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性征》假悟

89、第八十九章-五月第二周 小小生命来

　　小小生命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杨沐觉得自己的人生开启了新的篇章。

　　看着小拳头紧紧握着，动不动就咧嘴哭的肉团，杨沐的心都化了。

　　他总是把孩子抱在怀里哄，连孩子睡着的时候都不肯放下。

　　他从不抱怨带孩子有多累，他一整颗心都在孩子身上。

　　因为孩子的到来，让他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暖的三口之家。

　　姜艾慕姜艾慕，姜逢笙永远爱杨沐。

　　孩子的名字里浓缩了父母无限的爱，也浓缩了对生活无限的期待。

　　很快，姜艾慕学会了笑，学会了吐泡泡，学会了叫爸爸，学会了蹒跚走路。

　　两年，转瞬即逝。

　　虽然毕业后，姜逢笙去了四零二研究所上班，一个月才回来三天。

　　一开始杨沐发了火，不让姜逢笙进家门。

　　很快，他就放下了芥蒂。

　　家里温馨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距离而变淡。

　　杨沐回到家的时候，姜逢笙正抱着姜艾慕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干什么呢？”杨沐问了句，转身去关门。

　　姜逢笙急忙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了沙发缝隙里，去抱姜艾慕：“艾慕，吃不吃巧克力。”

　　“巧克腻，次。”姜艾慕把手指塞进嘴里。

　　杨沐走过来，把他的手指拿出来：“等下要吃饭了，吃什么巧克力。”

　　“小爸不让吃。”姜逢笙无奈地对姜艾慕说。

　　姜艾慕听见不让吃三个字，哇得就哭了。

　　“哎呦祖宗，不哭不哭，爸爸给吃，爸爸偷偷给吃。”姜逢笙把人抱在怀里安慰。

　　杨沐把白衬衫的袖子挽起来，不同意：“吃什么吃，等下又不吃饭了，半夜饿了你管啊？”

　　“好好说话，给我们艾慕吓得。”

　　姜艾慕应景儿地打了个嗝，好像真的被吓到了。

　　杨沐没办法，只好从柜子了拿出一个兔子模样的巧克力：“只能吃半个。”

　　姜逢笙笑着接过巧克力：“艾慕看，小爸给的巧克力。”

　　“巧克腻。”小孩子马上破涕为笑。

　　这是姜逢笙去四零二研究所上班的第三个月，因为杨沐工作繁忙，刚刚工作没几个月的姜逢笙，请了假，回家带孩子。

　　“要不我来做饭吧，你去带带艾慕。”杨沐站在厨房门口提议，手里还拿着围裙。

　　“不用了，你去带吧。我白天带了一天了。”

　　姜逢笙从他手上接过围裙：“咱家艾慕好带，不费事，你上班辛苦了，休息休息吧。”

　　杨沐嗯了声，去了客厅。

　　“艾慕，来，小爸抱。”

　　沙发上的艾慕正玩着姜逢笙给他买的兔兔贴纸，杨沐走过来，姜艾慕取了一张，歪歪扭扭贴在杨沐的胳膊上。

　　“兔兔。”姜艾慕指着贴在杨沐胳膊上的贴纸说。

　　“兔兔贴纸啊。”

　　“艾慕的兔兔。”

　　“都是艾慕的兔兔贴纸，爸爸给买的。”杨沐拿起来看，都是姜艾慕喜欢的小兔子贴纸，什么样子的都有。

　　姜艾慕抱着杨沐的胳膊，一张一张给他展示。

　　“爸爸给买了这么多啊。”

　　“嗯。”

　　厨房里的姜逢笙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温馨地说这话，靠在台子上喘气。

　　杨沐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笑了一下，关上了厨房的门。

　　过了一会儿，杨沐没听见动静儿，抱着姜艾慕推开厨房的门，进来了。

　　“怎么了？怎么不做饭？”

　　“哎哟，那什么，我的腰磕台子上，有点痛，我休息一下。”

　　杨沐皱着眉头要把姜艾慕递过来：“得了，还是我来做吧。”

　　“没事没事。”姜逢笙推着他，“去客厅等会儿，等会儿就好了。”

　　杨沐怪怪地看了他一眼：“没事吧？”

　　姜逢笙看着爱人的眼睛，露出一个微笑来：“没事儿，去吧。”

　　杨沐抱着人出了厨房，姜逢笙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

　　杨沐回头看他，他又笑起来。

　　杨沐把孩子放在沙发上：“自己玩会儿可以吗。”

　　他回到厨房：“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事儿？”

　　姜逢笙把豆腐下进锅里：“没事，就是刚才切洋葱，有点辣眼睛。”

　　杨沐半信半疑地把人肩膀掰过来：“怎么了？别骗我。”

　　姜逢笙抱了上来，杨沐愣了一下，对方的情绪似乎很难平，让杨沐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拍了拍姜逢笙的后背：“工作上受委屈了？”见对方没有反驳，他以为真是这样，“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杨沐一边拍人的背一边说：“跟我说说，单位发生什么事情了，都让你哭了。”

　　姜逢笙趴在杨沐的背上，似乎在从他身上汲取温暖，久久不愿离开。

　　“这么委屈啊，那咱们不干了。”

　　听见这句话的姜逢笙破涕为笑，他说：“没事，我就是……我就是有点想你。”

　　杨沐没好气地说：“有点想还要去四零二，这是有点想我？”

　　“对不起。”

　　三个字堵得杨沐下面的话说不出来。

　　“好了，你的锅要干了。”杨沐把对方拉出来，亲吻在他额头上，“我去看看艾慕。”

　　姜逢笙目送着杨沐回到客厅，关上了厨房的门。

　　“今天给我们艾慕宝贝做了南瓜面面。”

　　“爸爸喂。”姜艾慕伸着手要姜逢笙抱。

　　“艾慕要三岁了，三岁是大孩子了，大孩子要自己吃饭。”

　　姜艾慕嘴巴一瘪，要哭不哭的，看得姜逢笙心疼，立马把人抱起来：“好好好，爸爸喂。”

　　一边喂还一边说：“下次要自己吃哦。”

　　杨沐看得好笑。

　　窗外是稍冷的初春，屋内是一片温暖。

　　然而就在杨沐以为一切都走上正轨，生活也趋于平静的时候，四零二发生了巨变。

　　老天也许就是喜欢开玩笑，先给你一颗糖吃，再打你一巴掌。让你愣怔到以为自己不该吃这口糖。

　　杨沐把姜艾慕送回家，急急忙忙从家里出来，坐在车里却不知道该去哪，能去哪。

　　他给姜逢笙打电话，电话没人接。给林桦打电话，电话没人接。又给沈沉打电话，还是没人接。他知道沈沉今天去四零二接林桦了，他怀孕九个月了，他和林桦的第一个孩子就要来到这个世上了。可四零二出事了，他们都联系不上了。

　　杨沐给杨家大宅打电话。接电话的是管家，想也知道这点儿杨白鹤和杨青竹都在单位，但杨沐急昏了头。他又给杨白鹤的私人手机打电话，没有人接。工作时间没人接很正常。

　　杨沐不得不给军部三部外联处打电话，才找到了人。

　　“我都知道了。”杨白鹤第一句就是这句话。

　　“大姐，到底是什么情况？”

　　“现在不好说，你在家里等着，不要乱跑。”

　　“我怎么在家里等着？！我爱人在四零二，我怎么在家里等着？！大姐，你告诉我，四零二到底怎么了？”

　　他以为杨白鹤是军部的人，一定知道更多的信息，但杨白鹤的沉默让他很不安。

　　“大姐！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丈夫在四零二，他不能出事啊！”杨沐大哭了出来。

　　他不敢在艾慕面前哭，他已经忍了很久了。

　　“我查了很多，网上的信息都是一样的，已经开始被删除了，我连接不上军部内部的网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大姐。”

　　“你听话，在家里待着，不要乱跑，不要靠近四零二。你听大姐的，行吗。”杨白鹤的语气里带了艰难的语重心长，是她第一次这么跟杨沐说话。

　　电话挂掉，杨沐趴在方向盘上，狠狠地哭了一场。

　　三天过去了，四零二研究所爆炸案传遍大江南北，姜逢笙却再也没有回来。

　　杨沐去军部上班，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事情的具体情况，杨沐再去问杨白鹤，后者还是无可奈何地摇头。

　　三个月后，四零二事件尘埃落定，结案报告出来。

　　从头到尾讲一通，好像把什么都说明白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一场大雨倾盆而至，而杨沐，在这大雨到来时，做了决定。

　　他前往杨家大宅，向两个姐姐低头，请求他们的帮忙，他要进行政局总局，调查四零二事件的真相。

　　杨沐把姜艾慕抱进杨家：“艾慕就拜托大姐二姐了。”

　　他要调查，第一步就是断情。

　　杨青竹跟着他走到家门口：“沐沐，二姐还是想劝劝你。”

　　“二姐。”杨沐没有回头，“我这一生，只跟他一人。”

　　“沐沐，二姐想说……”

　　“二姐，我就先走了。”

　　杨沐走出了杨家大门。

　　大雨已经过去，外面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杨沐看着雨珠子从天而降，像谁哭泣的眼泪，绵延不绝。

　　过了半晌，杨沐从兜里掏出一个金色眼睛，戴在自己脸上。

　　他打起一把黑色的伞，走进了雨幕里。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杨沐把伞放在门口，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躺倒在沙发上。

　　沙发上好像还有另一个人的温度，令他流连忘返，总是想在这里找到一点儿温暖。

　　鬼使神差的，杨沐的手摸到沙发夹缝里的东西。

　　那是姜逢笙上次背着他看得东西。

　　杨沐从夹缝里把那张纸抽出来。

　　从此，心如刀割，肝肠寸断。

　　那是一张身体检查报告，报告的最后一行是：

　　【身体早衰处于中期，请按时吃药，如有突发身体不适，及时就医。】

　　眼前的报告变花了，透明的水珠掉在纸上，瞬间浸湿了纸张。

　　手那么小，怎么捂住无尽悲伤的呜咽。

　　“我下个星期就去四零二研究所上班了。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一次有三天假期。”

　　“事情决定地很突然，我没能跟你提前说一声，我很抱歉。”

　　“不是，沐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知道你会难过，我不想你难过。”

　　“你看，我要是和你一起去了军部三部，是离你近，每天都能看见你照顾你照顾艾慕。但挣得太少了，不够给你买衣服首饰，不能给你添辆新车。四零二虽然是另一个城市，离得有点远，见面的时间变少了，但是我能多挣点奶粉钱，过几年给你买辆新车怎么样。”

　　“不是，我只是……”

　　“永远不会有那样的事。宝贝，我爱你，我向你保证，永远不会有那样的事。”

　　“啊！呜！”杨沐团成一团，头埋在□□，泣不成声。

　　四个月前，军部预备校高等校毕业季的时候，姜逢笙查出了身体早衰。

　　二十六岁，他的身体竟然比父母坏得还快。

　　按时吃药，能保五年，不按时吃药，只有两年。

　　两年，他真得像那些人说得那样，连三十都活不到。

　　“逢笙，逢笙啊……”

　　他的爱人，从来都如最初一般爱他。

　　因为他活不长了，他不想爱的人孤单活在这世上，他想给杨沐一个缓冲时间，让他习惯没有自己的生活。因此选择了远离。

　　所以他才说，我知道你会难过，我不想你难过。

　　杨沐蜷缩在沙发里，泣不成声。

　　这家不过一百五，竟是这么空旷。

　　面前伸过来一只手，把他捂在眼睛上的手拿下去了。

　　杨沐双眼模糊，看不清来人，却听见一声无奈的叹息。

　　“都这么大的人了，比艾慕哭得还难看。”面前的姜逢笙在沙发面前单膝跪下，给杨沐擦眼泪。

　　他等了四年，姜逢笙终于来接他了。也许自己已经死了，这是另一个世界了。

　　“逢笙，对不起啊。对不起啊。”对不起我没有及时发现你生病了，没有把爱再分给你一点，没有把你照顾好。

　　姜逢笙一边给杨沐擦眼泪一边说：“没有对不起。沐沐，没有什么对不起的。”

　　“逢笙啊，我没能陪你到最后，我答应叶姨的事情没有做到。”

　　“是我没能陪你到最后，是我没有做到。”

　　杨沐有好多话想跟对方说，可嗓子里像哽住了无尽的悲伤，噎得他说不出话来。

　　“我才知道你生病了。”

　　“是我没有告诉你，是我不想告诉你。不怪你。”姜逢笙摸着他的脸，“所以没关系的。”

　　“逢笙，你是来接我的对不对？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对不对？”

　　姜逢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地给他擦眼泪。

　　“逢笙啊，你告诉我，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对不对？”

　　得不到对方的答案，杨沐扑进了他的怀里，恳求地说：“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对不对？你告诉，对不对。”

　　姜逢笙似乎很为难，一边拍着杨沐的后背，一边叹气：“那他怎么办啊。”

　　“谁？”杨沐从他身上起来，问道。

　　姜逢笙指着旁边的沙发，杨沐转过头去，两岁多的姜艾慕就坐在那里玩贴纸，看见杨沐，笑着叫：“小爸，兔兔贴纸。”

　　“小爸……小爸……”

　　谁在说话。

　　“小爸！”

　　有谁在说话。

　　杨沐睁开眼睛，是雪白的天花板。

　　“小爸！不要死啊，艾慕不要一个人。呜。”姜艾慕哭成一个泪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边抹眼泪一边跟他说话。

　　杨沐感到腹部很疼，应该是他以为的致命伤。

　　“小爸，艾慕不说回家了，你不要死，不要死啊。”

　　杨沐缓缓扭头，姜艾慕就坐在床边凳子上，哭成一个泪人。

　　就在他要放弃自己生命的时候，他的孩子，哭着呼唤他，不愿他就这样离开。

　　是啊，他怎么能怎么狠心呢，他还有个心头宝，活在这世上，在等他回家。

　　杨沐移动着手，去碰姜艾慕的小手。

　　姜艾慕低头去看，看见杨沐的手碰到了自己的手。

　　“小爸！”他惊喜地抬头，看见杨沐一抹苍白无力的笑，很快又昏睡过去了。

　　姜艾慕顾不得自己鼻涕眼泪的，跳下椅子就往外面跑，一边跑一边喊：“二姑二姑，小爸醒了！”

　　杨青竹正在走廊和医生谈杨白鹤的事情，听见姜艾慕的声音，话说了一半就和医生两个人急匆匆往杨沐病房里赶。

　　“什么时候醒的？”医生问。

　　“就在刚才，他碰我的手了。”姜艾慕举起自己的小手，“碰到小拇指了。”

　　“他说什么了？”杨青竹问。

　　“没有，他又闭上眼眼睛了。”

　　医生给杨沐做基础检查。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下一次醒来的时候，精神状态会好很多，别担心了。”

　　杨青竹点头，看着床上的人，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一些。

　　自从杨白鹤把他从四零二带回来，杨沐昏迷了一个多星期，医生也下了病危通知书，杨青竹以为这个弟弟，真的要去找他的爱人了。

　　还好，他放不下孩子。

　　杨青竹摸着姜艾慕的头发：“多陪陪爸爸。”

　　“嗯，我知道。”姜艾慕乖乖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