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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序 茶馆 “既已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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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雅茶馆，朴实无华。
清新茶气，飘香四溢。
女子一袭素装，未添半点修饰，容貌似墨遇水般朦胧未可知。
容貌不得一见，却可轻易体味到由她身上散发而来的两三点寒意。
不只此女子神秘莫测，茶馆的名字更是让人寻不着头脑的怪异——往生局。
是向死而生，还是回光返照，无解。
——往生。
女子以水为墨，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水一点点渗入纸张，又慢慢晕开来。
“七十四。”她说，几秒后，孤寂的屋子里仅荡存着她这一缕回音。
这将是第七十四个，离他所言的数字愈发接近，女子白皙的手稍稍攥紧，血色全无，与她面前的白纸无异，本就寒意渗人的屋内又冷下来几分。
“叮铃铃……”窗前的紫色风铃陡然响起，茶馆的门瞬间消失不见。
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位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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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顾初将手中的笔搁置在一旁，收起已半干却了无字迹模样的纸，对着门口不知所措的少女说。嗓音清冷，似是竹林深处的清晨寒意，倒是与她外表相符。
少女紧张的捏紧小手，缓缓环顾四周，弯弯眉眼中满是疑惑与害怕。
顾初对她紧张到无法呼吸……哦不，她本身也没了呼吸……紧张到已经忽视了顾初存在的模样，并不是很惊讶，只与对待先前的客人一般，起身倒了一盏茶，置于原色木桌上，茶气袅袅。
往来游魂均是一样的神色——惊讶，害怕，绝望。
来这的，多少都会经历一场复杂的情感波动，也是，对于人类而言，死亡即是终止，生命终止，不怕也怪。
顾初早已看淡。
“坐吧，宛然。”顾初唤着少女的名字，至于为何要唤她……她暂且将它归之于“叫魂”。
果不其然，迷惘的安宛然仿佛被击醒了一般，眼中的疑虑消散了许多，虽然依旧落寞不堪。
想她应该已经知道她的生命到了尽头。
安宛然失魂落魄的坐下，脑子里的过往瞬间仍旧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浮现。
“顾初。”顾初将还冒着热气的茶往安宛然面前推了几分，寒气十足的嗓音惹得坐在对面的安宛然直打冷颤。
“什么……”安宛然尴尬的询问，毫无生气的青白脸庞竟有些微红。
顾初知晓她还在回忆过往，倒也未恼，只将清冷的目光淡淡停留在她漂亮的弯弯眉眼上：“顾初，我的名字。”
“啊……真不好意思，我只是还不太习惯……这样的自己……”安宛然声音哽咽，神情沮丧，她低头凝望如烟缥缈的双腿，以及依稀可见的半透明身体。
她自无意识到清醒再到目睹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呈现失神状态，她以为自己足够冷静，像在人间的17个年头一样，可以坦然接受所有未知，包括幸福的与悲惨的，却还是未料到这种无法接受的结局。
毫无疑问，她死了。
记忆的最后一刻，她听见爷爷和奶奶苍老的嘶吼，看见爸爸无措的颤抖，还感受到了明媚的阳光……似乎……还有一个低哑的嗓音，微颤，夹杂着无可藏匿的惊慌，无策的呼唤：
“小月亮……”
七月盛夏里，阳光明媚，阵阵蝉鸣聒噪。
知了——知了——
吵得人头晕目眩。
噪得人泪流满面。
一滴泪毫无预兆的坠落，继而迅速消散在凉薄的空气里。
“人死了，也会落泪么？”
安宛然怔怔的望着那滴消散的泪珠，失神喃喃。
窗外微热的风拂面，吹响了坠在窗前的紫色风铃，风铃声清脆，与冷然的氛围不相符。
顾初毫无波澜的眼眸扫过安宛然与紫色风铃，落在了窗外的云卷云舒上，湛蓝的天空一望无垠，很是压抑。
“会。”简短的回答，清冷的嗓音有些沙哑，顾初出了神。
人死，灵魂却未幻灭。
每个灵魂里都藏着故事，故事里都藏着泪水，或多或少。
妖魔魑魅，凡动情，泪水却比人类的还要苦涩。
倒不知是因为留恋与释怀，还是因为悔恨与不舍。
离奇之下皆为常理。
“那你呢？”安宛然叹气，无奈的微抿一口茶，清新茶香里携着苦涩与甘甜。
那你呢？
顾初眸中微闪。
未语。
她的过往记忆被强行封锁，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又该往何处去。仅存的一点记忆却日日夜夜以噩梦的形式伴她左右。
每夜惊醒的前一秒永远是一个女人刺耳的嘲讽：
“顾初，别傻了，他原是想杀你的。”
啊……顾初……原来我的名字叫做顾初，杀我？我一介游魂，杀我又是图什么呢？
顾初这样想。
面上淡然，心脏却像是被人狠狠攥紧，揉捏到粉碎般的窒息疼痛。
但她甚至不知自己的心为何如此痛，大概是因为她仅是一介游魂，丢失记忆之下居然还遭人追杀，人生竟如此不易，感叹之余心痛复加吧。
顾初回神，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转而投向置于桌旁的无字书筏，眸子里冷下几度。
第七十四个，离真相不远了。
顾初隔着衣袖摩搓着葱白手指，指尖泛白，朦胧面容中沁出清冷决然。
“我没有眼泪。”她对安宛然说：“我甚至没有记忆。”
落泪是留给善良灵魂的最后挽歌，但枯老乏味的灵魂只有空洞的悲哀，绝不会拥有一点记忆的恩赐，她想，许是前世屠城千万，才落得她这样的下场吧。
安宛然听得了她的话，惆怅溢满了整张小脸：“没有记忆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我……宁愿自己不记得。”
“记得是痛苦，不记得也是痛苦，我们两个游魂倒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顾初戏谑。
顾初一席话让安宛然再次失了神。
是啊，她一介游魂又着急解脱什么呢，若说真的可以消匿记忆，她倒希望对象是爷爷奶奶，是刚归了家的爸爸，是……那个少年……
阴阳相隔，独留世间空守回忆的，才最痛苦。
“有没有一种法子可以抹去人的记忆？”
“有又如何？”顾初轻笑。
有又如何？即使是有，顾初也没有能力施展，她只是被困在这里听故事的魂。
安宛然自嘲的笑：“是我想的太多了。”
顾初没再说话，只看着杯中沉入水底的茶叶。
良久的两厢沉默后，顾初起身，将安宛然面前的一盏未完之茶撤走，继而又添上了一盏新茶，茶盅中，是一片未烘干的原始茶叶。
飘飘浮浮，宛如人生。
清冷的嗓音就此又浮荡在空气里，随着茶香绕绕袅袅。
“既已如此，你愿将灵魂说与我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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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笑容，明媚的阳光。
“宛然，有事……给妈妈打电话……”
背影决然，滚烫的泪珠抨击在地面上，扬起一卷尘土。
最爱的七月盛夏里，蝉躲在树叶里聒噪。
安宛然削薄的小肩膀微颤，在盛夏阳光里，寒意层层包裹着她。
小小的她像提线木偶一般傻傻地聆听蝉鸣，坚定凝视着妈妈渐行渐远的背影。
岁月仿佛就此停驻。
毫无预兆的，安宛然清醒在寂寞的夜里，伴随着一脸泪花。
又是日日夜夜一模一样的荒凉梦。
很深的夜，安宛然失了眠，红肿的眼睛酸疼无比。
窗外虫鸣阵阵，初夏的夜风有些凉爽，吹在酸疼的眼睛上像是冰敷时的凉。
世界仍在沉眠。
安宛然安静地坐在窗前，阖眸吹了许久夏风。
风吹得走哭过之后眼睛的酸楚，却吹不走烦恼与忧愁。
桌上的练习被风吹动，刷刷刷地翻了几页。
这个初夏的夜晚，17岁的安宛然，以奋笔疾书代替胡思乱想，从孤独的深夜孤独着走向孤独的黎明。
初夏的黎明还携着几分春季的寒意，太阳虽还未升起，窗外的景物依稀可辨。
安宛然依旧冷静的在草稿上演算，用秀气的字在练习本上认真的写上答案，最后一道题完美落幕。
她终于露出了送别深夜的最后一个以及迎接黎明的第一个微笑，眉眼弯弯。
乡村的黎明是农家人一天的开始，鸡鸣狗吠，炊烟袅袅。
安宛然知道此时的爷爷奶奶正在菜园里择菜，不会贴心地来叫自己起床。但肯定已经早早地煮好了一锅青菜粥，爷爷总会偷偷留一个鸡蛋给自己，他总说，穷人家的姑娘也是姑娘。
奶奶总会埋怨爷爷，却每次满眼笑意。
于是这个平凡却特殊的家庭和和睦睦，从春秋走到冬夏。
安宛然换上白色的宽大校服，校服质量不佳，透明的可以看见小内衣。
虽只有17岁，她却发育姣好，身姿曼越。
在女生天生的羞耻心作祟下，她添上了一件小背心，阻止一切不合理的观望。
一碗青菜粥，一颗白煮蛋。
安宛然生得瘦弱，胃口很小，倒是这个贫穷的家庭少有的福分。
背着书包走在去等校车的路上，路旁的小草上坠着露珠，晶莹剔透。
“丫头啊，坐爷爷车，爷爷载你一程。”身后隔壁家的张爷爷热情的招呼安宛然，皱纹深深，笑容却澄澈。
“爷爷还是不了，校车那不远。”安宛然知道自己并不和张爷爷同路，载她一程只会多花他的时间，安宛然17年在贫苦中也该学会了懂事。
“不远也得好久才走得到呐，你跟我客气什么。”张爷爷依旧热情。
安宛然无奈，想再耗着倒不如答应省时间，便轻轻的嗯了一声，坐在张爷爷的小三轮后，阳光洒在她的胳膊上，有些暖。
张爷爷的小三轮踏得并不快，途中的话题还是围绕高三辛不辛苦，学习怎么样展开，他轻轻的问，安宛然轻轻的答。
寻常的话题结束，迎来了良久的沉默。
似是为了打破尴尬局面，温暖的空气里传来张爷爷的嗓音，尔尔环绕在安宛然的耳畔。
“爸爸快回来了吧？”
爸爸……爸爸么……
安宛然仰望湛蓝的天空，眸中闪烁着不知名的情愫。
终究还是默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