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从拒绝》妙吉敖兰

47、第 47 章 他是不是不

　　2007年下半年的时候，因为某些原因，王友良被调到了景平市一医里工作，朱玉萍也带着王至元跟随了过去，乔白因为要照顾外婆，又正读初三，将要参加高考，就继续留在了武阳县。

　　那个时候，工人的工资还没见涨，北上广的房价却已经突飞猛进的上涨了，景平市作为一个比普通县城大不到哪儿去的十八线小城市，房价虽然没有太大的上调，但要建设高新技术开发区的议案已经被提到了市政建设的工作日程上。

　　春江水暖鸭先知的房地产商们是最早解读这一政策的人，省里的文件还被没批复下来，就有人已经开始闻风而动了，朱玉萍就在这时，找到了一个销售楼房的工作。

　　随着开发商的炒作，景平市的房价由五百一平迅速的上涨到了一千五一平，朱玉萍眼看着手里的余钱连一间厕所都快买不起了，就在这时做了一个非常大胆并英明的决定，那就是：贷款买房。

　　因着当时白秀珠的病情已经持续的恶化，彻底的离不开氧气瓶，几个月没有起身下得了床了，说不准的哪一天说走就要走了，而王至元外公的肺病也越来越严重了，朱玉萍的这一提议，自然就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对，包括王友良。

　　但那时的朱玉萍不知是头脑发了烧，还是被售楼处搞培训的讲师给洗了脑了，她竟然预测景平市的房价，在未来的几年内将会翻上几番，人们将会为买房而倾家荡产，于是她罕有的表现出了一意孤行来，不为别的，只为能让王至元不被户籍所限，而在市里，在父母身边就近入学。

　　朱玉萍背着全家人，偷偷的找朋友借了一笔巨资，付了首付，在景平市的开发区买了一幢小三居，随后才告诉王友良，如若退房，损失会更大！

　　为了还贷，王友良那时不得不更加拼命的工作，每天睡不到三四个小时，常常几天几夜的连轴转的给病人做手术，而朱玉萍也忙得不得不把孩子交给自己的妹妹朱玉颜照顾，乔白有时一个月都接不到他们的几通电话。

　　金融危机之后，景平市的房价在2009年果然开始了急速的上涨，那时家里虽然仍有上十万的贷款没有还完，但王友良和朱玉萍的工资也随着房价上涨而上涨了，全家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暗自庆幸：幸亏自家的房子买早了！

　　也从此，再也没有人埋怨朱玉萍了。

　　2008年年初的时候，全国各地发生了很大的雪灾，白秀珠的病情突然间加重了，一直持持续续的住院，好不容易挨过了冬春，却还是在那一年的五月底没能熬过去，过世了。

　　偏偏在那一年的5月，汶川发生了非常严重的大地震，王友良和市里的几位医生被抽调到四川支援去了。乔白虽在朱玉萍的帮助下处理了外婆的丧事，但却因为伤心过度在中考中没有发挥好，没能考上市里的高中，只能一个人继续留在县城里读高中。

　　她把自己关在和外婆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小屋内，看着昔日每天放学后，尚有一个关爱自己的人听着自己的絮絮叨叨，窸窸窣窣，现在却孤孤单单的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用不分昼夜的看电视，看闲书，发呆，睡觉，胡吃海塞来填充内心的寂寞。

　　她不知道那些天她是哭着过来的，还是昏天昏地的挣扎着过来的，但一整个夏天过去后，她非但没有瘦下来，还整整的增胖了十几斤，身量也后知后觉的一下子长高了，并且，她的作息规律也自那时起开始变得乱七八糟起来，精神无法过度集中，日夜颠倒的昏睡，一直到现在都没能恢复过来。

　　当高一开学的时间一到，她就迅速的打包好自己的生活用品住校了。

　　她逃离了自己和外婆生活了很多年的小屋，融入了人世的喧嚣，过上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一直到去年才有勇气，并下定决心的，重新住回了自己和外婆一起生活过的小屋。

　　那年，乔白一直等到了九月份，才得到了王友良终于从四川回来了的消息。

　　可他依旧在忙，忙到都没有时间来看乔白，忙到都抽不出空来安慰安慰她，来问一问她，一个女孩子，一个人生活在县城里可以吗？孤单吗？

　　而不是借了朱玉萍的口来传达他冷冰冰的感情，通过王至元的电话来传告知他平安归来的消息。

　　她是他的女儿，不是与他毫不相干的外人。他们本应是这世上，关系最为紧密的亲人，而不是连句互相关心，安慰的话都没有的陌生人。

　　有一天，乔白在学校里特别的想念外婆，就想在外婆百天的时候和爸爸一起去公墓看看外婆。

　　她刚一军训完就跑到了市里的新家中，想找一个亲人说说话，哪怕是她那不懂事儿的弟弟王至元也好，只要能够让她感受到这个世界上她还是有亲人存在的，还是有人在关心着她的就好了。

　　她那晚刚刚走到楼下就听到了爸爸大笑的声音。

　　“爸爸在家啊？太好了！”

　　乔白掏出朱玉萍留给她的大门钥匙，兴冲冲的打开门就看到了心情愉悦的爸爸，正与他那漂亮能干的半路夫妻，朱玉萍，在烛光下喜笑颜开的吃着晚餐。

　　他们看到乔白的突然到来，仿佛很诧异，震惊得连正在切割牛排的刀叉都掉了下来。

　　原来爸爸回来后，不是没有时间去看她，而是在忙着约会陪伴他久日未见的二婚妻子啊，忙得外婆去世了他回来后都不去祭奠一下，忙得连通电话都没打给她，忙得连自己的女儿是否身心健康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新家和新妻子，恐怕妈妈是谁他都忘记了吧，妈妈曾经为他放弃了所有他也抛之脑后了吧？自己是他的女儿，也需要他的关爱，也压根儿不重要了吧，自己竟还是借了王至元的侈侈不休才知道他从四川回来了的呢。

　　平时在奶奶那儿承受的不公平待遇，以及日常街坊领居们拿来吓唬她的：娇娇你爸爸娶了新老婆了，就不会再疼爱你了喽！

　　走路遇到熟人时戏谑她的：娇娇你爸爸多久没来看你了啊，他是不是不要你了啊？

　　聊天时别人故意逗问她的：娇娇你爸爸是更喜欢你还是更喜欢你弟弟啊……

　　凡此种种的，涌上她的心头，犹如柠檬汁遇到了被吹满了的氢气球一样的，在这一刻，彻底的爆发了。

　　乔白站在昏暗的门口，抵着钢木的装甲大门，说：“爸爸，我好冷！妈妈睡在河底下也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