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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你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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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顾亦问。
夏天听到的时候瞳孔一颤,瞬间僵麻的感觉从发根传到鼻腔,窗外的树梢上白雪簌簌的落下,身上还带着冬天的冷冽的气息,和手里暖呼呼的豆浆形成剧烈的反差,屋子里很暖,可是空气很冷,冷冷的进入肺部再暖呼呼的出来,呼吸间带出的不仅仅是白气,还有在他胸腔里仅剩火苗赖以生存的氧气。
“顾狗,你太自恋了吧?”有人开口调侃,屋里的其余四人各有各的心思。
“是呀,你也太自恋了!人家夏天可是京大的研究生呢!怎么可能会玩儿这种歪门邪道啊?是吧,夏大研究生!”开口的人声音软软,讽刺的意味却尖锐无比,字字刺在心间。
“你们在说什么?”恢复了暂停的思维,平静的开口问,只是声音高了一个度,不仔细听发现不了。
“你那本马克思里的情书......”
夏天从这两个字之后就听不到了,其实早在顾亦的那句问话之后就已经没有了思考能力了,仿佛那不是一个问句,是一团橘红的色彩在他眼中摇曳,那每一个字就像一根根的柴火,标点就是点燃柴火的最后一根火柴,烧光了包裹着他卑劣石碑的蔷薇,那黑暗又龌龊的心思无处可逃,赤裸裸的暴露在他讨厌的人群当中。
夏天忘记了他们是怎么离开的,忘记了豆浆是怎么放进的冰箱,仔细一想,他根本不记得有没有把豆浆放进去,但是幸存的理智就像一根随意摆弄他的蜘蛛丝,操控着他事无巨细的打包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免得以后还要回到这或者联系住在这儿的人。
没有联系任何一个朋友,拿手机拨了很久之前就存在电话里的搬家公司号码,夏天走的悄无声息,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点存在的痕迹,甚至临走前还叫了平时的打扫阿姨加班打扫了他住过的房间。
货车驶向的地方是学校,很早之前夏天的爷爷就在京大附近全款买了一套小平层,写的是夏天的名字,他们爷孙两高高兴兴的自己动手把房子装修了一遍,可还没等到爷孙两住进去,爷爷就癌症发病去世了。
夏天不知道什么癌症,医生的解释很清楚,但是脑子在当时处理不了任何信息,每一句话就像用没有底的杯子接热水,直直的穿过去烫伤脚背,那天他签了很多证明,看着爷爷进了焚烧炉,捧着骨灰盒忍耐着亲戚们的拉扯,眼泪没有流在脸上,流在了心火里。
那时候比现在要难受多了,夏天想。
还是爷爷比较重要。
生疏的用钥匙开门进屋,搬家的大哥热心的把不多的东西一点点的搬到客厅,还把他行李里最多的书挪进了书房,付过钱之后房间里只剩下夏天一个人,站在客厅。
已经三年都没有来过这儿了,自从爷爷去世后就再也没有来过这个家了,这里承载了和爷爷的回忆,当时这里的每一个家具和每一个布置都在谴责着自己,空气里充满内疚,到处都在喧嚣,吵得他无法入眠。
你为什么没有察觉爷爷的身体健康。
你还算什么孙子。
你怎么这么自私。
所以他搬出去和顾亦合租了,当那个一直在心里向往和憧憬的人提出要和自己当室友时,夏天找不到理由拒绝,何况当时的他无比需要一个能转移注意力的东西或人,虽然有点卑鄙,但是又有谁能真正拒绝。
喜欢上顾亦是从八年前开始的,高二的那一年是除了爷爷去世的时候夏天最煎熬的一年,那一年他生理上的父亲从监狱中刚放出来,就迫不及待的找到了离婚多年的妈妈,威胁她给他家里仅剩的积蓄。
校内那时流传着夏天爸爸是强健饭的流言,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从来没有间断过,虽然大家都没有证据,但是大家都微妙的躲避着这个沉默的优等生。
夏天没有解释,因为他们说的都是事实,很早之前他就在那个男人反复无常的毒打和咒骂中明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日子就怎么一天天的过,妈妈的忍让和亲戚的劝说,让夏天的肩膀一点一点的蜷缩。
但他的成绩却越来越好,完全沉浸在一件事中时能让他忘记他不愿面对的黑暗,仿佛就像一大桶白色油漆,忘我学习的时候,一点一点把身处的窒息小房间涂白,包括那个叫爸爸的巨大障碍物。
可是很快这种逃避的方法不管用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在他不经意的触碰?还是夜晚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房间?那种恶毒又下流的眼光和触感缠绵在夏天的身上,无孔不入,就连他在学习的时候都会突然跑出来拉着他的脚踝,掉入深渊。
事情爆发初一期中考试刚考完的那天晚上,原本能忍耐毒打的那个软弱女人,在看到正压在儿子身上扯衣服的男人时,如同教科书里无私奉献的母亲一样爆发了无穷的力量。
赶走了那个人渣后,妈妈抱着他哭的昏天黑地,嘴里不停的说着对不起,衣服凌乱的夏天脑子无比清醒的安慰着母亲,说他没有得逞,你来的很及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他妈再进来晚一分钟,他粘在后背的水果刀就会插进那个人渣的肚子,一次又一次。
因为这件事母亲要离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期间不管多少人来劝都无动于衷,原来管用的招式没用之后,人渣那边的亲戚开始不停的污言秽语,什么脏水都往他妈妈这里泼,那个软弱的女人,默默的忍着,拿出藏了多年的外婆遗物,典当之后请了一个律师,仿佛一夜间坚强了起来,挡在儿子身前遮风挡雨。
律师没有亲自等到人渣的出现,等来的是警方的一通电话,人渣被拘留这件事燃爆了亲戚群,两个姑姑和奶奶急得到处找关系,爷爷气得砸了陪了他三十年的茶杯。
强健饭。
在期中的那个晚上,人渣被赶出去后贼心不死,趁着酒劲侵犯了一个夜晚路过的上班族,受害人当晚就报了警,人渣也知道这次玩大了,在小旅馆躲了几天后,正准备离开当地的时候被警察当场抓获,证据确凿,罪名很快就定下来了,妈妈也律师的帮助下顺利的在期间离了婚。
那段时间是夏天过的最轻松的日子了,虽然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指着他说□□犯的儿子,但是比起之前,这些都只是月球上无法和陨石坑比拟的灰尘。
妈妈变卖了房子,带着为数不多的存款离开了这个无法遗忘的地方。
新的环境和学校,不等于新的人生,互联网时代,人的隐私无处可藏,□□犯的儿子这个标签并没有中断,就和他格格不入的气质一样牢牢笼罩在同学们的视网膜里。
顾亦,是个意外。
他拥有优越的家庭,良好的教育,可观的成绩,他是学生会主席,是优秀学生代表,他阳光帅气,亲切待人,在夏天看来,他值得所有美好的词汇。
但,不值得他。
有时候命运,不,说命运太过于意识过剩,生活总是想要在你的世界里留下些什么,不管你需不需要,顾亦就像突然闯入的猫咪,在你的世界晒晒太阳,刨刨土,不管你拿多少玩具和零食诱惑他,他也只是舔舔毛,没有任何负担的转身离开。
或许在高二那个他最难过的下午,顾亦扬着微笑走到他面前,问他要不要参加运动会的时候就注定了今天这个结局。
沉积的灰尘无风自动的漂浮在眼前,光点晕开又聚焦,晕开又聚焦,就这么来回了很久,夏天不知不觉中站了一个小时,心里很早就愈合的伤口没有想当然的裂开,没有鲜血淋漓,只是有一个声音很平和的告诉自己,其实还可以接受。
动了动酸麻的脚,瘫坐在落满灰尘的沙发上,看着地上的箱子,很想灌自己一杯烈酒,想惩罚自己,伤害此刻记忆淡化的自己。
时间真的是治愈一切的良药,也是无情人不可或缺的毒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