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废人吗

6、第 6 章

　　“妈你觉得怎么样？好吃吧？我觉得还不错，当然还是你做的最好吃了！下次，别下次，我们搬家安顿下来之后，你就做给我吃吧，也不用蟹黄包，就汤包就好了，好不好！”

　　夏天很少撒娇，每次撒娇的时候几乎都是对着母亲，在妈妈的面前他几乎变成了一个软软弱弱的小姑娘，就连声音都变得娇俏了起来。

　　“好，你想吃，妈就做给你吃。”

　　蒋春梅眼角的皱纹微微翘起，对于儿子的撒娇她十分受用，不仅仅是因为感受到了被需要的感觉，儿子更是在她的苦痛的生活里种下的一颗希望的种子，夏天的就像那缓缓生长的嫩芽滋润着她的麻木的生命。

　　揽着妈妈的肩膀，两人在人潮中慢慢的逛着，看着旁人脸上幸福的笑容，仿佛他们也是其中之一，他们没有买任何的东西，可是此刻却比买了所有名贵东西的时候都要满足。

　　城市的时间像装了加速器一般，或许就算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人在车水马牛的街头什么也不干的坐着，也能惊叹一天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度过了。

　　晚上回家的路上夏天并没有看到林楚生的身影，这并没有让他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那个人不可能那么轻易的放弃纠缠他们的想法，只有等他万劫不复了才能真正的摆脱他，夏天轻轻的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那个畜生很快就能消失在妈妈的面前了。

　　只是事情发展的很快，比他想象的要快。

　　第二天因为夏天报了运动会的跳远和扔铅球，所以并没有和妈妈一起去和赵老板签合同，虽然比赛时间是八点半开始，但他还是早早的来到了学校晨跑，操场上还残留着没扫干净的礼花，五颜六色的点缀在绿色的足球场上，随着日出闪闪发光。

　　“夏天！这儿！这儿！”

　　欢快的声音很快就充满了只有风声的球场，夏天顺光看去，就看到顾亦那一张笑得跟个哈趴狗一样的脸，旁边的陈晓晓眼神平静的看着他，没有了之前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氛围。

　　夏天没有动一步，但是三人很快就聚集在一起了，看着只有半臂距离的两人，夏天有点恍惚，之前每次和顾亦聚集的时候都是对方主动，他就这么看着，看着顾亦一次次的走近，脸上随时都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虽然他的笑容让人很舒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夏天总觉得他嘴角的弧度很...假。

　　“你没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吗？这么笑着不觉得累吗？”

　　或许是因为顾亦出现的太频繁，下意识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些不可磨灭的东西，又或许是近几日顺利的计划让他紧绷的心弦有那么一丝丝的懈怠，夏天在恍惚间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等他回过神来看到陈晓晓难看的脸色和顾亦不解的神情，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多嘴了。”说完也不停留，直接开始了晨跑。

　　夏天原本以为自己说出了那番话，不说顾亦，至少陈晓晓是不会再来找自己了，可是没想到还没跑两百米身后一个娇小的身影就追了上来。

　　“顾亦有阿斯伯格综合征，很小的时候就确诊了，他父母因此也离了婚。”

　　夏天眼皮一跳，往身后看了一眼，只有陈晓晓在后面，顾亦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叫他去给我们买水了。”陈晓晓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的。

　　我们？夏天皱眉。

　　“阿斯伯格综合征是一种神经系统发育障碍的疾病，一般发病表现为社交困难和重复性行为。”陈晓晓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停下，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

　　“小的时候他父母很忙，所以等到他们注意到顾亦的异常的时候顾亦都四岁了，那时候他在刚进幼儿园就抢了另一个孩子的东西，固执的把那个东西放在床头柜靠左边的位置，不管旁边的孩子哭的有多伤心，那个蓝色的杯子就一定得放在床头柜上，不哭不闹，就这么沉默的守着，老师劝说都没有办法。”

　　“后来顾父顾母带他去看了医生才知道自己儿子的病情，那时候给他们打击很大，他们一直以为顾亦不和小朋友玩儿是因为他天生性格如此，谁叫他们实在是太忙了，有那么大一个公司要管理。”两人依旧慢慢的跑着，为了将就陈晓晓夏天放慢了脚步，他一低头就看到她嘲讽的眼神。

　　“之后他们放下了工作来陪顾亦，医生告诉他们顾亦的病情并不严重，但是这种病要治愈非常的难，孩子在社交情感方面会有一些显著的障碍，或许不能建立与他们之间的感情联系。”说到这陈晓晓顿了顿。

　　“刚开始的时候顾叔叔和阿姨放下工作来陪伴顾亦，但是顾亦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他的病虽然不严重，但是发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家里的长辈都在国外，保姆也不懂，以为做饭打扫卫生就好了，所以顾亦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太久了，对于父母突如其来的关心根本没有反应。”

　　“王阿姨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作为一个女人一个人在国内撑起公司，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争吵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没有多久顾亦的父母就离婚了，王阿姨一年后再婚，又生了一个健康的宝宝，他们一家很幸福，或许在她的眼中，顾亦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耻辱。”

　　听到这夏天停下了脚步，陈晓晓也在他身前停住脚，顿了片刻夏天还是忍不住的开口：“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陈晓晓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我希望你能和他做朋友。”

　　“朋友？”夏天皱眉，以之前她对自己的态度来看，这不像是陈晓晓能提出来的请求。

　　“为什么？”

　　“我说过顾亦有阿斯伯格综合征，他对于人类的情绪是没有办法接收的。”犹豫了一下，陈晓晓还是继续说道：“他对你感兴趣，在和你接触的这段时间里，他有了一些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所以医生建议他能和刺激源多接触。”

　　“所以我是刺激源？”夏天语气有些高，在外人听来或许带点讽刺。

　　“......”陈晓晓低着头没有回答，两人沉默了半分钟。

　　“他看上去很正常。”说的是高中的这两年，顾亦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这个病对智力没有任何的影响，只是有时候会过于沉默或专注，小学的时候顾亦因为这个病被别的同学欺凌差点导致抑郁症，所以顾叔叔就没有让他上学，而是在家教他该如何面对其他人，加上顾亦的病情经过这十几年已经不严重了，只是现在还无法感知别人的感情或情绪，那些表现出来的情绪都是顾叔叔教他的，所以......”

　　所以才会让人感觉到虚假。

　　此刻夏天才突然想起顾亦吃饭时那怪异的顺序，和他书桌上那整洁排列的文具，或许在其他人看起来这就只是个吃相好看有点洁癖的男同学，但是夏天还是注意到了他吃东西必须从左边开始，也必须吃完才继续按顺序吃下去的习惯，不管是最开始是白米饭还是炒菜，夏天想起曾经看到过他硬生生的吃完了白米饭才去夹其他菜的奇怪场景。

　　还有书桌上那从来没有变过牌子的文具和一直不改变的固定位置，就连本子的封面都重来没有换过，上课的时候也经常盯着某一处发呆，或者一直在本子上重复的画着什么，如果按陈晓晓说的，那顾亦的这一切举动都说得通了。

　　顾亦病着，所以才注意到了我。

　　这是一个没由来的想法，对于情绪很敏感的夏天一时居然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感受，这种又闷又涨的新鲜感觉充满了胸腔，尤其是看到顾亦拿着两瓶水像只开心的金毛跑过来的时候。

　　这个感觉就像融进了静脉，顺着自己的胸腔，略过僵硬的肩膀，滑过弯曲的手臂，集中在了泛白的指尖，轻微的抽痛了一下。

　　手指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