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从拒绝》妙吉敖兰

41、第 41 章 不能做和不

　　特别喜欢跟在乡镇幼儿园老师身后唱歌跳舞的乔白，大概有一年的时间被迫改变了这一特别爱好，转而学起女人存世的工作与本领了。

　　那个时候，王至华的爸爸妈妈像当时大部分的年轻人一样，早早的结婚生子，早早的出门打工去了，孩子也顺理成章的交给了留守在家的老人照管。

　　那个时候，乔白的奶奶，王张氏，既要一个人忙活地里的庄稼，又要一个人照管家里的两个孩子。庄稼地里的杂草害虫劳筋苦骨得令她头疼，家里的两个孩子调皮捣蛋得让她冒火。

　　她感觉自己越活越老越辛苦了，带着一对孙子孙女比年轻时教养两个儿子都还要辛苦麻烦。两个儿子不听话，霹雳扑通的打一顿，一个个乖得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一对孙子孙女却没一天不吵嘴打架的让她觉得自己是在供奉两个活祖宗。

　　孙子是王家唯一的根了，怎么疼都不过分，又怎么舍得下心打他呢？打不得！

　　孙女一张毒嘴要多刻薄就有多可恨，每听她一张嘴就气得恨不能把她的嘴给缝上去，当然要拿荆条狠狠的抽几下了。

　　王张氏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与耐力去平衡每一个孩子的心理，也没有足够多的见识与文化在男女性别的问题上做到一碗水端平的能力。

　　在她有生之年的所有见知里，所接受的无非就是传统的男主外女主内的婚配规则，她虽然不知道君子远庖厨的道理，实际上是孟子在劝诫梁惠王实行仁术，但男子不能做家务，这一传统理念，却被她贯彻落实得异常到位。

　　她让乔白学做家务所秉承的道理也无非就是：“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女孩子自小家务耕作，样样拿得起，拿得出手，长大了才能找到好婆家，才能在婆家不受气！从小不学，长大了怎么会？”

　　虽然越能干的女人，在家庭里越容易被忽视，承受的委屈越多，婚姻也往往就越难幸福，因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不只是男人的问题，它还是人类的通病，但，王张氏还是用大部分的母亲教育自家女儿的方式，教养着乔白。

　　于是，乔白就不得不用了很短的时间去学会了割草喂鸡喂猪，打扫卫生，洗衣服，做饭，等等等等的，一系列传统社会要求女人们做的事情，以帮助奶奶分担繁重的劳务。

　　她会在刚学而学不会，屡屡做不好或者做错的情况下，被奶奶气愤的责骂蠢笨无用的时候，反问道：“王至华比我大，王至华为什么不做？”

　　奶奶解释道：“王至华是男孩子，男孩子不能做这些。”

　　乔白问：“为什么男孩子不能做这些，女孩子就必须要做这些。”

　　奶奶会不耐烦的说：“女孩子长大了要嫁人，不学会做这些，长大了就会没人要，就会嫁不出去，就算勉强找到了婆家也会被人看不起。”

　　乔白就生气道：“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

　　奶奶会大声的呵斥说：“女孩子嫁不出去会被人耻笑的。”

　　乔白便满不在乎的说道：“谁爱耻笑就耻笑去，反正王至华不做，我也不做。”

　　“你敢不听话，不做事？看我不打死你！”王张氏对着倔强的乔白讲不通道理，气得只能捡起一根细细的荆条吓唬她道。

　　乔白却偏偏梗着脖子，犟嘴道：“老巫婆，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做！”

　　“不要脸，死丫头片子！和你死去的妈妈一样，不要脸！”奶奶被她气得眼现凶狠的骂道。

　　一直以来，妈妈可都是乔白心目中的大英雄，是被乡里乡亲们热情称道的好医生。她就是死，也是为了去治病救人才被洪水冲走淹死的，怎能被人恶言恶语的随意侮辱了去呢？

　　也许，乔白的逆鳞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长起来的，她那暴躁冲动，发起火来，不管不顾的坏脾气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累积起来的。

　　她一把抢过奶奶手里的荆条，对着她的身体挥打过去道：“老巫婆，你和王至华合起火来欺负我，你才不要脸，你们全家都不要脸！”

　　“死丫头，叫你干活你不干，一天天的就知道和华华抢东西犟嘴，现在竟还翻了天了，敢拿东西打我？你个不肖子，叫你忤逆我，叫你忤逆我！”

　　可惜，常年在田间劳作的奶奶，力气太大了，她伸出布满双茧的枯瘦手指，一把就抓住了乔白挥舞过来的荆条，然后夺在手里，另一手轻轻的一推就把乔白按倒在地上了。

　　任凭乔白使尽浑身的力气，哭喊挣扎，一顿荆条还是无可避免的，无可饶恕的进行了。她的犟脾气也终究没能犟得过奶奶手里的荆条，最后都不得不妥协听话的让干啥就乖乖的干啥去了。

　　有很多次，乔白看到奶奶偷偷的买来糖糕给王至华吃，她听到奶奶压低着嗓音说：“乖孙子啊，我的好孙子，快吃，快吃，快点儿吃，别让那个死丫头看到了，那个死丫头不听话，不孝顺，我们不给她吃，奶奶只给乖巧又懂事的好孙子吃。”

　　乔白看到王至华大口大口的咀嚼起来，三口两口的就吞完了一个甜甜的糖糕到胃里去。

　　乔白已经很久没有吃到糖糕了，自从妈妈去世后就再也没人买给她吃了。

　　王至华嘴角流出的口水让她想起了糯米粉裹着红糖油炸出的糖糕，软糯香甜得曾经在她嘴里留下的无上美妙滋味。

　　于是她就忍不住的站出来说：“奶奶，我也想要吃糖糕。”

　　谁知奶奶却一把将王至华藏在自己身后道：“你不能吃。”

　　乔白说：“王至华吃，我也要吃。”

　　奶奶说：“女孩子不能吃。”

　　乔白说：“女孩子为什么不能吃。”

　　奶奶说：“女孩子不配吃。”

　　乔白说：“奶奶胡说，以前我就吃了好多的。”

　　奶奶气愤的说道：“就是你妈妈把你惯坏了，才让你自小就只知道吃，什么事都做不好的，现在你养在了我身边，就要听我的话，我说女孩子不配吃，就是不配吃！”

　　乔白生气了，她大声的嚷嚷道：“王至华才不配吃，猪才配吃！”

　　然而，很快的她就获得了惩罚，而当她每次接受着那些超越了她能力范围的劳务惩罚时，她的奶奶就会站在旁边奚落她道：“你的本事要是像你的嘴巴一样能干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