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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刀劳之冰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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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儿被叶敖提在手里,吓得小脸都白了。
江希晚赶紧喊道:“她不是,她只是名字里有个‘彤’字,我没有施还阳咒,叶敖把她放下来,别吓到她。”
叶敖闻言,仔细观察一番,才将彤儿放下,伸手在她额头上轻点一下,没有感受到一丝灵气。
但是彤儿这时仿若回过神来,尖叫:“娘,娘,你快来啊,江老板不见啦——”
童音尖细,彤儿的这一嗓子几乎把在场人的耳膜喊穿。
孔月正在前院,从食盒里将饭菜端出,就听到彤儿的尖叫,急急转到后院来,她一见这后厅里的架势,就有些冒汗。
叶凝几人她是认识的,江希晚跟她说过他们是修行之人,但是正厅里的那个高挑俊美得不似凡人的男子正搂着一个衣衫不整被捆绑着的美貌女子,这——孔月是成人,可比彤儿观察力敏锐,她看出那女子身上的衣衫与江希晚是一样的,一时无语。
彤儿见孔月来了,一下子藏到孔月身后道:“娘,江老板不见了,他们……他们……”
叶敖在孔月出现的一刻便开始打量她,然而并没在她身上感到任何异样。
江希晚见孔月怔立在门口,忙道:“孔嫂子,你别怕,这——是我的朋友在跟我开玩笑,那个,那个我就是江希晚哈,我也是修真的人,平时用障眼法扮作男子——哎呀,至于原因嘛,一言难尽,你先安抚一下彤儿,别让她被吓到。”
孔月闻言,感觉到这里情况复杂,于是她将彤儿搂住,安抚地摸摸头,正要开口。
叶敖却脸色骇人冷声道:“出去!”
孔月毕竟是成年人,与江希晚的日常相处中,早就觉得江希晚不同凡人,如今不过印证了她的猜测,可看这里的情形,只怕是他们修真之人的恩怨,而叶敖周身之气也着实骇人。
她思索片刻,却盯着压力没有搭理叶敖,而是微微俯身朝叶凝等人施礼道:“各位仙家之事,小女子无力插手,但江老板为人慷慨仁义,于叶公子更有救命之恩,请叶公子万莫要让人害了她。”
说完她却不肯走地看向江希晚,拉着彤儿的手抓的死紧,眼神殷殷:“江老板,我……”
江希晚这些年照顾他们母女颇多,他如今是她,还受制于人,孔月十分想帮忙,但是事涉仙门,她无能为力,让她出去,她又不甘心,有些左右为难。
江希晚自然看出她的为难,急忙道:“孔嫂子,他真的是我的朋友,我们许久不见切磋一下,失了分寸吓到你和彤儿了,”说着转向叶敖:“叶敖,给我解开,要不我翻脸了!”
她将“翻脸”两个字咬得极重。
叶敖眼神幽深地盯着她片刻,居然真的招招手,那红绫化为一道血光,飘回他腰间的玉佩里。
江希晚一脱困,就挣开他的怀抱,整理一下衣服,跑到孔月面前转了一圈道:“孔嫂子,我真的没事,是开玩笑的。”
孔月还未说什么,小彤儿愣愣地盯着她:“江,江老板变女的了?”
江希晚蹲下(xia-)身,握了她的小手摇着干笑:“江老板本来就是女的,假扮男的看起来才有威风,才能保护彤儿和你娘亲呀!”
彤儿刚刚受了些惊吓,孔月紧张的情绪也影响到了她,突见江希晚像以前一样拉着她的手哄她,大眼睛一下子就蓄满了泪水,要哭不哭地道:“那个叔叔好凶!”她指的是叶敖。
一见她要哭,江希晚赶紧将她抱到怀里,摸着头道:“不凶,不凶,叔叔就是长的那个样子,我们不要嫌弃他啊!”
叶敖:“……”
孔月&叶凝&桑玄&濮阳迟&莫檀:……
眼见彤儿眼泪开始噼里啪啦往下掉,江希晚一扭头冲叶敖命令道:“你,给她笑一个,说你不凶!”
叶敖:“……”
江希晚眼睛一眯,充满了威胁。
叶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脸,让俊朗的面容有些扭曲——彤儿哭得更凶了。
江希晚:(>_<)
好容易安抚了彤儿,让孔月带她回去,江希晚没好气地瞪了叶敖一眼。
濮阳迟等人则惊疑不定地看向叶凝。
传闻中,叶家的这位家主脾气是出了名的冷厉,刚刚还怒发冲冠的样子,怎么一转眼,却好像对江希晚言听计从?
叶凝摸摸鼻子,他总不好说,叶敖与闻冰燃的事,是家族里公认的秘密。
据家里人八卦,闻冰燃曾来家里小住,那时与叶敖花前月下,甜言蜜语,一生一世一双人,小情侣情意绵绵,羡煞多少人,突然,晴天霹雳,天意崖一事后,闻冰燃下落不明,叶敖被困家中,出困后,多次动用人力物力找她,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放弃。
他多年未结道侣,现在这么巴巴赶来,十有八九是——余情未了。
江希晚去外面把书肆关了,才转回来,挑衅般又换回江老板那张男子面皮。
她对叶敖道:“正好你来了,我捉到一只凶灵,需要你的血纹佩来看看它的真身。”
一直没说话,看着她的叶敖道:“你就和我说这个吗?”
江希晚揉揉鼻子:“不然呢?”
叶敖依然盯着她,仿佛想扒下她满不在乎的外衣,看看她的真心。
但是江希晚就那么梗着脖子回看他。
一时间,两人的眼神仿佛电闪雷鸣般在空中交错。
而叶敖的怒气似乎渐渐升起。
叶凝一见不好,他虽然没追过女修,但是遇到喜欢的女修肯定不是他小叔这样的,所以他求救地看向桑玄。
桑玄接到他求救的眼神,一咬牙,硬着头皮插话道:“叶宗主,那个您与江……江老板多年未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那个孔嫂子送来了酒菜,要不,您二位边吃边叙叙旧?”
他们的三个兄弟默默为他竖起拇指——这话题插的不错!
江希晚眼睛转向他,不知怎么桑玄觉得有点发毛,只听江希晚道:“来者都是客,大家一起吃吧!”
桑玄:……
其他三只:你们情侣相见,我们不想凑热闹啊!一看叶敖就是想跟她单独聊啊!
拗不过江希晚,叶凝等人将桌椅饭菜摆好,入了席,看看主位的江希晚并不依礼开席,而是翻出一坛酒,自斟自饮,拿起自己的碗筷就开吃,四只就觉得胃疼,除了重伤初愈的叶凝,其他三只辟谷的其实不用用餐,何况这个情形。
但是,江希晚仿佛故意一般让他们留下,还问他们要不要喝点,几人在叶敖的眼刀下,纷纷摇头。
叶敖也一直不出声,也不动筷,就看着江希晚自斟自饮,过了半晌,江希晚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脸上泛起了红晕,才抬头看向叶敖:“你还是这么闷!”
叶敖终于开口:“为什么退婚,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肯来见我?”
江希晚长叹一声:“因为怕给你和你们惹麻烦,我一口气杀了那么多人,我留下就不是少年人的意气用事,可能演变为仙门厮杀。”
叶敖语气不善道:“你是怕闻家不能保你,还是怕我叶家担不起事?”
听他这样问,江希晚突然眼眶就红了:“夏彤身死魂消,究其原因是因为我,闻家不怪我,可是我怪我自己,还有你们家,我还没入门,就给你们结了一圈的怨,何苦?”
叶敖眼睛微微眯起:“你撒谎,你闻冰燃何曾是委曲求全的性格,不过是你想以身为咒,用还阳咒让闻夏彤还阳,可是闻家不会允许你使用禁术,所以你偷了闻夏彤的骸骨和屠月。”
江希晚眼睛没眨,眼泪却滴落了:“是,是我偷了夏彤的骸骨和屠月,是我想用还阳咒。”
叶敖见她承认,眉头皱起道:“那为何你身上的咒文只画了一半?别告诉我你是为了天下苍生!”
江希晚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因为还阳咒没用,夏彤回不来的,她是在天劫雷里被劈得魂飞魄散的,屠月剑折成七段,拼都拼不全,她的灵识早就消散了,还阳咒也只能召回她的肉身,可如果没有灵识,只有肉身,她就不是夏彤。”
“如果她的灵识没有消散,你真的要用还阳咒,不在乎逆转阴阳,不在乎天道轮回,不在乎血流成河?”叶敖咬牙问道。
“我不知道!”江希晚悠悠地道。
旁听的桑玄、濮阳迟和莫檀是第一次听说江希晚要用还阳咒,心下十分震惊。
莫檀醉心医道,平日话不多,此时却开口道:“江老板,不对,闻前辈,你真的知道还阳咒如何施咒?当年血眼修罗创出还阳咒,搅得天下大乱,仙门血染,此后,玄门子弟发誓任何人不得施此咒,否则,人人得而诛之,但据说还阳咒随着血眼修罗的死已经无人知晓了啊。”
江希晚嗤笑:“血眼修罗只不过是一名普通修士,他又不会创造咒术,他只是从上古遗书里看到过咒法,因为引发仙门巨变,才流传还阳咒是他所创”,江希晚停了一下才悠悠地接着道:“不过此咒法确实不该存于世。”
江希晚扭头问莫檀:“若你最好的朋友,最亲的亲人,最心爱的道侣死了,有一种咒法,让你有法子让他们活过来,你会不会用?”
在莫檀开口前,江希晚就道:“现在我一剑刺向你,”说着手指向他邻座的濮阳迟,“他替你挡了一剑,死了,你知道还阳咒如何施咒,你会不会将他复活?”
莫檀理所当然就要开口。
江希晚依然开口截断他的话:“你们一起长大,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他在别人欺负你时出手相助,他父母对你恩重如山,他家中有疼爱他的长辈兄弟,他有一个订婚的未婚妻等他完婚,他年轻热血有大好的未来,却因为你死了,你会不会用还阳咒?”
莫檀张开的口慢慢合上,他才发现,如果濮阳迟为了救他而死,而自己会还阳咒,在那么多前提下他真可能一冲动而不计后果。
江希晚又加了一句:“如果我这一剑还刺得他身死魂消,灵识不再,连轮回都入不了,你会不会用还阳咒?”
莫檀不语了。
“被刺死”的濮阳迟反而更斩钉截铁道:“是非黑白自有定论,我不会!”
江希晚一笑,又斟了一杯酒,施灵力让酒坛飘过去给濮阳迟也斟了一杯酒,她遥遥举杯道:“敬你这个不会!”
濮阳迟一愣,下意识地举杯把酒喝了,放下酒杯才看到三个好友都看他,他不解。
叶凝等人却知道很多选择明知道是错却不得不做,而濮阳迟在家中最小,备受宠爱,所以性情单纯耿直,行事简单,对于这样的人来说,可能是非对错恩怨都是界线分明,可人活着终究有很多的不得已。
叶敖在,叶凝不敢多话,濮阳迟却没有那么怕他,反而活络些。
闻冰燃是传奇人物,他十分真诚道:“闻前辈,其实血洗天意崖真的不怪你,那些世家子弟故意封了符阵,才害死闻夏彤前辈的。”
江希晚笑了:“我本名叫江希晚,你还是叫我江老板吧,闻冰燃这个名字,是夏彤取的,”说到这里,她好像在回忆:“那时候我初到闻家,因与族人不同姓,受人非议,夏彤气哼哼地说,她叫夏彤,我就叫冰燃,是闻家人,之后我便改名了,她为我出头,我为她改名,如今她人不在了,让这个名字跟那些害死她的人一起陪葬吧!”
一直没开口的叶凝忍不住道:“闻……额江老板当时只是一时义愤,他们有错在先,何况他们的灵识还可以再入轮回。”
叶敖道:“那是因为她不知道闻夏彤魂飞魄散到收集不到一丝一毫。”
江希晚咯咯笑了起来再次举杯:“还是你了解我,”说着她的笑容一敛面显狠厉:“如果我知道他们害得夏彤连用禁术都找不回来,我一定打碎他们的灵识,让他们也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濮阳迟认得几个世家的人,不由道:“他们家里人说,他们并非有意,只是想吓吓闻夏彤前辈,再打开符阵,并不知道符阵开启后,就关闭不了,才害了闻夏彤前辈。”
江希晚这次有笑了,几乎忍不住举着酒杯朝叶敖比划一下,示意他说。
叶敖沉沉开口:“当时天劫雷突至,崇平真人让修为最高的闻夏彤带大家入天意崖边的山洞,劫雷追逐不停,闻夏彤掩护修为不高的人先进洞,当时启阵需要九人,他们明知道闻夏彤最后入内,所以早有预谋,阵法刚开启时,是有一次机会关闭,再让夏彤进洞的,可是他们忙着看夏彤对抗劫雷的狼狈,他们让她讨饶,求他们,她不肯求饶,而错过了,他们就眼睁睁看着她对抗劫雷。”
江希晚轻哼:“我去时,劫雷已弱,符阵一冲就开,那九个人居然没一个人出来救夏彤,还是其他修士把夏彤抢进洞中,否则夏彤可能连尸身都没有了,屠月乃剑尊亲赠名剑,断成七段,我拼都拼不全。”
那些人,一错,再错,再再错,这才是当初江希晚大开杀戒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