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邹仔崽

1、第 1 章 《拥抱》

　　《拥抱》
　　---田瑶瑶篇
　　一、
　　2021年的那年秋天，是我第一次失恋，我打通了许久未联系洛森的电话，对方很快就接通了，“喂？瑶瑶，怎么了？”一时间，我终于破防了，在偌大的房间放声痛哭。
　　“喂？你说话！”对方开始着急。
　　“他不要我了。”
　　“哦，我早就知道了......”
　　二、
　　我叫田瑶瑶，月城人，年轻时候的我喜欢任嘉河很久了，可是他好像不太喜欢我，嗯......好像他没有喜欢的人。那时候我才16岁，初见任嘉河，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拿着一堆课本坐在我旁边，他身上有着某种纸巾的香味，清清凉凉的，像雨后新翻的泥土味。他笑容和煦，眉清目秀，瞳孔漆黑深邃，仿佛童话中美丽同时致命的深潭。他可能见我有点呆，便绅士地伸出了手：“你就是田瑶瑶吧？我是你的同桌任嘉河，天那么冷，你穿那么少？”
　　“怕胖。”这冬天确实冷，我冻得瑟瑟发抖。
　　“扑哧！”他突然冲我笑了,有着浅浅的酒窝。“冬天穿胖点不要紧，穿暖就行。”他同我说，我痴痴地望着他，仿佛他脸上聚集了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那时候的我很单纯，并向往去爱。
　　怎么遇见呢？大概是攒积了多年的运气，才得以在有生之年相遇。那么美好的任嘉河以至于让体寒的田瑶瑶以后的每个冬天，即使被冻得满手都长冻疮，但依旧喜欢冬天。
　　任嘉河学习很好，经常拿奖学金，不像我，学习白痴，还经常讨人嫌。不过任嘉河心眼倒是很好，不在乎老师同学对我的看法，依旧和我讲题，笑我：“笨死那么笨，还说你补过课了，还考那么差。”“行行行，全世界就你最聪明了”我不留余地地回嘴。我从来都不敢直视任嘉河的眼睛。一个真正暗恋你的人是不敢和你对视的。我们被人开玩笑说我们很配，我们在别人的印象总是打打骂骂，上一分钟吵架斗嘴，下一分钟又和好如初，就这样，直到分开。
　　在一帮学姐的鼓励下，我向任嘉河告白了。晚自习过后，我在教室后门拦住了任嘉河，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说喜欢，他低头用手扶了下眼镜，回避了我炽热的眼神，回复说：“只要你追我三年，我就跟你在一起。”
　　其实我开始就知道，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他避开我时我就知道，可是我依旧选择相信他。
　　三、
　　洛森是我发小皆邻居，毒舌男，从小成绩优等，追他的女生永远在排队。
　　“那男的一定是在骗你的，说什么等三年，还不如直接拒绝来得干脆利落。”小洛同我一起上学回家，每天都用最毒的话语损我，当然我也不甘示弱，先恶狠狠地瞪他，然后憋着一口气跳起来，一把秋住他耳朵，我矮他20多厘米的个子这样的攻击，让他苦不堪言。小洛性格偏冷漠，大概时因为家庭原因，我很小的时候听大人们讨论，说小洛他们一家不是月城人，是广东人，因为家里投资失败为了讨债才来的月城。因为这个原因，月城的人排挤他们一家。“呸，看不起别人，显得自己有多高贵。”我妈碎了一口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然后回头继续教导我：“人人都是平等的。”我一直觉得我看得出人们身上长出的白色翅膀，金黄色带有耀眼的光芒，而小洛背后就有一双。
　　小洛长大后一定大有作为！我高兴地想。
　　那时候太小，只记得小洛的父亲是个风度翩翩，不苟言笑的人，整天西服革履的，手里拿着很多文件，在满是粗大汉的月城街里格格不入，可是就在我11岁那年，他突然就不见了，直到小洛17岁时才出现，开着豪车，接小洛回广州念高中。小洛的母亲常常穿着碎花的裙子坐在楼下的摇椅喝茶，嘴角微微笑，呆在月城那些口舌嚯噪的女人之中简直鹤立鸡群。林徽因书上写的温婉如玉，就是这样的美人。
　　年轻的我们总爱喝着汽水坐在操场边，说着自己如何过未来的世界，但终于有一天我们成为了大人了，却发现失去了童真。
　　多年以后我和小洛变为陌生，我有打电话联系他，第一通是他女朋友接的，问我有什么事，第二次是他，声音沙哑却极力挤出开心的语气：“怎么了？跟男朋友吵架了吗？“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哭。
　　第一年，我等到了任嘉河的女朋友，她气势汹汹的将一封粉红色精美的信封递给我，吩咐说把这封信送到小洛手上。我打心眼恨这个女人，一是觉得她根本配不上任嘉河，二是觉得她玷污了小洛。我把那封信揉在我的校服口袋，手心的汗浸湿了纸张，骗她说，洛森不喜欢你。小把戏却被识破，她用一种可笑的看我，用不堪的话骂我，我反问她，你怕任嘉河知道你做的好事吗？
　　她以居高临下的表情看我，缓缓吐出一句让我恐惧的话：“田瑶瑶啊，我跟你说，任嘉河就算不和我在一起，他也看不上你，他会你退避三舍，像你这样胆小倒霉的人，没有人会爱你的，因为你让人觉得恶心。”
　　她说的是对的，我有在他们分开后再去找任嘉河，他甩我一句话,我恨你，你能不能从我的生活中消失。可我那么的喜欢你，你这样伤害我，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果然，骄傲有骄傲的资本，而卑微只需要一个眼神。
　　四、
　　“你男朋友对你还好吧？”
　　2019年春节，我在月城一家奶茶店遇到任嘉河，他拿着一杯烤奶向我走来，问我能不能拼个桌，然后对我说出第一句客套话。语气变得柔软，没了之前的强硬。
　　“挺好的。就是有时候脾气有点臭。”我用笔记本电脑码字冷漠的回答，没有看向他。
　　“以前的事情对不住了，那时候太幼稚了。”
　　“没事，那时候我也挺幼稚的。”我合上笔记本打量他。四年不见，早已忘记了他的模样。头发有些蓬乱，瞳孔依旧深邃，只不过在厚重的眼镜背后，有着一抹黑。
　　看到他的狼狈，我本应该笑，眼睛却有点干涩。我以为我可以用最好的姿态从他的生命中退出，可是我一再高估自己。
　　很多人喜欢长得好看性格开朗的任嘉河，也很多人喜欢性格古怪但是笑起来如同冬日里明媚阳光的洛森，唯独留下了胆小，想爱却害怕爱的田瑶瑶。
　　那时候的我们都太小，没有人教我们如何去爱。特别在高中这个青涩、美好的时代。洛森当时可是像一朵漂亮花，到处都不缺小女生给他采蜜，可是他一点都不感冒。可怜的我，只是住在他的隔壁，成为了剑下魂。那也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正在被保护。一个寒冷的秋天，我收到了任嘉河的回复，他委托同学告诉我，他想对我们这段感情表个态，放学后在学校后巷子等他。对于这次迟来的关怀，我既兴奋又激动，恨不得马上奔向后巷，拥抱他。可是我太天真了，我没有等来喜欢的人，而是5，6个学校的大姐大，其中一个是任嘉河的女朋友。她们身材高挑，化着精致的妆容，嘴巴里却吐出烂泥恶心一样的话。
　　“洛森呢？怎么今天不跟你回家了？别以为你长这样别人就对你有意思，活脱脱一个婊子样。”
　　“人模狗样的，背地里不知道做什么勾当？”
　　她们推拉着我，把我背包的东西全倒出来，不停的质问我，而我内心早己木讷：“是他叫我来的吗？”我嘴里囔囔，只有这么一句话。“他觉得你很恶心，很烦，让我们告诉你，不要来烦他，他不想见到你。”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喜欢很可笑。
　　直到我看他到她们身后洛森，夕阳照在他秀气的脸上，校服外套自然的批在肩膀，宛如漫画走出的男主角。他看到我的难堪的样子，脸上原本和同学打招呼的笑容突然就凝固起来。他随手抽出旁边垃圾桶一根长破灯管，用力的砸到巷子的墙壁上。“呲哗！”一声刺耳的声音，灯管碎了半截，把所有人都吓到了。我呆呆的看着他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靠近，我却毫无动容。他将最锋利的部分指向伤害我的人，低吼了一句：“快滚!”，那些人落荒而逃。会有人爱我吗，会有人一直保护我吗？我低头问正在帮我收拾书包的洛森。“会的！”他坚定的回答。
　　“你要爱一个你值得爱的人，并不是一个讨厌你的人。”他将整理好的书包递给我，告诉我不要去找任嘉河了，等你的考上了大学，一定有人喜欢你的。
　　我喜欢任嘉河整整6年，他说他饿了，我马不停蹄跑去饭堂给他打饭，他将饭甩在地板，用最恶毒的话攻击我讽刺我，我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整个高中，我都没有再去找他，甚至不敢跟他出现在同一个楼梯道。最后，所有我爱的人都有任嘉河的影子，说着同样的话：“你很烦，不要来烦我了。”我开始了对所有事情的患得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