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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高铁相遇 七月的某一 ...
七月的某一天清晨,干净的玻璃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和不带一点颜色的白云在平整匀速地后退。大片翠绿的山丘半腰上弥漫着白色的雾,这是丘陵地形中,最常见的景色。可这对从小出生和长大在杭城市区里的吴侬来说,是新奇的。
只要高铁一路过这些有山有水有田地的偏僻地儿,她就心痒痒地掏出手机对着风景一顿拍。
吴侬突然后悔把相机放在行李箱里了,因为吴侬在八点时刻,看见了很美丽的日出。
吴侬运气好,从七点发车到现在,旁边位置都没有人来。所以她的肢体活动很自由。
吴侬的妈妈给吴侬买的是最早的一班高铁票,是吴侬强烈要求的。
周兰想的是给她买晚上的票,让她在家里吃过晚饭再坐高铁离开,这样睡一觉起来就能到山城了。
吴侬则想的是,与其在高铁上浑浑噩噩睡一觉,不如从早坐到晚,欣赏高铁窗外的风景。对于她写作和摄影有灵感。
渐渐地,时间在慢慢流逝,到了下午两点。
吴侬耳机里放着陶喆的《爱,很简单》,她懒洋洋地靠在车窗上,期间吴侬身体靠在座椅上打了个盹,马尾乱了,她就干脆把皮筋摘下来,挽在手腕上,披着黑色秀丽的自然卷长发,戴着一顶鸭舌帽,靠着车窗发呆。
车窗的倒影上,吴侬穿着中性风的黑色oversize t恤,头戴一顶杏色B家鸭舌帽。
17岁的吴侬已经慢慢长开了,鸭舌帽下的脸,藏着她褪去了婴儿肥的鹅蛋脸,皮肤是健康的暖调白皮,侧面看,嘴唇是小弧度的微笑唇,清秀的小翘鼻和大大圆圆的杏眼,她从小被亲戚夸到大,夸她遗传了爸爸的挺鼻子,妈妈的大眼睛和鹅蛋脸。
耳机里的歌放到陶喆的《爱我还是他》,听着婉转的旋律,吴侬又开始打盹。
···
吴侬知道,吴朝峰和周兰很爱她,只要是合理的要求,他们夫妻都会满足她的愿望,吴侬也很争气,她妈妈周兰是出自书香之家,周兰是书法家,在文学上的造诣虽说没有书法高,但也不错,培养一个小吴侬,绰绰有余。在她的培养下,吴侬从小学到高二上册,在各种作文大赛上几乎都拿到了名次和奖状。
吴朝峰则是个没头脑的生意人。
吴侬从来就没有问父母他们是怎样在杭城相识相爱的,和杭城的亲戚也不爱交流,更何况是山城那边吴朝峰的亲戚,过年吴朝峰带吴侬和周兰回山城走亲戚,除了和亲戚们一起吃年夜饭,吴侬则是能一个人呆着就一个人呆着。
吴侬也不是没有好奇过,她大致知道,吴朝峰是19年前和他哥哥吴朝勇来杭城发展烟酒生意的时候,与周兰在绍城开的书法展览会上认识的。
吴朝峰和吴朝勇需要结交人脉,来帮他打通杭城的生意,以便他们在杭城开连锁店发展,他们已经有目标,是吴侬的舅舅,周兰的父母都是文化人,一辈子都在写书法,写书,偏偏周兰的哥哥周世风不喜欢文化人的这一套,他从高中懂事开始,一放寒暑假,就去他家里做生意的同学公司打工、取经。
所以周老爷子把希望寄托在了周兰身上。19年前,周世风在杭城的烟酒事业就已经如日中天了。吴家兄弟在山城也是做烟酒生意的,什么批发、什么连锁店,都在做,事业也很稳定,吴朝峰喜欢游山玩水和文学,他向往江南的景色,杭城是省会,所以他说服吴朝勇来杭城发展。吴朝勇没有遗传吴侬爷爷聪明的头脑,在大学毕业做生意的那几年,不是靠老爷子帮忙,就是靠他哥哥帮忙。
在不熟悉的杭城,自然要选择一棵大树,他们通过在山城的人脉,有了周世风的联系途径,在绍城的书法展览会那天,吴朝勇和周世风聊得火热,吴朝峰不紧不慢地看着墙上嵌着的书法,一看就被周兰的颜体楷书吸引了。
其实那时周兰写的颜体楷书没有现在成熟,显得稚嫩,中规中矩。
周兰的毛笔字写得清新飘逸,又中和了颜体的刚健有力,她很注意细节,在笔画转折处粗细分明,十分具有自己的独特写法气质。
那天,周兰穿着时髦的粉色碎花衬衫连衣裙,一双砖红色漆面中跟鞋,站在她的作品前,细细观摩着自己的作品,想要找出一丝不完美的地方,周朝峰转头,看到了她白皙小巧的侧脸,愣怔了三秒。
“你也喜欢她的书法吗?我觉得这个人的书法很棒。”
吴朝峰那年28岁,周兰25岁。
吴侬对他们的爱情故事的印象,也就到此为止了,她实在不明白,周兰怎么就因为吴朝峰这一句很没有文化营养的夸赞就陷进去了呢?明明吴朝峰要文化也没多大文化,要头脑也没头脑的,要说脸吧,估计吴朝峰也就这张脸能看了,噢,还有他那张很能说的嘴。
以前只要亲戚们和爸妈一提到当年的这件事,她对周兰这种外貌协会的肤浅行为就感到很嗤之以鼻。
周兰不负周岁文所望,随着年纪渐长,在书法和文学上造诣很高,维持着周家的声誉,周兰在所有的字体之中,她最擅长欧体和颜体,她在30岁那年,靠一副颜体作品集在书法界名声大噪,至今,周兰在书法界都有一席之地。周老爷子很欣慰。
吴侬其实不想去山城读书,她也说不上来个为什么,吴朝峰三年前回了山城,吴朝勇良好的生意头脑让他不打算止步于在山城做烟酒生意,尽管他的山城的烟酒生意日渐壮大,他还是选择和吴朝峰在山城山北区开了个四星级酒店,这也算是扶持吴朝峰一把,吴朝峰占股最多。
酒店在这三年稳下来之后,吴朝峰急切地想带自己的女儿来山城生活,于是联络疏通关系,把吴侬接来山北区的山城九中读书,方便照顾她。
吴侬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
“峰峰把我接来山城读书,难道他以后就只在山城生活了吗...兰兰为什么不回山城?”吴侬在心里喃喃。吴侬在知道这个暑假要去山城后,下意识地以为周兰也会跟她一起。
“侬侬,你去山城读一段时间书,你外公外婆年纪大了,我放心不下,你爸爸会照顾你的,等你高三了,我就马上来山城照顾你。”
吴侬不想拆穿她,她外公外婆身体硬朗的很,每天不是写书法写文章,就是和志同道合的老友们相约喝喝茶、喝喝小酒聊天,偶尔还会在家里的健身房锻炼身体。
吴侬猜测,也许是吴朝峰和周兰的感情出了问题。她不愿意去深想。
-
吴侬拉上了别在下颌角的N95口罩。
余光里,一抹红色路过了她的座位,那人边用纸巾擦手,边往她右前方的座位上坐下。
吴侬无聊极了,掏出手机,自拍了一张,发朋友圈,文案是:山城见。
自拍里,吴侬除了眉毛和眼睛,其它的五官都被帽子和口罩遮住了。
吴侬已经数不清瞟了那个红头发几回了。
那个乘客坐在过道的位置,他和吴侬是同一时间上的车。只要她一抬头,总是莫名被他那一头艳丽的红发吸引住。
她这次一抬头,看到了这个男生给旁边乘客让位的场景。
看样子,那个男生还挺高,高高瘦瘦的,上身穿的黑色S牌的石墨烯中长款衬衫,她一眼就认出是S牌的衣服,吴侬也喜欢这个牌子。少年黑色衬衫外套里面搭了件白色t恤。
虽然戴着口罩,可是他眼睛还挺好看的,不是特别大的桃花眼,眼神清澈,口罩被鼻梁给撑出了一个挺挺的外扩弧度,可惜啊可惜,怎么就染一头那么非主流的红发呢?害,这大夏天的,他穿这么多不热吗?说不定是个口罩杀呢。
吴侬在心里想。
吴侬在这个情窦初开的年纪,喜欢观察男生的穿搭,她喜欢穿搭介于在酷和阳光休闲中间的那一类男生,她平时的穿衣风格也是这样。
她的衣柜里,是万年不变的黑白灰。吴侬小时候,衣服都是周兰和吴朝峰带她去店里试穿再买的,都是一些甜美的白莲花风服装。
高一上册吴侬学习摄影开始,她认识了自己的初恋,那是个跳街舞的男生,他的穿搭是old school风格,再加上吴侬爷爷吴忠也是个潮老头儿,吴侬渐渐喜欢上了宽松和酷酷的风格。
周兰对她的衣品很无语,每次看到她拆衣服的快递,就会吐槽:“又买男孩子的衣服,就不能像女孩子一样穿得乖乖的嘛。”
下午六点,离到山城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整,吴侬看着周围乘客都纷纷摘掉了口罩,她索性也摘掉了口罩,嚼起了口香糖,她很久没见到吴朝峰了,此刻,她望着手机上越来越靠近到站的时间,心中难免有些激动,她吹了一个泡泡。
那抹红实在是惹眼,时间仿佛在自动放慢,男生转头了,她的视线又落到男生脸上,余光看到男生摘了口罩,但是吴侬吹泡泡的技术实在是高,她吹了个大泡泡,两人本来就隔了一段距离,从吴侬的角度看过去,泡泡正好遮到了他的下半张脸。
吴侬和他对视了。吴侬上扬的杏眼对上了他清澈的目光。
三秒钟后,男生移开了目光,同一时间,吴侬的泡泡爆了。
害,多好的机会,没看到他全脸。吴侬在心里嘀咕,气鼓鼓地嚼着口香糖。
不过,那个男生有一点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乎不是在杭城。
过了一会儿,吴侬的尿意来袭,她把口罩拉上去戴好,往后面的洗手间走去。
车厢两边的洗手间人都已满,快要下车的几个乘客纷纷往洗手间走来。
吴侬端正了帽子,等着里面的人出来。这时,她转头看了一眼,她的身后,有个很高的人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又把头转回来,双手抱胸,在洗手间的侧端等候。
她往洗手间门上盯了一眼,发现门上开门关门的标志是绿色,她不禁为自己的不严谨感到脸热,幸好等在她后面的人没有说什么,于是吴侬装作自然地拉开了门......
里面是个正在洗手的短发烫头大妈,大妈显然被吓了一大跳,啊地一声尖叫了出来。
“你想爪子嘛!”
吴侬也被吓一大跳,趁阿姨还没转身看到她的时候马上拉上门,吴侬拉上门后,后知后觉地吐了句:“抱..抱歉!”
周围人投来了好奇的眼光,这让吴侬更尴尬。
吴侬下意识说了句卧槽,然后不知所措地往后退,那个阿姨气哄哄用力地拉开厕所门,吴侬这个时候已经不知不觉退到了高个男的身后。
“小伙子,你不知道要敲门的嘛!不晓得我在里面上厕所迈!你啷个回事哟!”大妈双手沾了自来水,边擦在自己身上边抬头对着吴侬前面的男生大声呵斥。
大妈一口山城方言,吴侬听懂了。
吴侬这时才发现自己不经意间退到了这个男生身后,是那个红发男生替自己背了锅。
吴侬顿时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对这个男生感到很抱歉,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为这个红发男生正名。
吴侬正往前踏了一步,正准备开口时。
“阿姨,您不知道要旋转开关门按钮吗?我们外面看到的标识是绿色,就代表里面没人,这种常识都不知道,您下次要不做大巴车?”
男生的声音让吴侬感到意外地清澈和干净,带着一丝倦怠和无语。少年普通话很标准,没有一丝山城口音。
吴侬已经开始神游,因为她觉得这个声音意外地熟悉。
大妈听到少年的话一惊,她烫的卷毛都要被气地竖起来了,大妈正准备开口。
“阿姨,旋转开关的按钮您确实没做好,我以为里面没人,所以才拉开门的,不好意思啊,真的很抱歉。”
吴侬特有的江南软糯的普通话一出,少年低着头,偏过去看,大妈闻声,看向少年背后的吴侬真诚的眼神,一时间,大妈被这个道歉真诚,声音好听的小姑娘给弄得气消了一半。
高铁上,机械标准的女声提醒乘客山城到了。
烫头大妈甩了甩头,离开了。吴侬的尿意也被这一出糟糕事弄没了。
她抬头看向红发少年,红发少年已经踏步回座位拿行李箱了。
她望向少年离开的背影,高铁窗外,暮色渐渐笼罩下来,暮色是美丽的紫蓝色,和少年瘦高的背影融合在一起,吴侬觉得这一幅画面很有氛围感,她手机拍了下来。
她看了照片一眼,还是觉得这个男生眼熟,她回想着自己在山城的所有记忆,最后,她脑海有根弦似乎扯动了一下,吴侬的瞳孔一缩。
难道,真的有这么巧吗?吴侬在心里喃喃,慢慢地抬头看向少年的背影,眸子里的光亮了起来。
回过神,吴侬才想起自己的行李箱还在放在座位上方的行李架上,有两个大行李箱,她根本拿不动,早上发车的时候,还是让附近的大叔帮忙放上去的。
周围的乘客已经纷纷下车了,只有红发少年和吴侬两个人了。
红发少年确认好东西都带在身上之后,轻松地将自己的黑色行李箱拿了下来,准备离开。
“那个...你好,请问能帮我拿一下行李箱吗?谢谢...”吴侬不好意思地开口,毕竟刚刚让人家背锅了。
“好。”
少年简洁的话让吴侬松了口气,吴侬这时才发现,她们的球鞋是同一款式的,是她很喜欢的联名款,她的是白棕红色,少年的是白绿色。
少年轻松地将她的两个大行李箱搬了下来。
“谢谢啊,谢谢。”
“不用谢。”少年的眼神放在吴侬身上一秒钟,就转身离开了。
吴侬一手推着一只行李箱,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少年的背影,跟在少年身后,出了车厢。
高铁站很大,吴侬犹豫了很久要不要上去跟他搭话,她平时是个挺机灵的人,可是这时候,她像是被封印了一般,一切行动都很迟缓。
吴侬心里默念着:吴侬你妈的一定要上去打招呼,多巧妙的缘分啊!!
吴侬深呼吸一口气,摘下口罩,说出了她平时跟朋友打闹聊天时不到十分之一的分贝的声音大小。
“江...江严(檐)?”
少年转头了。
可是没有看她,是他的好朋友来接他了,估计是和吴侬同时喊了他的名字,他和他朋友说说笑笑走了。
他的声音,声音真的很好听,倦怠慵懒之中夹着几丝温柔。
吴侬眼里的光暗下去了一秒,她低下了头。
生平第一次主动跟男生打招呼,却被无视了呢,哈哈。
随后,她抬起头,嘴角带着纯纯的笑容,苹果肌牵动着漂亮的双眼一弯,像小鹿一般地清澈,她望向江檐离开的方向。
“我们一定还会再相见的,江严。”
吴侬这次说的,是肯定句。
是啊,他们那么有缘分,他在她最无助,快要疯掉的时候,帮助了她,拉着她离开了那个黑暗如同沼泽的地方,这次,我们从我从小长到大的杭城一起出发,回到你从小长到大的山城,我们的缘分还会再继续,我们一定还会再次相遇。
-
高铁站外,吴朝峰的车早早就停在了外面等。
给她打了五个电话,吴侬因为两只手都没有空,就没接。
“侬侬,一路上过来累不累呀。”
吴朝峰关切地问着吴侬,往车后箱放吴侬的行李箱。
“还好吧。”
“老爸三年没有见到我们侬侬了,侬侬越来越标致了哟。还长高了不少,你初中的时候才155,我还以为你不长高了呢,我和你妈那个时候急的哟。”
吴朝峰笑道。
“好歹我高一放暑假的时候来山城看过你好吧?峰峰你这三年倒是一点儿也没变老哈,还是那么帅,就是有了个啤酒肚,哈哈哈哈。”
吴侬嬉皮笑脸。
“我这不是应酬嘛小讨嫌宝(山城方言,小鬼的意思),多少得喝点酒。对了,今天七月七号了,十一号得去山中区的传媒集训学校报道,集训的生活用品我给你买好了,我去年在庆园尚城买了套小别墅,你集训要用的东西我给你放在家了,爸爸今天得跟你伯伯应酬,回来的晚,把你送回家我就得回酒店忙了啊,家里有很多吃的,饿了你就自己拿或者出去吃,晓得了嘛?”
“知道啦,你比我妈还啰嗦。”
“这不是关心你,才见到你这个讨嫌宝没过几天你就要去集训了。集训的这几个月要乖点啊。”
“知道啦,再说了,我们暑假集训两个月,九月初就来山城九中报道,十一月初再过去集训,你这说的好像我不回来了似的,集训的地方离山北又不远,我周末有空也会回家的嘛。”
“好好好,我和你伯伯开的酒店叫顺尧酒店,有什么事的话打车来酒店找我,我最近一直在忙酒店的事。”
“我知道叫顺尧酒店,您平时都在电话里跟我吹几百遍了。”吴侬懒洋洋地拖着音说。
“嗯哼。”吴朝峰得意地扬了扬眉毛,不置可否,又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对了,我上周在我们酒店门口看到你那朋友了,叫季琴对吧,小姑娘也长大了,跟你一样高了。”
季琴是吴侬去年高一下册放暑假来山城找吴朝峰,出去玩的时候认识的朋友,还有贺淮。他们是在一家山北区的一家叫北纬的清吧认识的。季琴和吴侬都爱美爱玩爱拍照。那时候吴侬背着SONY a7m3单反相机,点了一杯度数不高的蓝色鸡尾酒。
吴侬上身穿着复古做旧黑色宽松T恤,压在黑色A字尼龙包大腿中长裙里,上面刻着露出白皙的膝盖和小腿,她坐在清吧的靠窗座位上翻看自己刚刚拍摄的作品,那时的吴侬是韩式短发,留着空气刘海,一边披发,一边挽在耳后,耳前落下几根头发,精致的打扮和姣好的面容气质,吸引了隔壁一桌看起来和吴侬一样年纪大的学生。
季琴和贺淮就在其中。
季琴那天穿了一条斑马纹辣的吊带连衣裙,吊带处是链条设计。身材很瘦,一马平川,前不凸后不翘,但是偏偏是这种类型的身材,最能驾驭这种款式的裙子。
季琴是直长发,身高170,扎着高马尾,画着精致的轻欧美妆,她的眼睛是较大的丹凤眼,不高不低的鼻子,长相偏平淡,但脸型轮廓优秀,化妆技术也不错,单看脸和高挑的身材来说,季琴给吴侬的第一印象就是有主持人的气质。
季琴是播音表演都在学习的传媒生,本性早就解放了,性格天生就大大咧咧的外向,她看吴侬就一个人,自来熟地凑到吴侬旁边坐下,跟她聊起了天,吴侬高一上册学过两个月的播音主持艺术,但她觉得自己不适合学这门艺术,她更喜欢摄影,所以就改学摄影了。
这样一来,她们就更有聊天话题了。季琴向吴侬介绍,隔壁的两桌人都是他们机构的播音和表演同学,吴侬顺势往左看过去,学语言艺术的学生的气质果然在人群中比较亮眼,吴侬大致看了一圈后,视线锁定在了一个穿复古做旧款的亚麻色宽松短袖的男生身上,跟吴侬身上这件T恤是同一个潮牌的同款,只是颜色不同。
他坐的位置让吴侬能刚好看到他的全脸。
清吧的整体灯光是暗调,绛紫色、深蓝色和浅黄色的光束灯分散在天花板上,忽明忽暗的光线垂直地落在宽敞的空间里。
彩色转盘灯轮流洒在每个人身上,白色灯光刚好打在少年身上。
少年是深栗色的头发,应该打了发胶,露出了清秀的额头,脸型不属于轮廓分明的样子,但是流畅精致,鼻子很挺,一双桃花眼,双眼皮不是很深,但很秀气,他和旁边的同学在摇色子,和同学聊天的时候,笑起来眼角弯弯的,牙齿又整齐又白,瞳孔是清澈的黑色,仿佛有星星镶嵌在瞳孔里,一闪一闪的,一对上翘的薄唇,长相介于在高冷和温柔之间。因为是坐着的原因,吴侬只看到了他上半身,少年肩膀很宽,短袖下的手臂肌肉瘦而结实。
吴侬突然觉得,自己需要一个这样优质外形的人当模特。
十点,季琴和她关系好的几个同学离开之前,她留下了吴侬的微信,并且邀请吴侬给她拍照,季琴热情地说拍完了之后请她喝饮料喝小酒,贺淮在不久后也和吴侬笑着打招呼,然后回家了,并提醒她早点回家。
那一天,吴侬还认识了贺淮,贺淮是季琴学播表的同学,贺淮也很喜欢摄影,所以和吴侬也挺聊得来他打算艺考的时候,也去考一下摄影,试个运气。。
贺淮给吴侬的第一印象是热情,长相英俊、穿衣很有品味的傻白甜,尤其是笑起来那两排能闪瞎人的大白牙,除了笑起来憨了点,其实还挺好看的。
吴侬一个人坐在清吧里,对着窗外,调整位置拍山城夜晚的江景,这个清吧的位置很好,高大的玻璃窗外,是山城迷人的江景,吴侬很晚才离开。
她想去北纬的洗手间上个厕所,可是厕所里面有人喝酒喝吐了,气味难闻。她对这里一点也不熟悉,只好去问服务员这附近哪里有厕所。
于是,她出了北纬店门,走向了旁边的小门,进了地下室,这里的停车地下室很大很空,和北纬以及周围的店面一样,就在一楼。
吴侬在偏僻的位置找到了厕所,上完厕所出来,她挤了点洗手液搓手。
那杯蓝色的鸡尾酒后劲有点大,吴侬当时只是觉得好喝,就喝了两杯半。这时,才发现头有一点点晕乎乎的,但是能撑得住,她打算一会就马上打车回家,毕竟已经十二点半了。
她洗完手后,低头快速用餐巾纸把手擦干。
地下室很暗很安静,可能因为今天是工作日,来这里消费的大多都是学生,所以车子都没有几辆,除了几个出口的地方有照明灯,地下室里面的照明灯只有天花板中间的一排,而且厕所的位置很偏僻,厕所外面很黑,没有一点声音,吴侬很怕黑来着。
这样的环境让吴侬感觉到了莫名的压迫感。
吴侬抬头瞬间,在面前的镜子里看到一张像鬼的脸。
那时怎样的一张脸?
全脸都是被火烧伤的痕迹,虽然植皮过后,都是肉色的疤痕,可还是面目全非的一张脸皮,五官除了瞳孔和眼白是清晰的黑白色,鼻子和嘴唇相连在了一起,看不出原本的形状,耳朵就像被割掉了一样,只剩下了两个留有耳道的肉块。整张脸,犹如戴了一张肉黄色的人皮面具。
“啊!”
吴侬尖叫出来,小巧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随后她在镜子里看清这只是个全脸都是疤的男人后,她迅速镇定下来,觉得不该对脸上有缺陷的人有这样的举动,于是她低头说了句抱歉,然后准备快速离开。
男人个子不高,身材臃肿,把原本宽松的衣服给撑满了,浑身酒气,但从外表看不出他喝醉了,他镇定地从上到下打量着吴侬。
然后,在吴侬绕过他时,低沉着嘶哑的嗓音,喊住了吴侬。
······
吴侬那次在山城呆了一个月,有了贺淮和季琴的联系方式,吴侬和他们的友情日渐加深。第二年寒假,季琴和贺淮在快要结束寒假的那几天,坐动车来杭城找她玩,这让她们的友谊变得深厚。
吴侬一直都是慢热型的性格,准确来说,就是在生人面前,是乖巧、高冷的,在熟人面前,性格和季琴差不太多。
“季琴?她在酒店门口干啥呢?”吴侬竖起耳朵,疑惑道。
“不知道呀,小朋友看起来心情很差,气鼓鼓的。”
吴侬皱眉。
反正她和季琴还有贺淮约好了明天出来玩,明天可以问问季琴。
到小区门口了,和吴朝峰道别后,吴侬拿着钥匙,默念着楼栋号和门牌号,提着行李箱坐电梯上小区。
不愧是吴朝峰一路上吹嘘的山城山北区最大最好的小区,吴侬成功地在庆园尚城迷了路。
庆园尚城前面这个区域的建筑不高,从外面看去,是三排整齐的小洋房,都是浅枣红色和乳白色相间的刷漆,每栋楼的住户家阳台都种满了花花草草,是很舒服的视角效果。后面隔得远的几栋则都是30楼左右的高层住宅。
去年暑假,吴侬和贺淮聊天的时候,得知了贺淮也住在庆园尚城,他住在后面那几栋。
还好庆园尚城有两个保安室,吴侬走到最近的保安室,在保安叔叔的带领下,成功找到了自己家所在的楼栋。是4号别墅。
吴侬刚到家,一路上奔波的气息还没调整过来,季琴就打了视频通话过来。
“我靠,侬侬你留长发真好看!寒假见你还是及肩发呢!一路上过来累坏了吧,要不是你爹要来车站接你,我和贺淮早来给你接风了,山北新开了一家烧烤酒吧,可好吃可好玩了,明天来三维烧烤酒吧,小爷给你揉肩膀,请你喝酒啊!”
吴侬笑开来,右边嘴角有一颗很浅的梨涡。
“说的好像你在微博没见过我长发照片似的。行啊行啊,我在杭城被我妈管得严死了,好久没有放纵一下了,明天必须出来,冲冲冲!!”
吴侬激动地喘着粗气,左手攥成拳,上下摆动。
“你在哪个机构集训啊?还有文化学校是哪个?”
“集训在大学城的艺馨,文化学校在九中,高三文科4班,你嘞?”
“卧槽!我们都在一个学校!!!太棒了吧侬侬!咱们又能可以一起玩了!只不过我是文7班,在你楼下,没有关系,这简直就是上天安排的缘分啊啊啊啊!!”季琴激动地大吼。
吴侬戴着耳机的左耳已废。
“咳咳,某人也能江某发展发展关系了哈~”
吴侬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对了,我爸说上周在顺尧酒店门口看见你了啊?你去那儿干啥呢?”吴侬这才想起来问。
“害,妈的...等我们出来玩儿的时候再跟你说。”
······
因为坐了一天的高铁,吴侬今晚睡得格外沉,一觉睡到中午12点,她连吴朝峰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吴侬睁开双眼,坐起身来,靠在欧式床头柔软的靠垫上。
昨天因为太累了,没仔细观察房间装修,现在吴侬四处环顾了一圈儿,真是哪哪儿都不满意。
老爸怎么把房间装修成了少女风格的粉色?床单被套是粉的,窗帘是粉的,墙纸也是淡粉色,妈耶,搞吐了,床幔居然还是嫩粉的欧式蕾丝样式的?
真是受不了了。
吴侬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给自己点了份外卖,然后下了床,进房间自带的厕所里洗澡洗漱。
另一边。
贺淮走进一家时尚单品买手店,显然他跟买手店的店员和老板都很熟悉,他大大方方地走进去跟他们打招呼。
老板洛加搭过他肩膀,准备带他去看这个月从欧洲带回来的新品。
“嘿嘿,我今天不是来给自己买的,我来看看女生的东西,有啥推荐啊~”
贺淮拉下洛加的手臂,露出傻气又不失英俊的笑容。
“女生的?哦哟,你有女朋友啦?怎么没见朋友圈秀恩爱啊?”洛加略吃惊地说,往贺淮胸口给了一拳。
“哪能啊,就单纯的女性朋友。”
贺淮笑着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两排白花花的牙齿。
“咦,我前天在这看到的b家的白色鸭舌帽被卖掉了吗?没货了?”
贺淮停下脚步,转头问洛加。
“啊?对,没货了,江檐买走了。不过b家这两款杏色和绿色的也挺好看的,你带上试试。”
“你看我这样像是喜欢这颜色的吗?”
贺淮朝那款绿色帽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无语。
“害,时尚不分颜色,也就咱们中国人觉得绿帽子有歧义。”
“江檐?他前两天去杭城了吗?”贺淮瞪着大眼睛,表示疑惑。
“他昨天晚上到山城的,今天中午在这附近吃饭,然后吃完了进来买的。你怎么突然问起b家白帽子了,你之前路过这片都没想过要这款啊。”洛加抱着胸,问贺淮。
“没事儿,就看到朋友圈有人发了,就觉得还挺好看的。”贺淮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解释了下。
贺淮在店里慢悠悠地逛着,最后在D家的一个黑色简约颈链摆台处停下脚步。
贺淮想起女生的白皙秀颀的脖颈,她酷爱简约穿搭,这条颈链应该很适合她。贺淮弯了弯唇,让店员帮忙包装。
“贺淮。”一道清澈的男声在贺淮背后响起。
贺淮闻声转身过去。
“江檐?你回山城啦?”贺淮语气没有很意外,但他天生圆溜溜的大眼睛在外人看来还是代表着疑惑。
“对,昨天晚上到的。”
江檐头戴那顶白色鸭舌帽,穿着白色网球T恤,下身是一条白色美式复古宽松秋裤,一双浅枣色球鞋,看起来就像日本动漫的网球王子——越前龙马。
他背着网球拍,下意识往店员正在包装的颈链上看了一秒。
“你去打球啊。”贺淮问他,看了江檐头上的帽子一秒。
“对,约了人去学校操场打网球呢。”江檐东看看西看看,没有看到一件单品是他中意的,他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唇。
“李老师在群里说明天下午三点在教室要小考,你知道吧?”
贺淮和江檐都在九中读书,也都在‘梦启’学传媒。
他们都喜欢打篮球,偶尔会约球,他们也都喜欢聊球鞋、潮牌、聊表演,相同的兴趣让他们很聊得来。在梦启,贺淮播音表演都在学,但到集训时,贺淮主学表演。
江檐主要学表演,俗话说,播表是一家,表演的科目分为:声台形表,即声乐、台词、形体和表演小品,为了台词和表演小品,表演生通常在正式学习表演之前,都要上一周到两周的播音课,来为台词课和小品课打基础;播音生在正式学播音之前,都要上一周到两周的表演课,来解放天性。
“啊...”江檐懒洋洋地抬头,愣怔了两秒钟。
“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谢啦兄弟,走了。”江檐把手搭在贺淮肩膀上半秒,往反方向走出了店。
贺淮就知道他肯定没看群,因为江檐是真的不爱看群发消息,平时群里吼着要聚餐什么的,都是他们传媒机构江檐学编导的一好哥儿们张权拉他去的。
张权和江檐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发小,他们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在一个学校,他是知道江檐秘密为数不多的铁哥们。
下午两点,山城的太阳光刺眼。
网球场上,张权坐在里面的休息区座位上等江檐,他掏出斜跨运动包里的手机,刷朋友圈来打发时间。
他一边刷动态,一边喝桃子味的脉动。
突然,他视线停在昨天某个好友发的朋友圈内容上。
“卧槽!!”
张权双腿一抖,嘴里的水都喷出来几滴,滴在了T恤上。
“老子女神又要来山城了??”
他边说边擦唇角的饮料。
“你女神谁啊。”
江檐到网球场了,往休息区边放运动包边对旁边的张权随口一问。
“我去,你这头染的够骚气啊。”
“跟你腿上的纹身比起来,彼此彼此吧。”
江檐歪头看向张权右小腿新纹的纹身,忍俊不禁。
“你为什么要纹个蚊香的图案?”江檐一本正经地问张权。江檐甚至在想,是不是今年山城的蚊子太吓人了,以至于让张权纹了个蚊香在腿上。
张权听后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巫毛和秦毛那两个土老帽不懂就算了,怎么连你这‘时尚男模’也说是蚊香??这不是蚊香!这他妈是蜘蛛网!”张权故作痛心状,恨铁不成钢地抱着江檐的双肩。
“得了,可以把你的纹身师拉黑了,宝。”
江檐又看了他的蜘蛛网纹身一眼,噗嗤一声笑了。
“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们去体育馆几个打篮球,巫毛和秦毛那俩傻逼当时看到我这纹身之后笑的有多么夸张,球都差点给锤烂了,不只是他俩,我今天上午去机构拿影评资料的时候,左老师看到我这蜘蛛网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和你如出一辙,真服了。要不是看在今天巫毛生日说要请客吃饭,我铁定给他一锤子。”
张权说完气鼓鼓地喝了口水,眼珠子一动,想到了什么。
“对了,我女神你应该也见过,去年暑假我们机构在北纬聚会,我给你指的那个全身黑的短发女生,长得很清纯那个,像韩国小姐姐,嘻嘻,我当时找季琴要的微信,她现在头发留长了,更好看了,可惜她朋友圈三天可见,个把月才发张照片,她是杭城人,好像是学摄影的,呐,给你看看。”
说罢,张权点开吴侬在高铁上发的全副武装的自拍照。
根本看不到脸。
“这你让我看个锤子啊。”
江檐给了张权一记暴栗。
“我刚不是说了吗,人家朋友圈三天可见,我又没有存人家照片的习惯,不然像个变态一样...”张权捂着头,委屈地说。
江檐望着绿色的地板,半天没说话。
他想起了那天站在地下室远处,低着头,手足无措的少女,她面色惨白,原本整齐的短发变得有些凌乱,清澈的双眼变得空洞,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少女对面那个丑陋的男人带着他的两个小弟一步步朝她逼近,她一步步后退,低着头,像是认命了一般。
少年的背后是地下室出口,他头顶有一盏白色的照明灯,光芒打在少年身上,照到了少年精致的轮廓和宽肩上。
少女和那个丑陋的男人在阴暗的地下室角落,吴侬看不到一丝光亮,她惨白着脸,望着远处被砸碎的手机,再望向面前这个全脸都是看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疤痕,根本看不出原来样貌的男人,他的两个小弟恭恭敬敬地叫他谭哥。
这个叫谭哥的男人似乎扯不动脸上的笑肌,他声音是嘶哑又猥琐的难听。
“小妹妹,你刚刚用那种嫌弃的眼神看我了,怎么,我长得很吓人吗?”
说罢,他一步步往前慢慢逼近,吴侬绝望地缓慢摇着头,一步步跌跌撞撞地后退。
江檐皱眉,瞳孔一缩,离开了白色照明灯的照耀区,身上光芒似乎被他带走,他带着满身的光芒,大步往前面的黑色的泥潭里奔去。
······
第一次写小说,文笔不好, 内容不好,请多多指出建议,谢谢!
作者微博:我不是龙和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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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高铁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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