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丹池极 ...
-
丹池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从突然的记忆中回过神来,转念之间,又忘记刚才想起了什么,他敲了下自己的头,喃喃自语,“奇怪……”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臧漆身上。男子仍在整理着行李,招呼着邻居,热天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他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欲望。
“臧漆——”他突然喊道,看着臧漆停下和别人讲话,快走过来,脸上还有未消的汗珠,“低一下头。”
“嗯?”臧漆听话照做,看着丹池抬手拿着手帕擦了擦他的汗。
棉质的手帕很快将汗珠吸附,丹池不甚熟练的擦着,然后收回了手。
“好了,没事了。”丹池擦完,面色如常收了帕子,“你继续忙吧。”
臧漆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柔软的触感,他垂眸看着丹池的耳尖,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转身要走,丹池又叫住他,从糖罐子里找出一个糖塞进他嘴里,“这一罐子我觉得最好吃的口味,奖你一个。”
嘴唇刚才除了硬硬的糖,好像还有其他的东西触碰。柔软,细腻,温热,像是羽毛飘落,像是蜻蜓点水,在池塘画出圈圈涟漪。
发甜的糖块被咬在后槽牙,臧漆逐渐向丹池压近,声音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笑意十足,却无端让丹池感觉到一丝危险,“的确很好吃……”
身后是来来回回走动着的人群,热闹地搬着东西,踢踏的脚步声、小孩子的尖叫声、妇人的闲聊声……吵吵闹闹的烟火气像是被隔在外面,丹池紧张地看着臧漆离他越来越近,心跳的要从嗓子眼冲出来,“你……”
然而臧漆只不过是凑近捏了捏他的耳朵,吐息轻柔,“我继续搬,搬完我们吃饭。”
“……好。”刚才是错觉吗?他好像看到臧漆的喉结沉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以为会发生点什么,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他说不清楚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在臧漆离开后,被隔绝的人间气息重新回到他身边。
“丹池哥哥!你脸怎么这么红!”嚼着糖果的小孩凑了上来,新奇地瞪着大眼,“哇,耳朵也好红!你是发烧了吗?”
臧漆施了障眼法,这群小孩应该什么也没看见。虽然是自己招手让臧漆过来的,也做出了类似调戏的举动,但是好像被对方反调戏回来了。
他不自在地揉了揉耳朵,“真的很红吗?”
“真的!”是小孩子坚定的声音。
街坊邻里很热情,送来了瓜子花生,菜种花苗,东西差不多搬完了,刚才跑去买肉饼的灵偶也回来了。
他们前几天给灵偶开了窍,变成白白嫩嫩的包子脸少年,化名王尧留在他们身边做小仆,拎着两大篮子的肉饼回来。
“这是臧哥你家小孩儿啊?”李四搬完最后一趟,看见了包子脸少年,“天生带笑,看着真喜庆。”
王二在旁边咕咚咕咚灌水喝,“力气真大,是二街苗叔家的肉饼吧,他家肉饼老好吃了,又香又脆,肉还贼多,实惠得很。”
“今天真是麻烦几位了,时间有限,买了些肉饼回来,你们放开吃,不够再买。”臧漆笑着道谢,“等我收拾好了,一定再请几位弟弟喝酒。”
他拍了拍灵偶的脑袋,“王尧,你在这看几个哥哥还有什么需要,我出去找丹池。”
王尧乖乖点头,也拿出一个肉饼埋头啃起来。
臧漆出门,看见丹池身边除了小孩,还有几个妇女围着,眉毛一挑,快步走了过去,“在聊什么?”
没等丹池出声,一个大姐就说,“哎呀你可忙完了,小丹正和我们说你是个好男人呢。”
丹池脸色僵硬,他刚才明明说的是“他对我很好”,意思是那个意思,怎么从阿姨嘴里说出来就变了个味道。
另一个大妈笑眯眯地说,“我们几个整天闲的没事好帮人拉煤,看小丹长得这么俊,就想造福一下镇里姑娘……”
“没想到竟然名草有主了!”大姐爽朗大笑,她拍拍几乎要缩到膝盖里的丹池说道,“小丹,这没什么好害羞的,镇上也有几对夫夫,可没你脸皮子这么薄。”
“我……”丹池对上臧漆揶揄的目光,移开视线,撇嘴,“我没害羞!”
“好了,姐姐们别逗他了。”臧漆唇边带笑,揉了揉丹池的后脑勺,他说,“我们家丹池脸皮薄。”
他顶着二十岁的脸,三十五岁的年龄,叫一群三十来岁的已婚女性“姐姐”,没什么毛病,“留下来吃点饭吧,谢谢你们来帮忙。”
“不用不用,我们家里做着饭呢,你们赶快忙去吧,我家在二街,有空来搓麻将。”大姐们练练摆手,带着自家小孩走了。
“喂!你刚才说什么呢!我怎么脸皮薄了?”丹池拍开他的手,合上糖罐子,抱着回屋去,臧漆捡了他丢在门口的小板凳跟在身后,“我要不说,下次她们还要逗你……”
屋里走空了人并不觉得冷清,家具、小东西、玩偶堆了一地,旁边坐着王尧,还在埋头啃肉饼,看见两人进来,把兜里放着的一个袋子递过去。
那是刻有保温保鲜法阵的袋子,里面的肉饼正热乎,正如王二所说,又香又脆,肉还很多。
臧漆拿油纸把饼下半部分包住递给丹池。
丹池咬的饼咔咔响,碎渣子掉在地上,沾在脸边。
他以往吃的东西都小巧精致,还没尝试过吃这么大的肉饼,肉味和油炸饼皮浑然一体,肉馅肥瘦相当,肥肉油而不腻,瘦肉细而不柴,饼皮内里柔软有嚼劲,外表酥脆咔嚓响,和以往吃过的东西风格完全不同,但是也别样好吃。
“好吃吗?”臧漆也咬了一个,看着丹池脸边沾着的饼渣子有点好笑。
丹池还为刚才的事不好意思,暂时不想搭理臧漆,脚尖一转扭过身,假装没听见,表示拒绝交流。
为了照顾丹池薄薄的脸皮,臧漆好心地没有告诉他脸上沾饼渣的事,一拍脑袋想起来,“锅里刚才煮了汤,我去看看好了没。”
他去了厨房,鸡汤的味道已经出来,鲜香四溢,盛出两碗,端出来时,丹池脸上的饼渣已经没了,“喝点汤顺顺,光吃饼太干了。”
吃完饭,丹池净手洗脸,将脸上油脂擦掉,准备午睡。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过了一会听见门被推开了。
熟悉的脚步声,是臧漆。
他保持自己呼吸平缓,好像睡熟了的样子,然后听见一声轻笑,以为自己的伪装被发现,却听见头顶上一个声音,“果然没擦干净。”
头顶笼罩下来一块阴影,然后是极轻极轻的触碰,温热的毛巾蹭过他的脸颊,细细将脸上残余的污渍擦掉,柔软的触感从左到右。丹池藏在被子下的手猛然握紧,但是瞬间又松弛下来,害怕被臧漆发现自己装睡。
其实他没必要装睡,可是他一开始在臧漆进门的时候没睁眼,现在睁眼是不是太怪异了?万一他现在睁眼,臧漆以为被他吵醒会不会自责?哎他的记忆里是有臧漆服侍他的情景的,擦背都擦了,擦脸算什么,
胡思乱想的结果就是他感觉他的脸明显升温了。
……不要吧,会被发现是装睡了吧,妈的好尴尬,脚趾蜷起来了,为什么会这样……
所幸臧漆好像什么都没发现,拿着东西又轻手轻脚的出去了,关门的声音也小心翼翼。
细微的关门声响起之后,丹池悄悄睁开了眼确定人真的出去了之后,恨恨锤了下床。
搬完家,日子就渐渐走上正轨。
两个大人整日玩乐,骑马跑到城郊看花,提灯去看城中庙会,偶尔走街串巷和邻居打打麻将,懒得做饭就去有名酒楼喝得熏熏然,好不自在。
灵偶王尧负责日常杂事,有活干就在家里老老实实干活,没活干臧漆也不拘着他,把初有神志的小木偶送到学堂学习玩耍,四处疯跑。
这还是丹池提出来的,说是小孩子就该去学习,老呆在家会憋出病,反正一个小木偶也不用修炼,多跑出去玩玩见见世面。
然而灵偶并不是真正的人,严格意义上它更像是一个工具,他本身没有情感没有性格,只是听从主人指令然后执行。
不用觉得可惜,如果臧漆真的有把物体变得有情感,那就太可怕了。凭空捏造一个神魂,神也无法做到。
不过丹池要这么想也没什么,反正他心思古怪特别又不是一天两天。
镇子里有夫夫来找他们取经,好像以为这小孩是他们亲生的,想问问有什么秘技能让男人生孩子。
被丹池面红耳赤一顿解释,才接受了王尧是他们捡到的小孩这个说法。
当时臧漆有事出门了,回来后被丹池劈头盖脸一顿说,“你在外面到底是怎么介绍王尧的?”
“说是你和我的孩子啊。有什么不对吗?”臧漆无辜答道,他送王尧去上学,入学调查家长信息,他就填上自己是父亲,丹池是母亲喽,这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填我是父亲?”丹池咬牙切齿揪住臧漆的头发,想着那一对夫夫看自己的眼神,真给他一种自己生孩子了的错觉。
“……下次写你下次写你,”臧漆可怜巴巴求饶,“锅里还炖着排骨,我去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