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性征》假悟

151、第一百五十一章-九月第三周 “……”

　　“……”

　　杨沐有气无力地感受着腺体被剥离身体，联系彻底断掉的那一秒，他感觉整个人都空了。

　　“……我儿子呢。”他侧着头问。

　　“他很安全。”

　　“他在哪儿。”脖子后面的伤口涓涓流着温热的鲜血，可杨沐一点儿也没有感受到疼痛似的，“告诉我他在哪儿。”

　　赵岸看着连从手术台上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人：“这是何必，别说找人，这个门你都出不去。”

　　“我儿子在哪！”

　　杨沐喊了一句，喘了一分钟。

　　赵岸把腺体放进无菌箱里：“出门右手直走，最里面的实验室，最里面的营养仓。”

　　“你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营养仓很坚硬，营养充足，够他睡一个月。”

　　杨沐挣扎着从手术台上下来，可他刚下来就跪在了地上，脖子后面未缝合的伤口流出了一大滩血。

　　赵岸看着地上的人：“我说了，你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那又如何呢。

　　杨沐就坐在地上，起身，缓慢向门移动。地上被他拖出一条血迹。

　　赵岸似乎看不下去了：“他没事儿，但仅凭你自己，不可能把他从这儿带出去，没有腺体你还能活多久？”

　　金色的头发染上了血色，不好看了，白皙的身上蹭满了灰尘，不干净了，但杨沐一点儿也不在乎，他匍匐在地上，一点一点向门口移动。

　　“杨沐，你快死了。”

　　是啊，他快死了他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可艾慕，他的宝贝艾慕还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他怎么能死呢。

　　“艾慕……”

　　“小爸来了……”

　　“艾慕……小爸……来救你了……”

　　眼泪晕化了血渍，好像脸上开出艳红的花儿。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杨沐，赵岸忽然觉得看到了陶泽的影子。

　　四十年前那一天，陶泽是不是就是这样护着柜子里的弟弟，是不是哪怕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也要把所有恶鬼都挡在门外。

　　那现在的赵岸，和那帮恶鬼，有什么分别呢。

　　他赵岸，成了自己曾经最憎恶的人。

　　可还没等杨沐爬到门口，强烈的晃动袭来。

　　是爆炸！

　　吗的，肯定是哪个机器人回来的时候被追踪了，暴露了位置，把人带过来了。

　　赵岸不得不马上进行手术，他没有时间了，一旦离开这里，再也不具备这么好的手术条件，想要陶泽活过来，只有现在了。

　　赵岸没管地上的杨沐，抱着无菌箱跑出了房间。

　　###

　　“以自己生命安全为第一行动！听到了吗！”

　　杨怡看了一眼姜逢笙：“大舅，我们都是军部预备校高材生，你跟我们说以自己生命为第一？合适吗？”

　　姜逢笙还没出口教育她，就被她打断了：“你自己肯定以小舅艾慕为第一，还要我们以自己为第一，怎么，善事都叫你做了，我们就落个帮忙的名声？”

　　杨怡把棍子抗在肩上：“我们杨家，从来都是汉子！”

　　“我靠！表姐你好帅！特别帅！”

　　“别爱我，咱俩没结果。”

　　“-_-。”

　　姜逢笙把护目镜带好：“这里距离前面的四零二就一公里，辐射病毒并不少，你们……”

　　“大舅！都说了我们是军部预备校毕业生了！基础知识就不要再普及了好吗？”

　　“你是，他们仨儿还是学生，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参加救援活动，有个万一我怎么跟他们家人交代。”

　　“请大舅放心！我们虽然是在校生，但我们发过誓的！”

　　看着三个杨家小孩儿又是站军姿又是敬礼的，杨家这一辈真的出了不少好苗子。

　　“那我就请你们以人质安全为第一，一定完成好任务！”

　　“是！姜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是！大舅！”

　　“是姜队长！什么大舅。”

　　“哦。你别敲我头，我会变傻的。”

　　姜逢笙只好对着一直微笑不语的谢念说：“你也要多小心，虽然你现在是机器人，但你没有备份。”

　　“别担心，那些东西可比不过我爸爸，在我眼里，他们都是残次品。”

　　“那确实，谢研究员是个创造奇迹的人。”

　　听见姜逢笙夸赞谢唯，谢念对他的好感度又上升了。

　　“创造什么奇迹？”

　　“我记得当时在学校，听说有一届有个特牛逼的学长，把一个教授的代码改了，改了之后这个教授获奖了，差点儿让学校当时就聘请他做老师。”

　　“哈哈，还有这样的事情。”

　　“是啊，学生们都说，一个大四学生被聘做老师，真是创造奇迹了。”

　　看来爸爸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故事，等他回去了，要好好问一问，谢念心里暗暗想。

　　杨怡拿着监测仪器：“好了，监测结果出来了，地下空气质量为良，进化人待一天应该不成问题。这是小型探测器给出的地形图。”

　　姜逢笙看着仪器上的图：“和食堂地下实验室完全不一样。”

　　这个地下实验室更大，还有一个非常大的房间，足有九百平方米。

　　“我们刚才引发的爆炸已经惊动了下面的人，不过我们本也没想藏着掖着，还是那句话，大家多加小心，行动！”

　　六人沿着被炸开的口子，顺利进入地下研究室。

　　刚下去，迎面就来了一群机器人。

　　“卧槽！这就是袭击四大机构的机器人？卧槽卧槽！真他吗吓人！”

　　“你怎么话那么多？！给我上！”

　　“吃我一棍！”

　　“看招！”

　　只有二十厘米的电流棍直戳机器人胸膛，一旦碰到机器人，马上释放高达他们自身电流十倍的电流，直接破坏掉他们的中枢系统，他们马上就停止攻击，躺在地上不动了。

　　“高科技就是高科技，一个人类搞出来的东西，果然还是输给了人类，哎，有点伤感。”

　　杨怡一脚揣在表弟屁股上：“没那个功夫！起来给我打！”

　　“看棍！”

　　年轻就是有劲儿，姜逢笙还没怎么动作，十几个机器人就让三个小孩儿外加一个杨怡解决地差不多了。

　　“额……”

　　说好了他是主角呢。

　　“分散行动，以……”

　　“以人质杨沐和姜艾慕生命为第一！记住了！”

　　四个人风一样地分散跑开了，留下原地的姜逢笙独自尴尬。

　　“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呵。他笑了。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那我就去找网络漏洞了。”

　　“嗯。”

　　“小心点儿。”

　　谢念也行动去了。

　　这是一间地下研究室，在深山里，距离四零二主体只有一公里，不过设施完备，看来食堂地下研究室只是一个据点，这里才是赵岸和周宴真正的老巢。

　　姜逢笙打量着周围墙壁，并没有摄像头，不会连网络系统也没有吧？

　　不应该，要控制那些机器人，至少得有一个局域网。

　　只要有网络，谢念就有可发挥的空间。

　　姜逢笙来到一处房间，里面有三个竖直玻璃营养缸，只有第一个营养缸里，关着一个人。

　　或者说，实验体。

　　那人看见姜逢笙，转过头来，张开了嘴巴。

　　“你……”

　　这算活着还是死了？活着又在这里活了多久？死了现在这样算什么？

　　那人把脸贴在营养缸上看姜逢笙，但是发不出声音来。

　　“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但之后会怎样我不能保证。”

　　人类是否会允许这样的存在，又或者，会拿面前的人做什么研究，谁也不知道。

　　但人心险恶，无需多言。

　　半晌，那人摇了摇头，指了指营养缸上的一个按钮。

　　姜逢笙凑过去看，那是关闭营养缸的按键。

　　“你？！”

　　虽然这些被复活的人看起来好像不吃不喝，但没有能量人是不可能活下去的，这些人不需要常人那么多的能量，但并不是一点儿也不要。如果营养彻底断了，他们也会死去。

　　那人用乞求的目光看姜逢笙，他不想这样活着，他求姜逢笙给他个了断。

　　姜逢笙摸上那个按钮。

　　说，有两道火车轨，第一道上被绑了五个人，第二道上被绑了一个人，车轨方向是驶向第一道。

　　问，如果是你，你会选择调整车轨，让火车驶向第二道绑着一个人的轨道，从而拯救第一道上五个人的性命吗？

　　“对不起。”

　　姜逢笙把手放了下来，他做不到。

　　他不会去调整火车轨道，因为那是被提前设定的，如果他不调整，那五个人的死活跟他无关。如果他调整了，他就是杀死第二道车轨上人的凶手。

　　而现在也是一样。

　　里面的人大概明白姜逢笙的意思，他缓缓垂下了头。

　　“你在这里多久了？”

　　那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那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那人点头。

　　“也知道自己其实……死了吗。”

　　那人还是点头。

　　“你知道自己换上了谁的腺体吗。”

　　听到这句话，那不能说话的人居然露出一副格外伤感的面容。他知道他换上了谁的腺体，也许是他父母，也许是他兄弟，也许是他孩子。也许他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失去腺体的亲人死去的模样，那是令他一生都无法忘却的场景，无法磨灭的伤痛。

　　“对不起。”

　　那人再次抬头，还是指了指营养缸的按键，求姜逢笙给他一个解脱。

　　尽管已经经历了生死的姜逢笙，还是无法下定决心去做这件事。

　　最终，他做了一个决定，他替这人打开了营养缸。

　　虽然贸然放出对方不是什么正确选择，但他实在不忍心看着面前的人痛苦下去。

　　那人伸了手出来，摸上关闭按键，丝毫没有犹豫地按了下去，然后坐回营养缸里，摸着脖子后面的腺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是你的错，你无需自责。”姜逢笙看着无法哭出来的人，“很快，你就能去找他了。愿你们早日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那人抬头，冲姜逢笙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然后靠在营养缸里，闭上了眼睛。

　　复生，并不是所有人都想的，有时候，死亡才是解脱。

　　无知无觉，才是最终的解脱。

　　姜逢笙从那间屋子出来，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迎面而来，他一个矮身，躲了过去。

　　是小型炸弹！正丢在那间屋子里，嘭的一声就爆炸了。

　　卧槽！是谁？！

　　姜逢笙还没躲好，被突然的爆炸炸坏了一部分防护服。

　　这是地下，居然敢用炸弹，对方疯了吗！就不怕这里坍塌了吗！

　　“哟，好久不见啊。”举着激光枪的周宴站在走廊尽头，冲靠坐在墙壁的姜逢笙发出嘲讽一笑，“亏你们能找到这里，当真是够聪明的。”

　　“周宴，你居然还活着！”姜逢笙看着和几月前一模一样的人，“你再次重生了。”

　　周宴冲姜逢笙射击，他不得不躲进一间屋子。

　　“我是机器人，永远不死的机器人，不像你，肉体凡胎。”周宴阴笑着，“能扛过我手里的激光枪几发？”

　　姜逢笙躲在一个金属柜子后面，尽量不发出声音。

　　这个周宴和他上次见到的完全不同，倒不是长相上有什么区别，而是气场。之前的周宴虽然恨意满满，但心里还残留着对谢唯的情感。而眼前这个人，毫无悲悯，毫无牵挂，更不讲章法无所畏惧。

　　而这种人，更加可怕，因为他们没有弱点，无法被击破。

　　一个激光枪扫射，姜逢笙脚边的地面全部发黑，他只能悄声转移到另一个金属柜子后面。

　　“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进化人吗，你们进化人不是自诩食物链顶端吗？！哈哈哈哈！”

　　“来啊！来攻击我啊！你只要敢出来！我就一枪送你上西天！”

　　说罢又是一阵激光枪扫射，很快面前的柜子也坏了。

　　周宴几乎疯魔般地狂笑着：“逃啊！快逃啊！小小老鼠快逃啊！”

　　姜逢笙被攻击地毫无还手之力，他就算速度再快，也比不过全身上下都是金属的机器人，以及他手里那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激光枪。

　　他剧烈地喘息，虽然他们的电流棍起到一定效果，大部分机器人已经被处理掉了。但像周宴这种，通过图灵测试的，格外聪明机敏的机器人，他们并不能轻易近他的身。

　　姜逢笙虽然累，但他的极限并不在此，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还可以战斗。

　　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处理掉对方手里的激光枪，打近身战。

　　他必须通过近身战，找机会破坏掉对方的电池，或者用电流棍破坏掉对方的中枢系统。

　　“进化人？”周宴语气里全是轻蔑，他傲气十足地说，“机器人才是世界的主人！”

　　激光枪扫射而来，几十秒后面前的金属柜子再次支撑不住了，姜逢笙只能转换躲避地点。

　　周宴似乎没有马上杀死他的意思，像猫抓老鼠一样逗来逗去。这也给了姜逢笙思考对策的时间。

　　“给你三秒钟，猜猜我还有多少能量的激光枪？”

　　话音刚落，姜逢笙躲得那个金属柜子就被轰击了。他只能迅速转点，转到了一个手术台后面。

　　“哦呀，看来我猜错了。”周宴一脚把破碎的金属踢到一边去，“老鼠不在这里呢。”

　　能量耗尽的激光枪已经不能用了，但周宴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他把枪扔在一边，从兜里掏出小型炸弹。

　　姜逢笙一咬牙，突然从手术台后面冲出来，迎面死死地搂住周宴脖子，把他手里的炸弹打掉，踢进角落。

　　两人缠斗在一起，姜逢笙不断触碰周宴脖子后面，似乎在寻找电池的位置。

　　只听周宴一声哼笑：“早就告诉你了，我的电池不在脖子后面！”

　　然后他一个发力，向后一仰，两人摔倒在地，周宴迅速起身，骑在姜逢笙身上，咧着嘴嘲讽地叫道：“站在人类顶端的进化人啊，我今天就告诉你，进化人，就他吗是腺体的奴隶！仅此而已！”

　　周宴把手伸到姜逢笙脖子后面，脸上带着可怖笑容，嘴里说着恐吓话语，连背上都好像背着一把巨大镰刀：“是时候跟你的腺体说再见了！”

　　只一秒钟，姜逢笙就发出震天响的痛苦嘶吼。

　　“啊！！！！！”

　　一颗鲜红的腺体从他脖子后面被连根拔出，丢在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