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言秋》云陌伊

452、第六十五章 极端的爱会

　　酒精有一种很特殊的魔力，它好似能开启人体的某个开关，让喝醉的人常常不由自主地说出许多藏在心里，难以启齿的话。
　　同病相怜的两人挤到了一张椅子上，头碰头说着悄悄话。
　　“宫华漾他居然跟我说，他从小就喜欢我，他这么多年拈花惹草其实是为了积累经验，这样他就能在和我恋爱时表现满分，避免被踹。”尹岚眉头紧皱，问叶晚，“你觉得这话能信吗？”
　　这极限反转直接给叶晚听傻了：“话本都不敢这么编啊！万花丛中过的宫少原来竟是个痴情人设，这也太吓人了吧！”
　　尹岚垂头丧气：“谁说不是呢？我倒宁愿他说这些只是为了讨好我、是假的，不然我这心理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人家都牺牲这么大了，我要是再提分手什么的，就有点……”
　　“不识好歹，太绝情，不是人。”叶晚心领神会地接道。
　　见尹岚一脸郁悴，叶晚便问她：“那你是打算离开宫华漾吗？”
　　尹岚摇了摇头，说：“没啊。”
　　叶晚又问：“那你要嫁给他吗？”
　　这次尹岚沉吟许久才道：“结婚这个事，有点可怕啊！”
　　“确实可怕。”叶晚心有戚戚然地点了点头，然后给尹岚说了卫矾和王朦欢的事儿，包括前期卫矾那小子抛弃人家还说什么把王朦欢当妹妹的狗屁话，以及前两天卫矾和南宫沁偷情结果被王朦欢捉奸在床，最后双方一拍两散离婚了。
　　尹岚听完道：“这事我一进朝歌就听说了。”
　　虽然王卫两家都想把这事压下来，但王朦欢扯着卫矾和南宫沁去王家这一路上围观的人可不少，所以除非动用点什么特殊手段，否则，难咯。
　　“你去看南宫沁了吗？”叶晚之所以主动提起王朦欢和卫矾的离婚闹剧，八卦只是顺带，南宫沁才是正题。
　　“没有，”尹岚漫不经心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后眯着眼睛道，“我跟她又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巴巴地去看她？”
　　叶晚低头笑了笑，说：“谁让你去探望她了，我只是想着，这可是报仇的好机会。”
　　尹岚放下酒杯，仰起头，看着棚顶浅淡的花纹在各色照明灵器的照射下变得华丽浓郁，她面无表情地道：“我跟南宫沁没什么仇，反正只要她敢惹我，我都会当场打回去，最后吃亏的一定不是我。”
　　若是平时的叶晚，大概不会去拆穿尹岚的嘴硬，但她眼下已有些醉了，才会趁着醉意直接道：“六年前在郢城，要不是南宫沁告密，你也不会没能从南宫家偷出尹家主要的东西，事后又被南宫家抓了回去。这难道不算是仇吗？”
　　“你果然知道，”尹岚一把揽住叶晚的脖子，语气变得十分危险，“说，你还知道什么？坦白交代。”
　　哪怕被扼住了咽喉叶晚也不怕，她大喇喇地躺在尹岚丰满的胸上，说：“这么多年，南宫沁从未放弃监视你的行踪，她收买了你身边的侍从，却一直没有动作，直到你去了郢城。我猜，她或许是想借机讨好南宫家，那边一直没死了再把你接回去的心，把你弄回南宫家她应该能得到不少好处。”
　　“所以你给她身上留了不少伤，唔，还跟我当时受的伤数量位置都差不多？”尹岚低低笑了两声，“我们家小叶晚原来还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家伙。”
　　叶晚哼了一声，道：“我大概是跟她八字不合，总能撞上她使坏。”
　　尹岚吃吃地笑，她松开胳膊，轻轻揉了揉叶晚的头，说：“那也是你克她，回回她犯到你手上都讨不着好。”
　　叶晚顶着炸毛的脑袋，问尹岚：“真不生气了？南宫沁眼下就在朝歌外城，勉强也算是在我的地盘上，你要是想做些什么能方便不少。”
　　“早就不气了，”尹岚轻轻叹了口气，说，“六年前那事儿，最让我不安的其实是我外婆，但她现在……也消停下来了，所以，算了吧。”
　　六年前尹岚想要从南宫家偷出来的其实是尹璇婚后得到的一份珍稀药材，因为这个不算嫁妆，而尹璇离婚的时候也根本没心思计较这些，所以就没带出来。而尹家主后来为了给项南鹏收集珍稀药材，就盯上了尹璇落在南宫家的这样药材。
　　可能是明面上没谈妥，尹家主才动了偷的念头，结果“意外”被尹岚知道了。彼时尹岚正在为要不要去群英会上助叶晚一臂之力而纠结，这个借口来的时机真的是恰恰好。
　　时隔六年，叶晚和尹岚终于将这件事说了个清楚，二人沉默片刻，默契地将此事就此揭过。
　　弯弯的月牙爬上半空，窗棂上的特意装的多棱镜将单薄月色折射成微微星光，落了满室。
　　“其实，宫华漾至少要比卫矾强不少，是吧？”叶晚侧过头，对尹岚道，“所以你倒也不至于把卫矾和王朦欢的婚事当参考。”
　　尹岚大方地点了点头，道：“确实，但宫华漾说之前的恋情都是为了练手，这个事如果是真的，我并不觉得很感动，反而有点慌。”
　　对此叶晚表示同意：“他既然能那般随意地对待其他女子，难保将来有一日他对你爱意不再后会同样残忍。”
　　“残忍？”尹岚咧了咧嘴，说，“言重了吧。”
　　见状，叶晚一脸唏嘘地道：“尹岚，看来你是真喜欢上宫华漾了，明知道他这么危险还舍不得。”
　　闺蜜，除了知道你的秘密，还知道往哪捅你最疼。
　　尹岚被叶晚一针见血的话给干倒了，扑通一声就趴桌子上了，她苦笑着道：“你说的没错，宫华漾对我坦白这件事后，我一直都在催眠自己他说这些只是为了讨好我，相比于他口中的真相，他骗我、装深情更能让我接受。我既受不住他这一番情深，又畏于他利用那些女子的冷酷，于是就自己骗自己。”
　　“可我都能为了不离开他欺骗自己，那……”尹岚终于摸索到了酒杯，闭着眼一口饮尽了杯中残酒。
　　叶晚伸手想抱抱尹岚安慰她，结果一个不稳直接压在了她身上，把尹岚刚酝酿出的那点心酸全压跑了。
　　“小妮子你要压死我吗？快起来！”尹岚没好气地掀开叶晚，愤愤地看着她。
　　不知喝了几壶酒，叶晚一双杏眼水盈盈的，就这样可怜巴巴地望着尹岚，她这气立马就弱下来了，当场讨饶道：“行啦，我不怪你啦，是我的错，我不该凶你。”
　　“就是，”叶晚重重点头，说，“我都这么惨了，你还欺负我。”
　　尹岚一把将小可怜叶晚揽进自己怀里，连声道：“哎呦呦，是谁欺负我们家叶晚了，跟姐姐说，你怎么惨了？”
　　已经醉到完全失去理智的叶晚抱着尹岚就开始嚎：“我好惨啊，看上个男人本来好好的，结果后来才发现他是个黑芝麻汤圆，可恐怖了，我根本玩不过他啊！”
　　“黑芝麻汤圆？你是说花言卿？”尹岚抹了把叶晚的小脸蛋，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泪，果然是干嚎。
　　叶晚委委屈屈地点头道：“昂，就是他，我真的是被骗了啊！”
　　尹岚回想了一下花言卿那副妖精相，十分不解地道：“那个花言卿长成那副样子，一看就不是个简单角色，你是从哪儿看出来他是个好人呢？”
　　“声音，”叶晚抽抽搭搭地道，“我最开始没看着脸，听声儿觉得他是个正经人来着。”
　　花言卿的嗓音？尹岚摩挲着自个的下巴，道：“嘿你还真别说，之前我都没注意到花言卿的嗓音与容貌严重不符这件事，啧啧，怪不得我们家小叶晚被骗了。”
　　叶晚瘪着嘴道：“其实等我看到他的脸之后，心里也是产生了点防备的，但他之后表现得……一点也不像个坏人啊。”
　　尹岚便问：“那后来他怎么坏了？”
　　虽然醉得不行，但叶晚神奇地没提及任何与神降有关的事，只道：“之前我们因为一些问题，嗯，闹别扭了，然后他就把我领进了一个迷境，趁我没有记忆的时候来了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说这多吓人，多危险！”
　　“嘶，”尹岚听得瞠目结舌，“不是，那他，他这么做是图什么啊？”
　　叶晚面无表情地道：“图我能回心转意，不离开他。”
　　不管是黑芝麻汤圆花言卿，还是万花丛中过只为练手的宫华漾，其实都不曾做什么真正伤害叶晚和尹岚的事情，但如此极端的爱意难免会让人害怕。
　　尹岚叹了口气，说：“叶晚，你遇到的这个问题，其实很好解决，既然你怕他，离他远点就是了，但你之所以这么困扰，是因为你并不想离开他。看来，我们家小叶晚也是真心喜欢上那个花言卿了。”
　　难姐难妹对视一眼，抱头痛哭：“唔，谈个恋爱好难啊！”
　　二人都没眼泪，只是干嚎，嚎两声嗓子疼就再喝两杯酒润润喉咙，于是最后双双醉倒。
　　特制的长椅铺着软乎乎的垫子，俩人一人一张，七扭八歪地躺在上面，从桌子底下对视。
　　“虽然宫华漾拿前面那些女友练手的行为很渣，但如果他能爱我一辈子的话，他也许永远都不会伤害我。”尹岚低声道。
　　叶晚接道：“虽然花言卿是个黑芝麻汤圆，算计一套接一套，一环扣一环，以我的智商估计这辈子都玩不过他，但如果他能爱我久一点的话，他应该也不会真的舍得伤我。”
　　尹岚皱着眉头问叶晚：“为什么不是一辈子，而是久一点？”
　　这个问题叶晚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对尹岚说，她的一辈子大概不会很长，神降完成的那一刻，应该就是她的死期。最后，叶晚只是对着尹岚傻笑两声，垂眸道：“人心易变，赌别人的真心最终只怕难逃一个输字。”
　　尹岚叹息道：“是啊，这场赌局胜率太低了，当真是不划算。”
　　叶晚抬眼看向尹岚，笑问：“那你还要赌吗？”
　　二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淡淡月光洒入酒杯，仿佛化作一层薄雪，眨眼间就会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