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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番外 90父母带娃   民风淳 ...

  •   民风淳朴,夜不闭户的小镇,因为来了一位小有名气的剑客,所有的孩子都跑到剑客的武术馆蹲点看表演。
      英武不凡的剑客大师免费教孩子们几招防身之术。
      小孩子没有耐心,往往看完精彩的耍剑,再让他们打基础扎马步,不是作鸟兽散就是东斜西吊死的人间惨案现场。
      文离陀羯薅着最后几个留下来的好苗一个一个纠正姿势,最后大叹一声,满心无力。本已打算听天由命爱咋咋地,视线一转瞥见自家孩儿,还是不能作半途而废的典例。
      一群小友中却有一个后辈要点听得格外认真。
      小小少年年纪尚幼,眉目间却已有一股温润绵长的气韵,束服矜涵,立剑端方,君子芝兰玉树,叫人看了只道一句我心甚慰。
      生了孩子后湖居两人就隐居到了利物浦一个边陲小镇。一晃几年过去。
      实难想象,文离勿忘,时而切换文离骨主,天天想骑马蹦极做‖爱中养胎生下来的孩子竟然是个安静性格。星归滩涂当年的仆人一句一个无语。
      再过了不久下了课,忙完家计的父母得闲来迎接孩子。
      文离陀羯朝少年招手,道:“衷纯儿。”
      衷纯走过去,仰脸道:“羯先生。”
      文离勿忘没有告诉小家伙自己的家世,文离陀羯也得保密。
      “别人都是父母送着过来听我授课,唯独你是自己跑过来的,自己没有大人等不害怕?”
      十岁少年摇摇头,道:“羯先生不也是一个人吗?爸爸妈妈邀请您去家里过感恩节。”
      家家户户准备食材备一顿丰盛的晚餐,衷纯却知道他们感恩不是感恩上帝,而是感恩生命。
      文离陀羯望着顽童们一个一个奔向家的怀抱,笑着挥手。
      一位屠户家太太,搂着自家健壮的儿子,向一个人的衷纯搭了话,“唉,萨姆兄弟家的孩子怎么没有家里的女人来接?”
      衷纯道:“妈妈身体不太好,看完诊一般就在家歇息。”
      屠户家太太道:“医生是个细心的好医生,但是对孩子怎么这么不上心!可怜的女人医术精湛却对自己的病无能为力!”
      屠户家儿子道:“我知道,雪林夫人看起来怪怪的,有时候很优雅,有时候又跟咱们打成一片,有一回她还唬我们喝凉水变魔鬼!”
      衷纯这时候看起来就有些尴尬,微笑道:“哈代太太,爸爸说那是另一个妈妈。不是病。”
      屠户太太却看起来更哀怜他了,玩笑对衷纯道:“小可怜,你妈妈不要你了!”
      文离陀羯听前面一句就不乐意了,屠户太太再玩弄一个孩子的脆弱心灵,就更不能忍了。他神色严厉道:“哈代太太,如果你再对我的孩子说他妈妈不要你了这种话,那么接下来我的孩子对您无礼我将不会管束他。”
      衷纯却看起来不怎么生气,叫文离陀羯快些收拾随他回家。屠户太太见他不上当大笑着搂着自家儿子离开。
      直到边走边看到文离陀羯还在因此闷闷不乐,衷纯才解释。
      “妈妈说无论何时都要坚信自己是被爱着的才来到这世上,没必要因为那种无聊的话生气。”
      少年昂首,步调不疾不徐,未经世事却天然有种俗事不惹的无谓。文离陀羯仿佛又见到了红珠白眼殿神色淡漠的小姑娘,大约因为本家对幼年文离勿忘有所亏欠,所以才见不得别人说衷纯,其实是自己心虚。
      未等文离陀羯说话,少年又道:“妈妈女子体弱,爸爸心善本分。”
      文离陀羯一脸惊恐。那两个人何时符合过这两个形容词?这孩子也就是没见识过他爹妈的武力围剿旧王从一盘一路杀出皇宫!文离陀羯听罢简直不分东南西北。
      衷纯道:“我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希望能在有危险的时候保护他们。”
      这话从一个孩子口中说来真挚又滑稽。这个年纪的孩子遇到事不叫父母擦屁股就不错了。有危险最先着急的还是家中大人。
      但是这话却依然温暖。
      文离陀羯笑着摸了摸少年的脑勺,赞许了渺小的勇气。
      说来他大老远跑来的起因还是因为那两口子家里遭贼了。
      小镇几十年没遇到过小偷,那小偷也不插眼偷谁家不好,第一回就找中了魔王寝殿。
      文离勿忘把衷纯拉到身后,伊维尔看了两窃贼愣了一瞬后警惕地护在妻儿身边,一边紧张兮兮打量着窃贼。
      贼人也没想到屋子里除了女人孩子还有人在,但见只有一个男丁,胆子也大起来。小偷恶声威胁户主不许大喊大叫老实点,随后就在家中翻箱倒柜。
      小偷拉开抽屉捯饬出枪,自我安慰一般家庭,有枪支不足为怪。文离勿忘已经捂住了衷纯的眼睛。接着小偷又翻出霜雪利剑,剔骨匕首,柳叶刀、穿刺钉、铁棍若干……
      窃贼:“……”,
      总之,随后文离勿忘给文离陀羯传了信,他为了隐姓埋名教衷纯剑术,教了一群小朋友。
      小小孩经过这次事心有余悸,决定学一身本领保护温馨的家。
      文离陀羯真诚地心想:“可别吓死了强盗。”
      走过人影渐渐稀疏的柏油街道,夕阳普照下一长一幼远远就见到了小户修剪“颇有特色”的前坪。
      与旁边邻居整整齐齐栽种些小花不同。伊维尔包揽下的园艺设计杂草才是主角。别的地方都剃得秃秃的,偏偏花卉旁留着些碍眼的枝芽。
      因为过节文离勿忘的诊所提前关了门,不幸一家孩子发烧,父母抱着小儿找上门。把家中应急的药拿出来,她正站在门口叮嘱那对贫困的夫妻几句。
      夫妻千恩万谢道了别。文离勿忘披着浅灰羊毛坎肩,站在斜阳里,回首看到了伊维尔戴着园艺手套栽苗,摇头道:“说了多少次了,花不是这么种的。”
      没道理啊,他又不是不知道招牌稀烂是不可能带来销售的。
      就这样伊维尔的花店没有倒闭实乃钞能力。
      伊维尔去解下围兜,收拾工具笑道:“我觉得这样种出来的花更有滋味。”
      是吃的么?文离勿忘失笑,扶着手臂靠在门槛,看着他收拾。
      过了一会儿厨房的肉味飘出来,伊维尔问是什么,文离勿忘才大惊失色道:“糟了!鱼汤该关火了!”抬脚往屋内赶。
      伊维尔笑着歪了歪头,托着脑袋,道:“金羽首领洗手作羹汤,汤要烧干,哈哈哈哈。”
      等到饭点,寒暄几句。
      餐桌上文离陀羯对着对面两人若无其事的假把式尊敬,无了个大语。
      惯于奢华的文离大公子对文离勿忘提醒的“穿朴素点,朴素是美德”表示,你只不过不希望有人揭穿你是个富婆还不想出钱的事实。
      文离陀羯把白日事情讲了一遍,文离勿忘听罢心道,这么讲来人家也没说错。
      一顿下来,文离陀羯不便透露身份地说了些文离府的事。虽然有书信往来,不过衷纯学会走路后红珠白眼殿两人却没有常回。
      凯勒已经让皇太子开始学习处理政务。孤岛恶市没落之后又有新的势力介入,新一轮物竞天择文离府文离公爵老将亲自出马。文离霎夜天息陆续都搬出去令立新府,形成某人孤家寡人之势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伊维尔又去侍弄他的花,衷纯见那养在遮阴地的兰花,好奇道:“爸爸,这盆花我记得是给文离公爵府的?贵族家的花匠经常会被传唤吗?你总是外出。”
      伊维尔眼都不眨道:“那有什么办法呢,贵族老爷总是又挑剔又猎奇。”
      文离陀羯:“……”
      他的脑袋里青青草原一群羊蹄踏过,心道:“是我让你干着个的吗?!!!”
      后来窃贼招供,不知道怎么镇上突然就知道了萨姆家被入室盗窃。街坊邻居纷纷表示关心,主人家却另类,首先将消息瞒得密不透风,其次心大得不放在心上。
      镇民担忧窃贼还会卷土重来,整日里谈论,最后竟冒出个镇民保护组织,缴纳公费,由会员组织的巡逻队保证日常安保。
      带头的就是屠户一家。哈代太太喜滋滋地蹲肉铺做生意,顺便收公费,自我感觉飞升连带肉价也飘了那么一点。
      很快大伙人就到了衷纯家门口,随着敲门声响起,文离勿忘去交费。隔墙能听见喧喧嚷嚷的人声,屠户太太格外热情,拉文离勿忘说了许久的话。
      待文离勿忘关门,衷纯若有所思道:“我觉得其中包含更多可能性。万一有户人家不想要保护呢?是不是说明不交会费就得不到庇护?可若仍得到相同的待遇,又会造成不平等。”
      伊维尔慢慢悠悠地铲着花盆里种子脱出的种皮,道:“那就得看大家把公会定义为什么性质的组织。”
      “是公益性还是服务性,对吗,爸爸?”
      见他有意讨论讨论,伊维尔示意他过来道:“想得好,儿子。”
      他仍看着那豆芽似的紫娇,“兴起于人群中少部分人,牵扯利益的公共资源分配方式,难免随时间暴露局限性。组织者选择视而不见继续恶化还是釜底抽薪完善,能不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对组织未来能不能平稳运营至关重要。”
      衷纯道:“不平稳的话不就直接会受到法律干扰吗?”
      伊维尔道:“那么你想想要怎么解决这之间的矛盾。”
      “我还不知道,爸爸。”
      伊维尔让衷纯先看着。
      过了几天,领主写信表彰了镇民互帮互助团结勇敢,希望公会维持初心为镇民谋福,不要令他失望。
      虽然不是针对某一家,但侯爵伊维尔回应还是让大家兴奋不已,可威风坏了屠户一家,逢人便说。
      小哈代理所当然成了孩子们中间炙手可热的明星,连武术馆操练都卖力了不少。
      中场休息,别的小朋友都央求哈代再说一遍他们家是怎么想到那个主意的。健壮的小男孩舞刀弄枪说了一遍不过瘾,又添进去许多小孩的幻想,听得文离陀羯捧腹大笑。
      小男孩眉飞色舞道:“侯爵大人那么贤明可亲的人赏识了我们家!听说大人为首征讨军辅佐凯勒陛下取得对阿碧斯反击战胜利后,迎娶文离公爵府双姝定居伦敦!”
      文离陀羯暴汗,“哪有一次娶俩的?!”
      “前一个后一个不一样嘛!”小孩子只知道伊维尔少时跟文离府订婚,最后传言另有其人,便这么说了。
      “没想到文离将军会忍辱负重立下那么大功劳,那么崇高的大人最后也为了我们跟旧王军同归于尽!我也是要成为像文离将军那样的人!妈妈听了夸我呢!”
      “我觉得你如果能体谅哈代太太努力生活的苦心,她会更加高兴。”衷纯鼓掌道。
      哈代的眼神似乎把史书里的人当成了明星推崇。他倒觉得与其崇拜遥不可及的明星不如崇拜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们含辛茹苦把自己养大也是很了不起的人。
      哈代做鬼脸道:“略!可爱花宝宝,没出息!你就是嫉妒我们家被侯爵大人表彰,而你的爸爸是个给大人们养花没用的花匠!”
      虽然偶尔也会想为什么自己没有出生在不用工作混吃等死就可以安稳一生的家庭里,但衷纯也没有多眼红。
      往往这么一想,他就会转而去想造成贫富差距的深层原因。当然,解决需要等到他长大。
      衷纯不跟他一般见识,“做爸爸妈妈的孩子没有什么后悔的。”
      顿了顿,少年浮现一抹浅淡的笑颇遗传金羽首领精髓,“去奢求自己没有的东西,牵强附会,看起来很可怜。”
      到底孩子心性还沉不住气,文离陀羯一手摁住一个。
      哈代不依不饶。别的小朋友热闹道:“哈代想成为神光长位赋耀主翼那样的将军然后嫁给侯爵吗哈哈哈哈!”
      小男孩红了面皮,驱赶小伙伴,武馆内一阵欢乐的笑声。
      文离陀羯急忙道:“不可追赶打闹!”
      破天荒地这天文离勿忘来接孩子,迎面撞上哈代太太,听闻公会备受鼓励决定公费给大家建一个风力发电站。
      哈代太太家也算富裕,对镇上别户平生优越感,可总感觉被雪林夫人压一头。兴许是读过书,面前文质彬彬的女人身上却有种旁人学不来的雅致。
      哈代太太愈发热情,“到时候电站建成大家都有好日子过!雪林夫人可一定来剪彩仪式捧场!”
      哈代道:“可爱花……的衷纯刚刚还说侯爵大人文离将军没什么了不起呢!”
      哈代太太扇了扇儿子道:“去!小孩子!”
      文离勿忘了声一定,就与众人告别。
      她也好奇衷纯会说什么。
      衷纯牵着她的手道:“不好说侯爵将军伯爵皇帝陛下都是什么人,那里面有许多我不知道的事。只是单从传闻来看,我觉得……那是个悲伤的时期。”
      恍惚间文离勿忘望着前路,眼前又有了些旧人的笑影,幽只有半魂至今不能清醒,鬼兰最后化为飞灰……回过神笑望着衷纯,她轻轻道:“那你觉得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衷纯想了想道:“我看过书上写的一句话,回答这个问题正好!”
      “——你所见到可怕的鬼,对另一些人来说是朝思暮想的亲人。”
      文离勿忘笑得停不下来,拍了拍他的小脑袋,“人小鬼大,以后不许看你忆姨妈书架上的书。小孩子单纯点好。”
      “可我觉得说得很有趣!”
      “你上次被兔子咬也很有趣,要再咬一下去?”
      “妈妈,忆姨妈追世姐姐什么时候再来?”
      “衷纯想她们了?”
      “嗯,每次忆姨妈都会讲很吓人的民间鬼术!而且忆姨妈的女儿却相信科学,是个发明家,就很神奇!”
      “……真是难为你竟然喜欢那种……”文离勿忘扶额,缓缓正色看着衷纯的眼眸道:“是,所以你只需不欺善,不怕恶,力之所及尽在指掌朝夕,落笔千字,无一书忧,等身边亲人都故去,你不孤独,仍然感觉内心踏实,这就是个很好的人了。”
      小少年看起来似懂非懂,即使不懂仍睁着双眼郑重哦了一声。文离勿忘忍俊不禁。
      文离勿忘到家后不久,文离陀羯过来蹭饭,伊维尔又考问起衷纯上次的问题。小孩子前些天回房间竟然真的认认真真想了想,这次回答考虑到了定制规则的强制性和依从性。
      饭后父子俩正讨论着,突然衷纯一声惊呼。
      文离勿忘从厨间转出来,就见伊维尔红光满面靠墙背着手,而他们细皮嫩肉的小儿子正举着一本厚书对准停下来的蜘蛛。
      房屋入窃后文离勿忘让伊维尔把危险物品都收一收。当然就包括“她”养的小爬宠,这部分是文离勿忘自己收拾。
      文离勿忘瞪了他一眼,这人自从有了儿子之后就跟提前退变帕金森似的什么都使唤儿子,“你动了什么?我不是说过,我的东西不要乱动吗?”
      “亲爱的,没有啊……”伊维尔小声道:“兴许漏了一只。疏忽了……”
      蜘蛛被衷纯一扔拍扁,后者还很是淡定的取抹布将爆浆擦干净。
      伊维尔可怜巴巴的伸出一只手,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蛰痕。
      伊维尔被毒蜘蛛咬了。
      文离勿忘从另一个那得知这种蜘蛛毒性不致命,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上一个被咬的人持续了几个小时的反应。
      她的脸色相当古怪,从文离勿忘的角度看文离骨主做的那些事,她也是会脸红的。
      伊维尔呼吸有点急,近距离她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
      文离勿忘有些想笑,又必须保持端庄,“……你自己缓缓吧。”
      文离陀羯这时看见处理掉的蜘蛛干才大大方方走进来,一直夸衷纯,不吝称赞,夸得衷纯都不好意思,暗暗准备下次秘密活捉放生。
      谁料文离陀羯还要喋喋不休,含沙射影谴责文离骨主把这么磕碜的东西养在家里。衷纯傻乎乎没听懂。
      伊维尔却再也忍不了了,对文离陀羯道:“你,带孩子睡楼上!滚!马上!”
      文离陀羯也察觉他脸色有异,本来正想问何事,说时迟那时快伊维尔把文离勿忘拽进房间,砰的一声甩上房门。
      明白过来文离陀羯一脸不可描述之色,扛起衷纯麻利也躲进房间。
      文离陀羯“冲啊”逃命一般的冲锋言犹在耳,文离勿忘一把捂住脸,她没中毒,面颊却也又烫又红。
      想想刚才的画面就觉得不成体统,哪有父母亲当着孩子的面这般为老不尊的?!
      衣服掉了一地,伊维尔喘不过气似的。大概是他觉得自己十几岁的时候阅览无数问心无愧没有任何问题,便也不担心自己儿子的承受能力。
      文离勿忘大惊,“我不是让你自己缓吗?!喂!!!”
      伊维尔斩钉截铁道:“自己缓就废了!”
      时间一晃,风车在小镇建成。
      一天,文离勿忘在看诊,快到截医时间诊所门口迈进来一人。
      衷纯低着眼角,深深沉着眉,嘴角向下,叫了她一声后就闷着不说话了。
      这般苦大仇深的样子到有几分像无人营时的伊维尔,只不过少年伊维尔没有这般明显的苦相。
      文离勿忘心里一凛,着眼也没什么病患,干脆带着他回了家。当天也没有顾得上准备午饭,叫上伊维尔三个人出去吃。
      其实大半时间是伊维尔和文离勿忘看着他吃,衷纯边吃才边说。
      两人这才知道缘由。
      本来这天衷纯上学没有一点意外,不同的是镇上一位游览至此的善人布施,学生们便都下学后到面包房帮忙。
      布施规定一人只准领一家口粮,富庶家庭尽量把食物让给单亲或经济能力较差的人。
      井然有序的队伍中突然挤进来一个人,有劲的胳膊和腿怀揣着一个大口袋,把旁边的苦儿推搡到后边去。
      正是哈代!
      衷纯发现并把他指了出来,在善人儿子的组织下,哈代万般不愿的出列灰溜溜走开。却不想衷纯搬运物料桶时背后猛的被人推了一把。他体术能过得去,并不是绝好。一个趔趄,脸险些磕上了木桶。
      文离勿忘知道他有话说,除了在他停顿下来时表示想知道更多细节,静静聆听。伊维尔也还没说话。
      后来衷纯越想越不对劲!
      “我很难过,很生气,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唯独是他。是他多管闲事了么?可他也并没有逾越规矩办事,相反哈代并不符合救济条件。
      衷纯不理解。
      但说完了整个事件,衷纯又觉得胸口那一股别着的气没那么演烈了,只是困惑。
      伊维尔文离勿忘互看了一眼交换眼神。
      文离勿忘意思:“稀奇,侯爵大人你儿子被人欺负喽。”
      伊维尔回复:“是啊,你如此幸灾乐祸,真该教训。”
      衷纯以为他们在想办法处理这件事,道:“我不想爸爸妈妈出面解决。对你们很不好。”
      一是,自己是个堂堂男子汉,遇到事就叫爸爸妈妈叫个什么事,衷纯总觉得很不上档次,二来自己的父母都是普通人,生活平和,不愿他们为自己搅乱安宁,也拉垮了素质。
      文离勿忘摸了摸他的发旋,她绝对不会说“那有什么关系”,“先吃饭吧”,“你希望我们怎么样呢”那种话。
      “满崽,你也到了少年烦恼的年纪了。我们能替你做很多事,但任何一件都不能减少你的困苦。”
      望着文离勿忘的清蓝眼眸,衷纯却一下就被安抚平静下来。只要那一句我们能为了你而行动,孩子就足矣。
      伊维尔回家后交给他一盆刀片草,“想一百种养护的办法和一百种除草的办法。记录在本子上,什么时候写完了什么时候拿给我。”
      衷纯虽不明白伊维尔用意,但还是抱着杂草和笔记去了。
      此间哈代太太在镇里召集镇民每家代表开会,这一次提出再建一个旅游区,每家贡献出一部分资金修建设施。贫困家庭已经撑不住这样的沉疴,在公会率先声明退出。哈代太太一顿捶胸顿足的痛批。
      小镇和乐的氛围第一次出现不同的声音,因着主持者锲而不舍,事态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天哈代太太上门游说,文离勿忘微笑听她抱怨道:“大家怎么就是都不明白?一是共同繁荣的好事,二我们过得好也能得到贵族老爷的关注。我这又不是一己之私……您说是吧,雪林夫人?”
      这时衷纯走过来拉她袖子道:“妈妈,快来看我的作业。”
      文离勿忘歉意的笑了一下道了声失陪。哈代太太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进来后衷纯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要给她,文离勿忘这才明白这孩子故意叫她进来。
      “你怎么知道找借口让妈妈进屋?”
      衷纯眨了一下眼,表情快夸我,“每次妈妈不想跟人说话,就会很礼貌其实一点都不礼貌地笑。”
      “……”文离勿忘噗嗤笑出声,抱了抱他,道:“臭娃儿!”
      倒是衷纯拿了伊维尔给他的笔记本到两人面前,郑重其事,整理了一下话才开口道:“我明白了。”
      伊维尔道:“你明白什么了,嗯?”
      衷纯打开笔记,翻了翻,关于除草的一页已经写下了满满当当的字,呵护培植的办法却谨慎寥寥无几。
      衷纯道:“生命无比脆弱,稍微一点不利因素就可以至其毁灭,而要茁壮成长却只有寥寥数种办法。破坏要比守护简单得多。”
      伊维尔给他的这盆草并不金贵,就像人,长得到处都是,不起眼的,但是总能不经意惹人受伤,避犹不及。
      正因如此,无论怎样总要面对,是悲是喜,是凌驾还是屈从,都在自己。
      伊维尔点头,道:“所以,你的选择是?”
      “我会再观察一段时间。”少年仰起面庞,清透的眼里闪着坚毅的光,“如果我能原谅他,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晴天白云下阳光照耀到屋内衷纯和小草上,少年稚嫩的脸上笑开了,“如果不能,就给他一点教训。”
      “恭喜你我的孩子,你花了比我们更少的代价明白珍贵的道理。”文离勿忘蹲下替他整理领结,眼前衷纯能领悟到这个份上真是大大超出她的预期,须臾站起摁了摁衷纯的双肩道:“不要弄伤自己。”
      文离勿忘在屠户家的门板上毫不客气印刻下堕天使的标志,吩咐分布在这的金羽看着两个小朋友点。此举属实吓着了认识鼎鼎大名金羽首领的小天使和镇民。
      晚间伊维尔告诉衷纯他和文离勿忘要外出两天,他破天荒要一个人待在家。衷纯虽是第一次一个人过夜,倒也没退却应承下来。
      文离勿忘道:“如何评判你心中的正误是每个孩子的必修课。”
      伊维尔道:“那么接下来该我们出手了。”
      两人将去伊维尔祖宅,几乎没什么东西要收拾,反正总不会以花匠医生的身份面客。
      换回正式衣装,许久不穿那些简妮处定制款式复杂的衣服,文离勿忘轻缓一口气,反手把头发盘起来固定头纱,“顺便请微服私访的凯勒陛下来家里用个晚餐。他大约不会以为到了邪恶领主的领域,主人会不知道吧。”
      伊维尔微笑道:“也好,也许久不见参宥那孩子了。我们的衷纯若是能在期间从皇太子身上学到些东西也算不亏。”
      宴会邀请了小镇上德隆望尊的善人和他的儿子,以及公会二三代表。
      哈代太太显得尤为兴奋,事实上收到侯爵府的邀请函一家人都不敢置信。
      她一路赞叹,不停跟身旁的人交谈,尽管她还不善于跟善人和他的儿子寻找话题。
      看看这吸血鬼城堡一般高耸的宅院,这精美的摆件,这可口的食物,这优雅的侯爵府主人!
      咦?为什么尊贵的侯爵大人和夫人有一点面熟?
      但这并不影响哈代太太的心情和高谈阔论对公会以后的设想。
      昔蒙招呼参宥享受聚会,自己却坐在宴会厅的一边,他倒想看看那两货能装宽宏大量忍到几时。
      参宥跟公会代表交流了一阵,回来道:“显而易见不是所有镇民都满意公会,有一些碍于面子不得不同意屠户哈代的建设方案,负担压力更大。”
      昔蒙点头,用法语跟他交代几句。
      参宥最好现在开始就想下一步改进方案,因为即使现在不想,一会儿也要想。
      参宥站在他身边,恭敬并亲顺,亦用旁人听不懂的话,擦汗道:“是的,我的陛下,我已经感受到侯爵殷切期盼的心情。”
      果然伊维尔在提点公会各位代表之后,把维善的重任交给了昔蒙参宥。
      国王不公开身份,他就当没这号人。总之,仗着侯爵头衔拜托慈善家赞助。
      宴会散去侯爵府单独留下了哈代太太,给了绝无仅有的礼遇。
      后者受宠若惊,然而这受惊程度还浅,毕竟如果让哈代太太知晓国王都被下了逐客令恐怕会惊吓过度。
      请哈代太太到后花园凉亭一叙,文离勿忘道:“我想刚刚在晚宴对公会的事已经探讨得足够明细,那么接下来我要说一些作为家长的私事。”
      哈代太太来了精神,“不瞒您说,夫人,这我可太有经验!您请说!”
      文离勿忘道:“丈夫常年主持店铺,我们能理解哈代太太一个人带孩子的辛苦。”
      哈代太太道:“哦!这样的小事您也关注得到吗?真是最仁善的主人!”
      伊维尔和善道:“所以筹建公会提高大部分镇民的生活水平,同时让您收货一定德誉,我们一开始并不提出质疑。但不认可强迫,道德绑架余力不足的住户一起参与投建。”
      哈代太太唯唯称是。
      “就在今天前,哈代和我们的小伊维尔两个孩子之间发生了一点小孩子们的闹剧。”
      哈代太太不知自家臭小子何时得罪了侯爵府,一边想着要拿回去扫尘笤帚揍哈代一顿皮实的,一边惊讶万分道:“这怎么可能?!侯爵的少爷哪是我们这样粗陋的人能见得到的?!”
      “衷纯就是家中儿郎。”
      说完这一句文离勿忘明显看得出哈代太太惶恐的表情。想必她也应该知道小哈代外面欺负别的小朋友的事。
      “这么说……”
      哈代太太看着面前两人合不拢嘴,谁能想到生活在偏远别墅里的贵族竟然就日日跟他们道早上好。
      “我的天呐!您为什么要这样……哦!妈呀!我马上提着那臭小子给少爷赔不是!您大人有大量……”
      文离勿忘摇头道:“我们夫妻无意追究孩子们的争强好胜心。”
      大概是文离勿忘平易近人的态度,这话让哈代太太面色自若了些。
      文离勿忘道:“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关于两天前夫人家门口堕天使的刻印。我想您应该有耳闻那另外一些孩子们耸人听闻的事迹。”
      哈代太太想到门板上力透木背的徽标,脸色一白。
      文离勿忘道:“我不知道哈代先生是否能及时赶回家中,也不清楚夫人您是否教给了自己孩子足够应对陌生人上门的逃生知识。”
      “父母太宠爱孩子,后辈们就不会知道没有相匹配能力的无礼是要挨揍的。没有底线地溺爱孩子的父母也需要负担相应他们带来的困扰。”
      “希望您的孩子没有开罪堕天使们太过分。”
      哈代太太面色见了鬼一样,不顾什么礼仪,着急忙慌站起来险些摔倒。
      伊维尔道:“夫人记得要向勉强过的小镇人家赔礼道歉。挨家挨户。”
      “是是是!”哈代太太点头如捣蒜,找不见掉了的一只鞋子,便往外跑。
      仆人早就在门口备好了马车,把哈代太太送回镇上。
      离开伊维尔府,她越想越觉得惊恐,雪林夫人竟然亲切称呼堕天使为孩子。作为家长……
      一个从来没有过荒谬离奇的猜想出现在她脑海里。
      侯爵府故意在小哈代有危险时把她一个人留下来。
      恶魔的城堡,哈代太太失魂落魄九死一生才得以逃了出来。
      待哈代太太落魄出走,伊维尔端过来两杯倒好的红酒,邀文离勿忘赏月。
      在她旁边坐下,伊维尔碰了一下杯道:“明明是叫金羽去盯梢,虽然衷纯不大可能做得见血,你又口不应心。”
      小镇的夜晚虽然祥和但多少能听见百家入夜细碎的人声。不及伊维尔府幽静的夜风清晰可闻。
      文离勿忘斜了伊维尔一眼,自然往他肩上一靠,悠闲道:“希望她家肉卖便宜点。”
      话说这天面包房又在派发食物,衷纯远远的跟着哈代,看他把一袋子面粉掩人耳目揣怀里。
      没料想突然被拦住。
      衷纯道:“王子先生。”
      参宥的化名取得特别随便,就叫王子,“你这孩子,我都不在意,你这么较真做什么?”
      这话就可见善人一家并非不知道哈代冒领的事。大约也有感觉出衷纯和哈代有点小矛盾。
      衷纯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目光清冽得像一池澄澈的水,默默地想:“你当然不在意,那是我设定的规则。”
      小孩还没有明确的一套处事法则,但已然不喜欢阻碍。尤其衷纯感觉参宥故作姿态。
      衷纯抿起唇,一脸不想应付你走开,道:“不行,跟什么都不管的笨蛋烂好人共事,已经委屈得我眼泪巴巴了。请别跟我说话,我不想一边追人一边哭。”
      参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跟他说话,哑口道:“……这是在说我多管闲事吗,小鬼?!那我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了。”
      大了一号的金羽托着脑袋互相发愁道:“这怎么办?小外甥要是和大外甥打起来怎么整?”
      “比小鬼大一点的小鬼,要是连我都捉不住,还是不要叫王子,改名叫小狗,多吃点面包吧。”衷纯哧溜绕开他,追着哈代的背影而去。
      参宥看着比自己还矮大半截的衷纯跑掉,一边跟上一边心下诡异,“真是到处惹事的刺猬皮兔子吗?跑这么快?!”
      山区,哈代看着面前大汗淋漓的两人手里的食物袋子咚地一声掉地上。
      最终参宥提住了衷纯的后颈,气喘吁吁道:“再撒欢地跑啊,小鬼……”
      “你松开,你看我是不是跑得比你妈妈叫你回家吃饭的你还欢。”
      参宥怒了,“混蛋小鬼,不会说话我给你牙掰掉?”
      衷纯鲜少控制不住脾气,也道:“你不也不会看人眼色,比我还差劲的小鬼除了自找麻烦一无是处,我好心提醒你敢把手伸过来我一定咬断你!”
      “你不是要把富户家傻儿子推沟里,要么就是做点别的不正面的事?”参宥指着旁边的哈代。
      衷纯挣脱下来,怼道:“谁要推这家伙下沟腌鸡胸肉啊?!”
      哈代震惊了,“等等,慢着!你们说要对我干啥玩意儿?!”
      “……”
      “……”
      两个一不小心暴露了会说脏话和心底真实想法的人,在哈代原来如此这就是长辈眼中别人家孩子的眼神中,了解了事实真相。
      石缝中卡了一只小乳猪,因为哈代父母不会救它,哈代不得不每天拿着食物来喂它。
      小乳猪瞪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看着外面三人。
      参宥握着拳头,咬牙切齿道:“呵呵,原来是个误会!”
      就因为这么个乌龙,他和那小孩互殴了对方几拳几脚。
      衷纯深深皱眉道:“你就是为了抢一头猪的口粮记恨我?”
      忽然就感觉被拿来跟小猪崽相提并论。
      “这又不是普通的猪!壮壮是我的好朋友!唯一的朋友!”哈代反驳道。
      参宥怒不可遏,不是他自大,薅走他那么多吃的,这穷乡僻壤的熊孩子竟然还不把王子当朋友?!
      而衷纯则受不了哈代这副自爱自怜眼神亮晶晶的模样,感觉下一秒这货鼻涕会流出来。
      三个人谁也不让谁,大眼瞪小眼地吵嘴,直到石缝里的小猪饿到拱石壁。
      衷纯看起来还觉得不可理喻,“不把小猪弄出来,你的朋友迟早在石缝里一命呜呼。”
      参宥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掏出匕首一点一点凿开石缝,然后贴着崖壁伸手把小猪拖了出来。
      衷纯道:“看看谁比较像心术不正份子。”
      参宥把小猪给哈代揣着,道:“关你屁事,满脸黑气的不良少年。我带刀,只是防身之用。”
      哈代抱着猪喂面糊,插了句话,“能不能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三个少年围成一圈互相看来看去。
      总之少年们回来。哈代正遇到哈代太太提着一串一串五花肉出门给邻居们送温暖。惊掉了下巴。
      参宥带着衷纯上门,把人家儿子霍霍成这样总得赔个不是。金羽已经提前把事情告诉文离勿忘,是以孩子们顶着一身尘土磕磕碰碰回到家,已经有人在门口迎接。
      衷纯还好,顶多有些怕自己搞成这幅狼狈样子文离勿忘会担心。参宥则完全傻了。
      文离勿忘头疼地扶额,让伊维尔领衷纯洗干净换身干净衣服,不然这儿子她可能忍不住要揍。默念三遍我不生气。
      家里没有适合参宥穿的衣服,文离勿忘拧了毛巾擦了擦他头面上的灰。
      参宥整个过程都显得战战兢兢。
      废话,他是仗着此地不可能有人认识他,社交牛逼症。没想着碰见熟人啊!
      顿时哈代太太脑袋里冒出过的想法在皇太子脑袋里并无不同的又冒出——为什么伊维尔侯爵文离将军隐姓埋名窝一小破镇!
      要是让昔蒙知道了他跟伊维尔侯爵府少爷打了一架,不堪设想,参宥心虚道:“文离将军……”
      “你也是我用命换回来的孩子。”文离勿忘弯下腰道。
      其实参宥知道自己并不是昔蒙亲生。关于自己的身世他也只知道是伊维尔和文离勿忘把他送到了养父身边。
      他没有母亲。衷纯虽是无意的,但话的确刺痛了参宥。
      那话放在别人身上衷纯准挨揍。昔蒙把参宥教得很好,宠辱不惊,豁达大度。正好是他们那一个很长的故事中都没有的样子。
      参宥望着面前女人慈爱的面容,和文献中执掌杀伐的铁将联系不到一起。
      胸中有一种很温暖的力量,就像浮萍无依中被带往生迹,就像曾有过的奢望嫉羡如今得到满足。
      仿佛古早冰封的种子经过千百年破土,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暖意。
      文离勿忘道:“所以不必心有缺憾。另外,就让衷纯不知道这个秘密好吧。”
      参宥安然无恙回到住处禁不住感叹。一代神光长位赋耀主翼,鹰击一生的故事彻底以贤妻良母画上句号。
      世界真的很玄妙。
      而属于他们这些后辈的故事才缓缓向未来展开。
      当然参宥保守了当天的承诺。若干年后衷纯知道身世,亲儿子身心遭到重创,一改听话懂事好孩子形象少年叛逆,人生第一次轰轰烈烈地离家出走,这是后话。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番外 90父母带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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