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2、第七十五章 离家前的安 ...
-
尹岚将南宫沁带来的有关南宫家要进行内部大清洗的消息告诉了叶晚，想到阿玥为了她那个心智不全的异母弟弟至今仍留在南宫家，叶晚立马就坐不住了。
回到家后叶晚就提出要动身去郢城，花言卿自然是要陪着她一起去的，但在离开之前，有些事还得先安排妥当了。
首先就是王家和卫家。王家主想要给妹妹王疏月报仇这事儿已经想了太久了，耐心所剩无几，他与叶晚和宗明空合作后，急需看到成果。而这，就要用上被宗明空密秘请来的秦臻了。
秦臻接任他叔祖秦掌事的过程出人意料的顺利，其中除了他自己谋划得当的原因外，也少不了外界的助力，像宗明空就是其中之一。
说来秦臻能和宗明空他们勾搭上还多亏了叶晚，去年叶晚诈死彻底搅乱了天榷公会的一潭静水，秦臻的那个发小最后被推出来做了替死鬼。虽说此人也算是罪有应得，但念着过往的情分，秦臻还是去送了他最后一程，由此，宗明空安插在天榷公会中的人便与秦臻搭上了线。
“这次秦臻会答应过来‘提醒’自家感情用事的会长，一是不想天榷公会因皇甫铭私人恩怨成为众矢之的；二是我答应了他，会让他参与到朱韵弄出来的那个‘效果减弱版的神药’的研究实验。”宗明空对叶晚道，“你也知道秦臻原本是天蕴的人，从前研究是都是如何用最少的资源培养修士，向来对‘神药’这种后期副作用极大的所谓能大幅度提升修士修炼上限的东西嗤之以鼻，这次听说居然有能改变普通人体质的东西，他打心底里不相信却又忍不住好奇。”
叶晚点了点头，说：“朱韵与朱家不合，她鼓捣那些药什么的肯定是背着朱家的，我猜除了朱雨柔和冰芜两姐妹，朱家其他人应该都是不知情的。秦臻想要参与到这个研究的话，也只能和你合作了。”
宗明空笑吟吟地望着叶晚道：“说来武西城的事还是你发现的，叶晚，你就没想过将此事握在你自己手里吗？这可是张厉害的底牌。”
晚霞如火，为站在院中的人们披上一层红光，从指尖到发丝似乎都成了炽烈的模样。
叶晚语气平平地道：“想啊，怎么不想？但只一个西州朝廷我就应付不来，更别提其它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了。”
武西城的事闹得那么大，西州朝廷必不会坐视不理，一旦他们派人过来，单凭叶晚一人根本就捂不住城中居民中‘毒’后的奇异症状。如果发现这件事的人是温阁，他大概有实力也有精力最大限度地利用此事，可这两样叶晚都没有，更重要的是这家伙实在没什么雄心壮志，一遇到点什么麻烦事就想脱手给其他人。
宗明空没法从叶晚过于平淡的表情中看出她说的是真是假，每每当她觉得自己弄明白叶晚的目的和性格时，都会被她出人意料的言行再次搞迷糊了。其实宗明空也不是个事事追根究底的人，但不知为何却总是会对叶晚产生极大的好奇心，她偶尔会想，这可能是因为叶晚和林舞秋一样都是神降契约者吧。
“皇甫铭没有发疯，秦臻也就没出上什么力，所以我决定让他协助王家主复仇，至少先安抚王家主一下。”宗明空主动转移了话题。
叶晚便问：“他能提供什么样的帮助？”
“圭城。”宗明空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她眯起双眼看向东边已经基本暗下来的天色，低声道：“秦臻虽然不是圭城的人，但他叔祖生前负责调查之前圭城坍塌的事，那段时间他恰好在他叔祖身边帮忙，所以圭城的资料他掌握的可不少。”
阵阵鸟鸣回荡在天地间，那是它们回家的颂歌，但许是人听懂鸟叫，才会觉得有些欢快，有些哀决。
叶晚沉默片刻后问：“那你想要做到哪一步？”
“那就要看王家主想要做到那一步了，”宗明空笑了笑，说，“这些年王家在这位王家主的带领下在朝歌屹立不倒，甚至隐隐有了中兴之势，足以证明王家主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他能把控好这个分寸。”
分寸，叶晚暗暗摇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提醒宗明空：“王家主心中对他妹妹王疏月愧疚颇深，再理智的人也难免会有感情用事的时候，有些事情还是提前沟通清楚的好。”
宗明空不在意地点了点头，见状叶晚也没再多说什么。
“我最晚后天就要离开朝歌了，走之前我想问问你，朝歌城中的这些世家里面，有没有需要我出面帮你处理的？”宗明空看着叶晚认真地道。
叶晚愣了一下，说：“不用，温家在朝歌经营这么多年，还不需要我一个小辈出面力挽狂澜，族中自有应对之法。”
宗明空意味不明地道：“包括卫家？”
“嗯。”叶晚面不改色地颔首表示没错。
之前叶晚特意将宗泽砚带进今朝酒楼用饭，后来和皇甫铭的会面也安排在了今朝酒楼这个卫家的地盘上，难说这其中没有震慑卫远之的目的，但无论如何叶晚是不会向外人承认的。
在卫远之身上种蛊虫之事除了玄洐等少数下属，叶晚谁都没告诉。蛊毒之术现今到底还是末流手段，为人不齿，叶晚大喇喇地昭告天下才是脑子有问题，再说万一被人知道后当做把柄，那不是纯纯给自己没事找事吗？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知道的人足够少。严格点来说，只有一个人知道的秘密才是真正的秘密。
两人接下来又讨论了一些其他事情，比如时圳进了宗明空私底下训练的平民训练营，几乎完虐了所有的队友和教练，最后被人踢了出来；李凝霜在西州忙得热火朝天，一边和西州朝廷就武西城的事不断地谈判磋商，一边和朱家那群跳脚的人隔空打嘴仗；冰芜在第五渊的安排下进了安北军，很快就凭借出色的战斗力和远超旁人的勇敢无畏而崭露头角……
“朱雨柔的少主之位是越来越稳了，但她想毁了朱家心却是半点没少。”宗明空意味深长地道。
叶晚瞅了她一眼，说：“朱家又不是天榷公会，也不是那些走投无路的小世家，实力不强却又不好掌控，就算真毁了没什么可惜的吧？”
宗明空挑起眉梢，笑嘻嘻地道：“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叶晚不知宗明空是真这么想的，还是想试探自己，但朱家的事她其实不怎么感兴趣，也不是很在意，遂只是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
天黑前，宗明空走出了温家。
当她站在温宅大门前，回首看向灯火次第亮起的大宅时，心中不禁涌起一声叹息，她是越来越看不懂叶晚了。
被扣上复杂标签的叶晚送走宗明空后变得更忙了，玄洐和祁樰站在桌前，听着叶晚一项项的吩咐，心里都有点着慌，这怎么细致的跟交代后事似的？
但这俩人又不能直接说大小姐您这又闹得哪一出，接下来又打算怎么折腾自己，折腾他们这些下属啊？
结果还没等叶晚安排完，温执竟然亲自来了秋箜居。
见到温执，玄洐和祁樰双双行过礼后便退了出去，等出了叶晚小书房的门，两人对视一眼后齐齐长出了一口气，脑补吓死人啊！
温执这个家主日常也很忙，虽然是在家养伤，但该处理的事还是一样不少，所以他也是忙完了才有时间来找叶晚的。
“什么事这么急？刚回家才几天就又要走。”温执眉头紧蹙，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椅子上的叶晚，语气有些不太好。
叶晚毫无顾忌地翻了个白眼，说：“当然是有急事才会急着走的啊！唉，你问那么详细干嘛？你又帮不上忙。”
温执一噎，拉长了脸道：“什么事是你做得到而我帮不上忙的？你说出来我听听。”
“不能说，秘，密！”叶晚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仰着个脖看温执。
这闺女不能要了！还他曾经那个话少但有礼貌的女儿！温执内心大声咆哮着，记忆深处却忽然翻腾出一个声音：“不是我教得好，是我妹妹本来就聪明，但老温我跟你说你最好不要当着叶晚的面夸她礼仪规矩好。为什么？因为她不爱听，叶晚最不耐烦那些装腔作势的规矩了。”
温执看着眼前七扭八歪坐在桌后的女儿，蓦地就明白了温阁从前说的这番话，可他一时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生疏了几十年的女儿似乎变得亲近了，可他的儿子……
“神降，怎么样了？”来给叶晚送夜宵的花言卿听到屋内传来这样一句话，脚步立刻就停了下来。他思索片刻，还是选择收敛声息，站在原地。
这次见面温执一直没问叶晚有关神降的事情，她心里还觉得怪怪的，眼下听到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感。
“进行得还算顺利，但具体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完成，我目前也无法确定。”叶晚坐直身体，斟酌着答道。
温执沉吟许久后道：“叶晚，你放弃神降吧，好吗？”
叶晚闻言倏地站起了身，拧眉沉声问道：“为何？”
数不清的照明灵器将这间小小的书房照得灯火通明，这些照明灵器当中有多少是曾经温阁从五州各处特意给叶晚搜罗来的呢？恐怕不论是叶晚还是温阁都已经记不清了吧。
“神降，终究还是太危险了！”温执垂下双肩，喃喃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即便我疼爱看重你哥哥更甚于你，我也接受不了一个换一个的法子。”
难道温执是知道了什么？叶晚一凛，试探着道：“父亲，这事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再说修士修炼难道就不危险了吗？就算是普通人活着也可能会遭遇各种各样的意外，但我们岂可因噎废食，裹足不前。”
温执有气无力地瞪了她一眼，说：“你不要偷换概念，意外是意外，自找的危险怎可与之相提并论？”
叶晚勉力提起嘴角，故作轻松地道：“父亲何时在意起这种文字游戏了？”
“我不在意文字游戏，”温执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在意的是你的安危。”
他说：“叶晚，当初我是看你深陷悲伤和懊悔之中，怕你想不开再为难自己，才勉强同意。”
他说：“但我其实从未相信过神降这种事。”
他说：“我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不想再失去女儿了。”
最后他说：“叶晚，你现在也有了心爱之人，修为和实力亦是远超同龄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神降，就放弃了吧。”
屋外偷听的花言卿手指紧紧扣着托盘，下颌绷得很紧。
长久的沉默过后，叶晚开口了：“抱歉，父亲，我不能放弃神降。”
花言卿用力闭上了眼，身体微不可见地晃了晃。
天际那弯细细的月牙洒下怜悯的光，照在所有失意人的身上。
“我是爱花言卿，但他不能替代温阁，”叶晚顿了顿，道，“应该说，是没有人能替代温阁在我心中的位置。”
温执痛苦地垂下了头，轻声道：“九年了，温阁已经离开九年了，叶晚，你折磨自己这么长时间已经够了。”
叶晚歪着头，面露思索之色，道：“原来已经九年了啊！”
“最开始的那两年，我在峂山上，一天一天数着日子，那时我觉得时间真慢，我怎么还没到死的时候，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再看见温阁啊？”她垂下头，咧了咧嘴，说，“没想到踏上神降之路之后，我反而对时间没什么感觉了。”
“所以父亲，”叶晚认真地道，“我不能放弃神降，只要一想到自己再也不能见温阁一面了，我就会抑制不住地发疯。”
眼泪大滴大滴地从叶晚的眼眶冒出来，然后一颗接一颗地往下砸。温执满眼痛惜地看着叶晚，嘴唇颤动半晌，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叶晚抬手抹了一把泪，低头看着湿淋淋的手背，道：“父亲，我不觉得神降于我而言是折磨，那是我的救赎，是我能继续活下去的希望，所以很抱歉，至死，我都无法放弃神降，放弃复活温阁的希望。”
温执连连苦笑着道：“不要向我道歉，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太过不称职。”
对叶晚来说，他这个做父亲确实没办法和温阁那个哥哥相比。温阁虽然只是温家的少主，一直以来却尽了他最大的努力为叶晚提供足够安全和宽容的条件，让叶晚能在他的保护下肆意生长。反观温执，他自己也觉得实在是差得太远。
叶晚从桌后走了出来，来到温执身边，带着几分犹豫将手放在了他的后背上。
“老温。”这是从前温阁私下里对温执的称呼，此刻从叶晚的口中说出，竟有种奇异的相似，让温执不禁浑身一震。
叶晚顿了顿，继续道：“你对温阁很好，温阁对我很好，这种家庭相处模式可能不太寻常，但对我而言却很好。”
她垂下头，轻声道：“我幼时便不曾因此而抱怨难过，如今就更不会了，我甚至，会很感激你给了温阁十分完整的父爱，因为我这个妹妹本就没什么用，若是再分走了一半属于他的父爱，那……”
“叶晚，你怎么能这么想！”温执忍不住双手握住叶晚的肩膀，强硬地让她抬起头，并说道，“你怎么会没用？温阁有多么疼爱你、看重你你不知道吗？”
叶晚愣愣地点了下头，“我知道，但这……”
温执深吸一口气，道：“叶晚，你们母亲去世后，温阁将修炼、处理庶务之外的心力都放在了你身上。能有一个让自己时时牵挂的人，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你对温阁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将手从叶晚的肩膀上拿了下来，然后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只一下，力道轻得也让人难以察觉。
“芷晴对我和温阁都很重要，她走之后，我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温阁身上，而温阁则把心思都放在了你身上。”温执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周凌一曾和我说过，很长一段时间内，你都是温阁努力的原因，因为你的存在，温少主才没有在失去母亲后一蹶不振。”
就像如今，他与女儿相依为命，就更能体会彼此理解、互相扶持的家人是多么的重要了。但这些温执不准备对叶晚说，他的这个女儿心思有多么重他已然知道一二了，又怎舍得给她再添烦恼。
温执这一席话似是砸懵了叶晚，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温执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表面上不得不先退一步道：“神降你愿意继续就继续吧，十年不够再往后延也行，只要你好好保重自己，不要随意涉险，我就不再唠叨了，好吗？”
叶晚原本还想着怎么和温执提多给她些时间鼓捣神降，没想到还不等她说什么，温执便主动提出来了，还怎么大方。她一时有些无措，低着头偷眼看温执，嗫嚅道：“那温家，少主的位置……”
“给你留着，”温执想了想，服软道，“给你哥留着，我给你们看着，行了吧。”
叶晚笑了，用力点着头。
作者有话说
第462章 第七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