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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28 章 天下第一雕 ...

  •   “不好,他们追来了。”

      徐檀灵回头,只见远处出现了跳跃着的火光并向他们快速追来。

      “接应我们的人就在前面,马上就……”季经考安慰的话还未说完,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箭掠过他们,直插在一旁的土堆上。

      徐檀灵沉默一会儿,道:“你一人走吧,带着我是累赘。”

      季经考没有理他,凭着直觉又躲过了一支飞箭。徐檀灵也知道此时再争执会扰乱他,于是只能安静下来,帮他一起判断飞箭的方向。

      转眼间,金仇拓就带着一队骑兵迅速追上了他们二人。

      两侧逐渐被火光包围,一人在身后喊道:“再跑就休怪刀剑无情了!”季经考停下脚步,将徐檀灵护在身后。

      金仇拓坐在高头骏马之上,黑色披风在边疆夜晚的冷风中上下翻飞。

      季经考迅速将四周打量一番,匈奴人数不多,大约二十多人。他将目光锁定在最中间的那个人身上,小声问道:“金仇拓?”

      徐檀灵点点头,这才发现自己在季经考身后那人看不到,于是又“嗯”了一声。

      “原来是金仇拓,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季经考装模作样的给金仇拓抱拳,他手握鸿裁,身长玉立,一双眼睛在火光照耀下显得炯炯有神。他们处境如同困兽,本应狼狈至极,但那人却如此从容淡定,金仇拓不禁暗叹道:“中原果真是人才辈出。”

      季经考挡住金仇拓看向徐檀灵的视线,金仇拓问道:“不知你是何许人也?”

      季经考一笑,道:“我是季经考公子……身旁的小跟班,顾蕴。我师父是敛一士,敛一士你知道吗?中原最德高望重的医师。”

      季经考见金仇拓没什么反应,心道看来敛一士名气不怎么大,又说道:“檀灵的毒就不麻烦你再操心了,”他顿了下,略显夸张的笑了声,得意说道,“以后你们就不要再拿‘碎骨毒’来毒害我们中原人了,我们有解药。”

      金仇拓眼睛微微眯起,根本不将季经考的话放在心上,笑道:“哦?‘碎骨’乃天下奇毒之首,你师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制出解药,可见是有着有通天的本事。”

      季经考的目的就是拖延时间,援兵在后,应该很快就到。他见金仇拓终于接话,急忙道:“可不嘛,”他话音一转,“不过,我说这位首领,你做事可真不厚道,怎么能改变解药方子,故意让我们檀灵的腿迟迟不好呢?“

      季经考是没话找话,他之前从顾蕴口中听到过这么一句说法,立刻搬出来拖延时间。金仇拓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一半——一般没有接触过制药之人,很难有这样的思路,金仇拓对他的身份信了六七成。

      季经考又道:“我们季玉将军的毒就是由我师父的解药治好的。”金仇拓面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季玉中毒了?难道他一直拒绝接受战书的原因是这个?如此说来他们一直延误了如此绝无仅有的战机?

      金仇拓没有下命令,其他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季经考知道匈奴被自己唬住了,心里不禁有些得意,他算了算时间,支援应该很快就到了。谁知此时,莫城上空突然打出了一发信号弹,这是荣椿顺利回到莫城的信号,荣椿平安是好事,只是那信号弹打得不是时候。信号弹如惊雷一般突兀的在天空中炸开,惊得四周的马开始骚动起来。

      金仇拓思绪被这信号弹打断,他给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人翻身下马,迅速向他们二人围靠过去。

      季经考武功虽高,但这几人各个都是匈奴中的顶尖高手,单挑也许还有成功的可能,以一敌十就毫无胜算。季经考将徐檀灵紧紧护住,道:“你们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金仇拓云淡风轻道:“既然你的师父如此厉害,那你也一定出类拔萃。本王很珍惜像你这样的人才,很想请你去帐内喝一杯。”

      季经考看着面前的这几人,道:“喝一杯就不必了——你们再靠近,我……我就撒毒药了,这毒药无色无味,随风飘动,沾在你们脸上,让你们七窍流血。吃进你们嘴里,让你们烂肠烂肚!”

      季经考的威胁是无用的,因为这几人根本听不懂中原话。他的鸿裁被人夺了去,他和徐檀灵被人牵制住,十分狼狈的跪在金仇拓面前。金仇拓翻身下马,扯下季经考的面罩,冷笑道:“顾蕴是谁本王不认识,但本王可知道季岭二子季经考的模样。”

      一直默不作声的徐檀灵这时说道:“金仇拓,你抓了季经考,莫城之战也就就此结束。你不战而胜,靠得却是偷袭这样不光彩的手段,你难道想落下个只会使‘奇技淫-巧’的千古骂名?”

      金仇拓看向徐檀灵,脸上的表情平静,丝毫看不出是何情绪。他从腰间拿出自己的匕首,走到徐檀灵面前,将匕首递给他,道:“用这把刀,杀死季经考,否则在本王手里,他就死得不轻松了。”

      季经考挣扎着,金仇拓靠近徐檀灵,说道:“念在你诱来了这么一位有价值的人物,本王可以让你回城,但只能让你一人回城。”

      徐檀灵一双眼睛通红,狠狠的瞪着金仇拓。

      一群人僵持在原地,彼此都有自己恪守的原则和追求的目标。矛盾看似不可调和,但时间在流逝,风尘滚滚,任何事情都有一个结果。这个结果意味着僵持的一方中,信念崩塌,妥协放弃。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徐檀灵慢慢走向季经考。

      季经考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喊道:“檀灵你疯了?”说罢,他更剧烈的挣扎起来。

      徐檀灵声音颤抖,却异常冷静:“季兰你别动,让我刺中你的心脏,给你一个痛快,否则在他的手里你会生不如死。”

      季经考安静下来,他嘴唇血色尽褪,冷冰冰的看着徐檀灵。徐檀灵已经走至季经考面前,轻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刺出匕首。过了片刻,季经考开始抽搐,然后他的头就垂了下去。

      金仇拓上前检查,匕首入身,正中心脏位置。他正要赞赏徐檀灵,谁知方才已经“死去”的季经考突然睁大双眼,他亮出袖间匕首,迅速架在了金仇拓的喉咙处,身旁早已放松警惕的匈奴们对此根本来不及反应。

      季经考凶狠道:“让你的人把我们平安送回莫城,否则我今天就和你同归于尽。”

      金仇拓模样稍微有些狼狈,问道:“你明明被刺中了要害,怎么会没有死?”

      季经考吃痛着,笑也笑得龇牙咧嘴,凑近金仇拓耳边,颇神秘道:“我本就是不死之身,是上天派下来收你狗命的天将。”

      金仇拓面色一沉,不再说一句话。

      季经考牵制着金仇拓,身后跟着一队匈奴的顶尖高手,一步一挪,终于和前来支援的人碰了面。然后彼此释放了人质,金仇拓看着徐檀灵的背影,狠狠说道:“有朝一日,我会让你痛不欲生的。”

      徐檀灵终于平安回到了莫城。

      ***

      “你有没有听过‘天下第一雕刻手’的故事?”屋外阴雨绵绵,屋内生着炭火,温暖如春。

      在床上半靠着的人看着来人神采奕奕的双眼,方才的睡意顷刻间烟消云散。

      “没有。”

      来拜访的人不顾喘起气来胸口疼,笑道:“哈哈,昨日你说要刺我心脏时,我就想起了这个故事。你看看有没有异曲同工之妙。”

      另一人无奈道:“檀灵要静养休息,你就让他消停一会儿。”

      来人嘴上说着“听一个故事又不消耗心神……”,身子却听话的往门口挪。

      床上的人笑道:“无碍,我这会儿还没有睡意。”

      挪到门口的人听见此话立刻弹了回来,眉飞色舞的讲了起来。

      说是奉朝时期,鹤州一带有一才子,名叫柳羡。柳羡出身名门,文章练达,精通诗词歌赋,对花道、茶道也颇有自己的一套玩法。但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文人,他比较雅俗共赏,斗鸡、玩鸟也不在话下。

      此人兴趣颇广,天赋极高,但凡涉及的领域,必然有所成就。他年轻时家里管得严,只能规规矩矩写文章、作诗。没过几年,街上茶楼、怡红院里美娇娘的唱曲儿全用的他的词,青年才俊聚会游玩时吟诗作对也全用的是他所作诗词的包袱。后来柳羡成家,自己做了主,开始鼓捣茶道,竟然练出了品一口就能道出此茶产自何地,泡茶的水用得哪处泉水的本事。一时间惊动了皇帝,皇帝邀请他进宫品茶,也因此他名声鹊起,变得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柳羡却不再醉心茶道,开始赏花。不仅赏花,他还自己种花。传闻他曾经到深山里去寻花,在山林里迷了路,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到了仙界,仙鹤给了他一颗种子,他拿回一种,长出了世人从未见过的神界花朵。那花花朵如斗大,每瓣都如同被人精雕细琢,竟泛着美玉色泽,微风一吹,花瓣如绫罗丝绸般荡漾起舞。柳羡种出此花,心知世间不会再有如此美艳动人之物。见过世间最瑰丽之物的人,心里都会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如何才能将那景物永远保存下来。于是,柳羡开始研究石雕。

      此时柳羡已经年过半百,风云聚变,请他喝茶的那个皇帝已经驾崩。其子登基,年号纪白。纪白,就是奉王朝最后一个年号。

      新皇帝荒-淫无道,不少官员卸去官职,宁愿隐居山林,也不愿助纣为虐。清官归隐,鬼魅当道,民众叫苦不迭。

      柳羡因为栩栩如生的石雕又颇有名气。他寻花期间游历各地,见多识广,雕刻之物新奇出俗,其中以各种花卉最为精美。

      当地官员为了讨好皇帝,将柳羡举荐给朝廷,皇帝派人来请他入朝为官,柳羡以赡养老父为由拒绝。后来父死,皇帝又派人来请他,他又以守丧丁忧为由不肯入朝。皇帝不好夺情,只好再等待三年,三年守丧期满,皇帝亲自登门,柳羡闭门不见,强入,发现其自断右手,血流不止。帝只道其再无法雕刻,遂败兴而归。

      “你知道我为什么说柳羡和你我昨夜的事迹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季经考不由自主靠近徐檀灵,眼里闪着光。

      徐檀灵其实早都读过这个故事,柳羡是左撇子。自皇帝不再纠缠他之后,他就继续雕刻,在江浙一带留下了不少石刻名胜古迹,有些一直保存至今。

      “为什么?”

      季经考敲敲徐檀灵的头,教育道:“唉,我说你思考思考猜一猜好不好?”

      徐檀灵神色正经道:“耗费心神。”

      季经考瞪了那人一眼,嘴角却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柳羡是左撇子!猜不到吧。”他挑挑眉,“和我一样,我脏器生得位置和常人不同,就算再深一指,也无大碍,他金仇拓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儿哈哈哈。”

      这一笑算是真正扯着伤口了,季经考呲牙咧嘴的捂着胸口,讪讪的干咳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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