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从拒绝》妙吉敖兰

14、第 14 章 他现在都快

　　说到武阳渡的变迁就不得不先说说武阳县的变迁，但要讲说武阳县，话题便不免要岔得很远很远了。

　　武阳县原不是县，而是一个有着上千户人家的渡口集镇。

　　它是汉水沿岸的许许多多城镇中的其中一座，标识在中国地图上，是需要放大到二十公里以后才能搜寻到的一个小标点。

　　境内既没有波澜壮阔的山河，也没有环境优美的景致，唯有一座座连绵不断的低矮山丘。

　　发端于秦岭南麓的汉水，浊流宛转的流经过这些乱石嶙峋的丘陵后，在凤凰山下拐了一道弯，并与在此注入其中的武元河沉积出了一片冲洪积平原，因在凤凰山之南，便被唤作凤阳滩。

　　凤阳滩面积不大，三面环水，背依凤凰山，砂质黏土，不太适合耕种。

　　武阳镇就建造在这片赤红色的砂砾滩涂上。

　　因囿于其地理环境的特殊性，自古陆上交通不畅，大多依赖于各式船只连通汉水的东西两岸。

　　于是不知从哪个朝代起，便在汉水与武元河的交汇口建造起了一个可以拖人载物的小渡口，名叫武阳渡。

　　凤阳滩上居住的人口自古就不多，大都是依赖于渡口而存活的商人、伙计、船家、或者搬运工、等等的贫苦百姓。

　　千百年来，它既没有烧煮出北舞渡的名吃胡辣汤，也没有演绎出风陵渡的一见误终身，唯一可让来往商船愿意停下行程歇一歇脚的就是它的茶水——三皮罐。

　　三片茶叶泡一罐，消暑又解渴。

　　武阳县人口猛量暴涨的时期，大概是从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开始的吧。

　　那个时候，突然间在凤凰山上发现了铁矿，于是，人们便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似的，一夜间都涌到凤凰山里去了。

　　凤凰山，并不高，海拔也就在七八百米左右吧。

　　以前的老人们总是说这座山在雨后会红得像浴火重生的凤凰一样的，灿如朝霞，洪水过季更会将汉水和武元河渲染得像血一样的红，解放后就有专门的地质专家过来探测了一圈后说这里有铁矿，于是它就亘古未有的红火热闹了起来。

　　随着采矿工人的越来越多，依山而建的棚户区便像蚂蚁的巢穴一样的密密匝匝，层层叠叠，蛛网丝连，武阳镇的人口与经济也突飞猛进的发展起来了。

　　顺应的，昔日的集镇小渡口就摇身一变的升级成了县级城镇，武阳县。

　　可是凤凰山实在太小了，矿质也算不上特别的好，国家和省市政府更没有把它列为重要的财政资源来加以开发利用，故而在经过短短二三十年的，先是地方上的集体开挖，再是闲闲散散的私人开采之后，它就变成了一座空山。

　　一座被掏空肚腹了的空山。

　　只余了一些不愿死心的个体户仍旧在你一?头他一铲子的偷偷开采一些废旧尾矿，既费工费时，收益还不是很大，兼或有这样那样的事故发生，赔个偿，罚个款，一通折腾下来，常常把几年的积蓄都搭了进去。

　　所以，暴发户很少听说，一夜破产的人倒时常有之。

　　这是得了门路的胆大之人的生活方式。

　　徐伟渡的爸爸便是这其中的一夜破产中的一员。

　　那些没得门路，胆小又怕事的人往往选择出门去打工，北上广者有之，省市县者亦有之。

　　常常春节一过，整个山村乡社除了鸡鸣狗叫，便只剩下了老人和稚龄儿童的身影。

　　而年底一到，大街小巷，乡村田野的又聚满了人群。

　　这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又是大部中国的缩影。

　　所谓只见出门的人，不见归家的魂，这是为着生计的无奈而奔波，又是为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求，一个个耕种了数千年土地的庄稼户们便不得不得把自己的灵魂封存在了故土，而把□□贡献给了他乡。

　　在武阳大桥还没有修建完成的时候，汉水的货运船只如江底的游鱼一般，在武阳渡前日夜不停歇的穿梭而过，每天光在武阳渡上岸歇脚的人都能喝光十大水缸的三皮罐。

　　后来随着凤凰山的开发，一船船红如赤血的铁矿石被运抵到了武汉钢铁厂，换回来一沓沓崭新的票子，更是让武阳渡沿岸的商铺水涨船高的重要了起来。

　　可随着凤凰山上的铁矿被采光掘净，矿场工人的陆续离开，热闹了几十年的武阳县一下子就从摩肩接踵的繁华街市沦落成了人去屋空的萧街陋巷。

　　及至武阳大桥修建完成，人们的交通工具更加依赖于方便快捷的汽车后，武阳渡便逐渐的门庭冷落起来了。

　　再随着新城区的规划建设完成，和年青一代们前赴后继的外出务工，武阳渡更是如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般的寂寞消停了下来。

　　也就在这十多年的光景里，便让依赖着武阳渡生活了上千年的土著们一下子从衣食无忧的梦幻天堂跌入了为明天的灶火而发愁的贫困居民。

　　也让早前类似于徐伟渡一样的幻想着依靠自家的商铺房租拖船就能安享一生荣华的八零后，九零后们，从无所事事的富二代沦落成了为生存不得不逃离祖屋的流浪者。

　　“明明是你自己不努力，关时运什么事？”白桥继续喝着手里的奶茶道。

　　“唉，白桥，你说我们在初中时明明就是同桌，现在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白桥仰头看着他道：“大吗？哪儿大了？”

　　“不大吗？你一个在县政府工作的前途无量的大好青年，我一个一眼就可以看得到自己人生尽头的穷屌丝，这样的人生反差，还不大吗？”徐伟渡切着一份水果拼盘道。

　　“人生起点与追求不同，终点又怎可能会极尽相似呢！”白桥眼神放空的说道。

　　他最近似乎有点儿时运不济。

　　有一件莫名其妙，非常想要做的事情，却无论如何努力也达不成所愿。

　　他现在都快要为之疯魔了。

　　人一旦思想不通，精神便跟不上来，说话都没有底气了。

　　他要尽快想办法改变现状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