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到无限期,可是2016年春节后没几天,二叔家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打破了我本来安静的生活,谁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巧合。
      2012年6月份,我从上海回来,第二天我们一家连夜搬回雁晩小镇,也就是奶奶的故居,县城里的房子也是托亲戚出面卖的,我妈想给我一个新的环境,在雁晚小镇,这里的村民很朴实,也没有人知道我的事,没有冷言冷语,没有嘲笑,对那时的我来讲,这里无异于天堂。
      雁晩小镇经济不发达,交通也很落后,与县城区就唯一的一条公路相通,路面也因为长时间车辆碾压和风雨的侵蚀而斑驳不堪,可是雾霾却丝毫不含糊。
      直到九月份,很多亲戚和村民知道我在家里宅了将近四五个月,一直没怎么见人,可是除了我父母,没有人知道这四个月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不分白昼,失眠一直困扰折磨着我,体重也降到不足五十公斤,最后还是二叔看不下去了,硬是叫我去镇上的一家幼儿园教小朋友数学,说是幼儿园,其实老师和学生加在一起也就三十多个,因为地方穷,幼儿园根本没有什么学生和年轻老师,更何况是大学生。
      最初我没有答应,还是我妈说的,难过归难过,生活还是要过的。
      所以这一教就是四年,这期间我什么人都没有联系,家里也没有网络,有一个很老旧的电视机,也只能搜到地方台,还看不清楚,手机也是老人机,QQ微信一直没有登录,这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其实后来想清楚之后觉得自己很愚笨,那么多方法不选择,却找了躲避的方法,这完全是惩罚自己。
      今年春节,幼儿园放假到正月十六,记得很清楚,正月初八,一个看起来是黄道吉日的傍晚,二叔家的蔬菜大棚起了大火,冬天天气本来就干燥,等我赶到火灾现场时,为时已晚,火光冲天,几个邻居拿着水桶根本就救不了,等消防车过来,已经化为灰烬了,因为位置很偏。
      二叔站在人群里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两眼无神,二婶哭的不能自已,靠其他人扶着,我看着也很难过,这毕竟是二叔家整年辛苦经营的成果,我安慰了几句,却没敢直接问原因,而是悄悄问了其他救火的邻居,一问才知道,起火原因原来是远处飘来的孔明灯,连当事人都找不着。
      那一刻,我很惊讶,没有想到原来承载着许多人梦想的孔明灯,对二叔来讲,竟然是夺命灯,毁灭一切希望的灯。
      这似乎神似这么一句话,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走进二叔家的客厅想看看他家孙子在干什么,走去一看,这小子竟然趴在沙发上睡着了,一脸无害的,还流了口水,我想把他抱上床上睡觉,可是我一侧身竟然看见了已经四年未见的东方卫视的标准,一股熟悉之感扑面而来。
      我顺势坐在沙发上看了几眼,原来是东方卫视的新闻时间,半路看新闻总是没有头和脑,只是随着镜头看着,然而一个很熟悉的人跃入眼睑,竟然是梁尉,哦,不对,应该是梁副局,正在接受东方卫视记者的采访,因为抓住了多年的春节盗窃团伙的头目,一举捣毁了贼窝,这个困扰了上海火车站很长时间的难题,终于尘埃落定了。
      时隔四年再见,恍如隔世,尽管隔着一个屏幕。
      我不知道该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几年前我和这个人亲密无间,如今只能隔着屏幕隔着万水千山一个他一个我,两不相欠。
      我没有勇气看完,便冲出了二叔家的客厅,背后还隐约可以听见余晖和二叔商议着解决办法,我以为我完全放下了,原来我一直都是自欺欺人。
      其实他一直就停在我的记忆里,我虽然没有毅力看完,但已经没有当年那么痛彻心扉了。
      天已经暗了下来,冬天的夜总是来的特别快,等回到家里,坐在我的书桌前,外面已经黑透了。
      我微喘着气,额头汗津津的,这是长时间没有运动的结果,跑几步就开始踹气。
      等我静下心来,才意识到,梁尉离开了我,他的人生才会愈加康庄,看他到了如今的成就,我又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因为我之前是眼光没有错,这个陪了我几年青春的男人,终究是一个有能力的人,而难过的是,他如今的成绩与荣耀都与我无关。
      两种截然相反的想法就在大脑里面来回拉扯,这一晚我又失眠了。
      夜里,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很古老的那种牡丹花的那种,床头灯我没有关,一直没有睡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妈敲我的门,她推门进来,看我没有睡,就来到我的床边,叹了一口气说:“又睡不着了吗?”
      我点点头,说了一句,“没事,你也赶紧去睡觉吧。”
      这几年因为我的失眠,我妈也是经常半夜醒来来看我,深怕我一个人想不开做傻事。
      她摇摇头说:“四年了,该过去就过去吧,不要想了,你的人生长着呢。”
      我依旧点点头,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我的卧室,临走前还是不放心地说了一句,“有什么事喊一声。”
      我把悲伤全部交给了时间,它给了我答案,我在一步一步远离之前的城堡,自己开始修复自我,虽然这里面伴随着痛苦,但是我依然选择了昂首挺胸地走了下去。
      而如今面对他的近闻,皆是唏嘘,有种僧侣看破世间红尘的感觉,放下过去,皆为苦果,活好眼下,一餐一食。
      作为农村幼儿园老师就是好,假期时间长且还有工资,没有作业和各种考评,除了令人烦恼的教案外,我几乎没有什么可愁的,和成年人相比我更爱和那些天真的孩子相处,即使他们有时会哭闹。
      回到雁晩小镇之后,余晖找了一家工厂的保安,月薪2500,加上我的薪水,我们三口人的基本物资没有问题,我妈还在奶奶家的老菜园里种了很多蔬菜,夏有青椒冬有白菜,基本解决了吃菜问题。
      这四年里,我们一家三口人过的很安静也很幸福。
      四年前的我肯定没有想到我会过这种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之前那个扬言要在上海闯出一片天的余潮生以及消失地无影无踪了,风吹沙掏后留下来的余潮生已经是一个没有大目标,只求这辈子能够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的普通人。
      说到底如今的余潮生只剩一个空壳子,过一天算一天。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个插曲只在我波澜不惊的日子里掀起一个小涟漪,原本就是我把他推到一个光明的世界里的,如今只能黯然吞下自己选择的后果,别无他法。细细想来也不后悔,这就是我的命。
      孔明灯事件很远传播了出去,很多村民都在讨论,到底是谁放的,安慰有之,嘲笑有之,总之,在这个安静的小镇还是热闹了一番,最后,听我妈说政府只赔偿了一小部分,杯水车薪。
      正月里,我也没有出去拜年,早上,起床吃早饭,然后看书,或者出门散散步,午饭,午休,看书,晚饭,每天几乎都是如此,没有什么无聊也谈不上什么疲倦。
      或许,余生也就如此了吧。
      距离幼儿园开学还有几天,那天天气不怎么好,太阳躲在云层里直到下午两点多才冒出来,我们一家三口人坐在自己院子里晒天阳闲聊,突然隔壁家二叔的狗叫了起来,可是声音却逼近我家院子。
      “家里有人吗?”有人喊了一声,接着门就被推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奶奶站在门口。
      余晖直接站起来喊了一句,“表姑来了!快!进来坐!”
      我妈也跟着打招呼,还让我叫表姑奶。
      我叫了一句,却皱着眉头,听着有点像骂人。
      按照我妈的吩咐,我拿出瓜子花生和糖果出来,随后我就回卧室了。
      可是他们的对话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满头银发的表姑奶是来给我说媒的,开口就说,“我也是听我侄女说的,你家儿子大学毕业好几年了还没有媳妇,正好我婆家兄弟有个小孙女,大学也刚刚毕业,辈分也没岔,这不寻思着看看能不能见个面,成不成另说,见个面看看他们能不能处到一块。”
      我虽然看不见我妈此刻的表情,估计和吞了苍蝇没什么两样,这位媒人说完话似乎掉地上了,此刻院子里的只有沉默,无人接她的话,大概过了一两分钟,我就听见我妈的声音说:“我和他爸也为这事发愁,儿子都那么大了却还没有媳妇,之前有人来说媒这孩子死活不愿意去见,说什么自己心里有人了,问他是谁不说,都急死我了!”
      论演技我妈的水平也是一流。
      余晖也接着我妈的话茬说:“这样吧表姑,我今晚和儿子好好说说,等有消息我就和您联系,怎么样?”
      我听着我爸妈唱双簧,不由得想站起来鼓掌。
      我也叹了一口气,这世间的儿女膝下承欢应该没有我的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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