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伍隍岭 ...
-
伍隍岭妖兽肆虐,夜间上山并不安全,这是对普通修士来说,对臧漆不是。
上山入口被四家把守,黑色藤蔓在夜色中潜入破开一个小口,三人毫发无损进了山。
正如臧漆所说,他对这里相当熟悉,只不过是拿个东西走而已。放出无形威压,妖兽根本不敢上前,三人畅通无阻到了山顶。
山顶空无一人,只有一座小庙,砖瓦顶上破了好几个大洞,虚虚盖着几根稻草,若是下雨里面的东西估计要浸湿透彻,门也破旧,上面画着看门鬼神,张牙舞爪,看着异常邪门。说书先生眼睛对上去,那鬼神突然恶相陡生,铜铃般的大眼直直朝他瞪过来,给他吓得赶紧低了头紧紧跟上前面两人。
屋内常年失修,梁上几根木头隐约可见裂痕,前边端坐一尊五人高的人像,太高了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下巴,应该不是凶神恶煞的类型,这下巴看起来还挺清秀。
身上穿的灰袍,腰间坠着一枚玉佩,手上握着一把出鞘重剑。或许是前几年上来的人太多,人像有些损坏,玉石雕刻的衣袍被砸掉了几块,身上勾勒的金线也被人用武器挑掉了。
几人走动间脚下灰尘荡起,丹池袖子捂住,皱眉看向四周。
“这就是你家宝库?”
臧漆挥了挥脸前的灰,给丹池套上一层灵气罩隔绝污物,“当然不是,这里是是媒介。地方太小可盛不下臧家数百年的宝贝。我该感谢庞家老鬼没把这小破庙拆了。”
“这人像是谁?”丹池好奇问道。
“臧家老祖,臧万年。”臧漆说道,突然想起什么,“神君当初来救我,就是因为欠了老祖一个人情。”
丹池思索了一下,摇摇头,“不记得。”
臧漆走到人像边,施了个清洁术,人像骤然焕然一新,露出原本面目,身上原来穿的是个白袍,“最近有没有想起什么?”
丹池摇头,臧漆不再问了,他将手掌在人像重剑上狠狠一划,血液即刻流出,五指连心,臧漆蘸着血在虚空中画符,他的手飞快移动一气呵成。血液竟然凝在空中,冒莹莹红光。
低呵一声:“开!”
血符突然发出刺眼的光,虚影逐渐变大,一扇门从中间打开,门后是一片蓝色漩涡,臧漆握住丹池的手走了进去,说书先生没见过这阵仗,一时呆愣,见两个人身影都消失在门后,连忙也跑了进去。
三个人身影消失在庙内,巨门关闭之后也逐渐隐去了身形,消散在空中。
空间法术带来眩晕感,丹池觉得天旋地转,手被臧漆紧紧握住,被抱进怀里,似乎能听见对方胸膛里心脏的震动,须臾才缓过劲来。
处于弱势的感觉并不好受,从心脏处传来一种奇怪的感觉,电流一样酥酥麻麻,丹池晃了晃脑袋,主动离开了臧漆怀抱,“我们到了吗?”
老祖的刀不是凡物,被划了一大口子,臧漆的手还在滴着血,不过他并不在意。随意甩了甩流下来的血,目光炯炯看着前方一座宫殿,“到了。”
“那说书的呢?”丹池挠了挠莫名发烫的耳尖,转头看了一圈,“他没跟着进来吗?”
“不用管他。”臧漆说道,见丹池疑惑不解,解释道,“他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噢噢。”丹池应道,随后打量起宫殿来。
宫殿大门并没有锁,一推便开了,映入眼帘的金碧辉煌几乎刺瞎眼睛,所有东西都在布灵布灵的闪光,丹池眯了眯眼,随手抓起一把东西,“全是金子。”
“嗯,放在这里的都是财物之类,温养神魂的东西在后面。”臧漆说道。
“你去吧,我随便转转,走的时候叫我。”丹池像是被金子吸引了注意力,跑到另一边了。
“好,有事就捏碎通讯符。”
臧漆一个人往深处走,埋在深处的记忆随着一步步前进从底层翻涌上来。
熟知伍隍岭的机关是每一代臧家继承人的必备素养,他小的时候父亲曾带他来过伍隍岭,告诉他进入时应该怎么做。在臧漆记忆里父亲冷酷的脸上除了皱眉没有任何表情,他被父亲带来这里放养了一年,臧家虽然不会让继承人死亡,也不会让他轻松地度过这半年,除了替他避免必死结局,其他多余的事情一律不做。
努力活下去成了本能,他曾经用自己可爱的外表一时迷惑过暗中保护他的守卫,不过很可惜的是那人没在他身边多久就以渎职被惩罚了,接下来再来的人就不会轻易朝他伸出援手,他被迫成长了起来。
年仅五岁就学会自己一个人躲避野兽追踪,荒野求生,趋利避害的记忆早就深入骨髓。
曾经臧家门庭若市,富可敌国。然而如今树倒猕猴散,几百年的老世家就只剩下一个臧漆了。
他一直向前走,走到了宝库最深处,在旁边墙面上摸索了一会儿,摁下了一个光凭肉眼无法看到的突起,一处暗门轰隆隆打开,走了进去。
屋内放着一个梨花木博物架,那温养神魂的宝物就摆在上面,是一块小孩拳头大小的宝绿色圆盘,中间空心,表面有深绿纹理,像是一块天然形成的造化物。
他拜了拜先祖,然后将东西收进乾坤袋里,然后离开了。
或许是找东西的时候花费了些时间,丹池老早就在门口等着了,旁边坐着说书先生,一个讲一个听。
“……他感到女子不动声色朝他靠近,纤纤洗手好似无意见触碰到他的腹部,低头一看,那女子眼尾上挑,媚眼如丝……”
“在讲什么?”臧漆听了半截,感觉不对,出声问道。
说书先生被吓了一跳,表情像见鬼似的,“没什么,一个小故事而已。”
丹池哈哈大笑:“是民间的荤话本子。”
臧漆眼神扫过说书先生,说书先生连忙说道:“是这位少爷让我讲的!”他生怕臧漆一刀结果自己性命,头冒大汗为自己开脱,“在这里等着太无聊了,这位少爷说让我给他解闷,我讲了一个他说没意思,让我讲点有意思的……”
“喂!”丹池打断他,转移话题,“东西拿到了吗?”
臧漆没想到丹池还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不过一旦话题继续下去,估计是要难堪地吐火,于是顺从地说道,“拿到了。”
他把那小圆盘穿了绳,半跪下身,系在丹池颈上,“不要取下来,随身戴着。”
说书先生没忘记自己小命捏在臧漆手里,急于挽救,连声说:“护身符吗,看来臧公子对这位少爷实在用情至深……”
丹池如遭雷击,抚摸圆盘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你说什么……”
臧漆淡淡瞥了说书先生一眼,“你误会了,这是温养神魂的东西。并不是什么护身符。”
说书先生尴尬一下,闭麦了。
三人就保持沉默离开了这里,路上丹池手指攥着颈间戴着的东西,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臧漆自觉是神君落难时报恩的仆人,定位就是如此,也被刚才说书先生的话弄得浑身不自在,保持沉默。
而说书先生自然也不敢再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老实埋头当鸵鸟。
下山时突然出了意外状况。
不知道从哪里飞来几只蝴蝶,围绕着臧漆转来转去,臧漆察觉到空气中细微的灵力波动,手指夹住了一只,剩下的纷纷逃窜不见踪影,蝴蝶在他手里挣扎,突然间冒出一股浓烈的香味,臧漆连忙闭气,却听见“扑通”一声,说书先生中了招昏迷过去。
丹池没事,他将复杂的思绪先放到一边,凑过去看了眼被臧漆装在透明玻璃瓶中的小东西,“下翅有黑白涡旋,还有异香,这是追踪蝶。香味很难祛除。”
“先下山。”臧漆收了瓶子,并不很怜惜地拽起地上趴着的说书先生架在身上,“估计很快就有人要来了。”
他们快速下山,在说书先生昏迷的时候,丹池突然问道,“你说这个人身份不简单,可是我看他好像就是个胆小多话的普通人,身上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
臧漆身上架了个人也不影响移动速度,疾风在耳边呼啸,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说道:“他讲故事的本事不怎么好,却莫名让人信服,庞向文能把你当作‘墨忒’,他功不可没。”
“让人信服……”丹池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奇怪之处,“说话不严谨,茶客们却都相信他说的话,就连世家弟子也信了他荒谬的猜测。”
臧漆微微笑道:“而且你不觉得他的说话方式,和某些行为举止,性格特征和你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吗?”
“!!!你的意思是,他是青泓?”
谁也不会相信堂堂青龙神君下凡偏居一隅,在伍隍岭活成了个说书的,还不自觉用上自己的种族天赋“箴言之释”,简直是大材小用小题大做。
“那他怎么也失去了记忆?”
“或许是下凡历练自己封闭了记忆,我无法查看他的神魂,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和你一样的情况。”
夜色如墨,丹池眼神复杂。
丹池已经恢复了部分记忆,早就明白查看神魂只能是极亲近的人。最初臧漆进入他的识海还全身而退的情况至今让他感到不可思议,这也是他认为的他们关系不简单的原因之一。
他盯着臧漆侧脸,目光划过高挺的鼻梁,落在那形状偏薄的唇瓣上,颜色极淡,像是玉兰花瓣的颜色。
他想:臧漆拒绝回答这个问题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每次他提起相关的事情,臧漆要么避而不答,要么顾左右言其他,要么找了其他东西分散他的注意力。
臧漆对他熟悉得不得了,他想要的、他喜欢的、他的一切,丹池有时甚至觉得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亲密关系比他与青泓这群一起长大的神君关系还要密切。
所以,这个人到底在隐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