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刀劳之算计 ...
-
江希晚的话让叶凝几人思量了一番，颇为赞同。
叶凝更是后怕，这地方刀劳如此之多，又凶悍狡猾远超他的预期，若不是江希晚出手相救，他们几个都可能折在这里，听他的应该没错。
江希晚见他们赞同，便问道：“那燕萍刚刚说的程落宇你们可知其为人如何？”
叶凝与三个兄弟相视一眼，才道：“我们问学时，只在外门，与他仅有几面之缘，对他的性情并不了解。”
桑玄等人也表示并不熟悉。
江希晚思量一番，指着一地的刀劳道：“如果此事是真的，程落宇此人必然心狠手辣且善于伪装，你们去崇仙门说明此事时要先想好怎样说明此事，不过，你们都在崇仙门问过学，想必家里与崇仙门都有些交情，只要说明实情，应该不会被为难，不过不要说我救过你们，记得了？”
叶凝等人知他一直想隐匿身份，也不以为忤，转移话题道：“就算我等与崇仙门有旧，那江老板如此收了燕萍与祝飞的灵识只怕不妥，到时崇仙门追问……”
江希晚用眼神轻点地上失去控制的尸体还有化为白骨的修士遗体道：“那燕萍是崇仙门的人，你看看这些人，因崇仙门没处理好门中的事，才造成这许多死伤，”说着，他叹口气：“她怨气极重，且与那程落宇仇怨不浅，不过，如今阴阳两隔，我与她没有恩怨，更容易度化她，至于这些修士，你们看衣物辨别一下，通知各家领取尸身，至于那些村民，好好安葬，崇仙门问起，就说这山中有刀劳作祟，被你们收复了便是，我不便露面，收尾就你们来做吧，也不枉我救了你们这一遭。”
叶凝四人一见他已作出定论，而他修为又奇高，此事似乎也只有如此。
叶凝心思一转，问道：“江老板是一直跟着我们吗？”
江希晚点头，他看着叶凝他们行事风风火火地，怕他们有危险，如今看起来事情已经解决，所以江希晚道：“这里事已了，我也要回去了，你们善后吧。”
叶凝应了。
江希晚便道了句“切记不要向人透露我的行踪，保重，后会有期！”
叶凝早知道他行事风格，便不说什么，对他抱拳，看他施施然下山。
待江希晚走了，叶凝几人商议一番，江希晚出手拿住刀劳的首领，他又要隐藏身份，他们只能编一个路经此处偶遇刀劳，诛邪除恶的故事。
至于燕萍之事，无凭无据，牵扯到程落宇的声誉，名门修士不可随意诋辱，几人相约先隐瞒下来，查清楚再说。
村民的可以就地掩埋，可是修士们的是需要联系各家的，他们看了下那些殒命的修士，从服饰判断大多为散修，只有少数的大家子弟或门人。
此处离莫檀家的道医门最近，这事极复杂，不是召唤符能说清的，莫檀决定回家去召唤门生来处理，于是御剑而去。
此时，天已变黑，蒙蒙的月亮爬上树梢。
叶凝重伤初愈，又经过刚刚的激战，灵力损耗较大，桑玄和濮阳迟让他在一边休息，他们两人则在尸体四周画上一些镇灵符，免得再起异端。
突然，低头画符的濮阳迟低低地“咿”了一声，然后急急叫叶凝。
叶凝不知何故，走了过去，才发现濮阳迟指着一具女尸道：“叶大哥，这是不是桃儿姑娘。”
桃儿便是藏疑山脚下，那个小村落中送荷包给叶凝的姑娘。
此时濮阳迟指着的这具尸体披头散发、衣履破烂，皮肤青黑，脸颊上还少块肉，不见生前含羞带怯的俏丽模样，但样貌依稀可辨，正是当年的桃儿。
这姑娘生前很是活泼，他们少年来此游玩，村里多少姑娘对这几个少年修士心生好感，却也知道他们这样的仙门世家子弟不会与平头百姓家的女子有牵扯，所以只敢偷偷窥望。
后来的一天，这桃儿姑娘的爹在山中砍柴时被毒蛇咬伤，几近丧命，恰巧被叶凝遇到，他便用灵力为桃儿的爹去了毒，之后，桃儿便悄悄地绣了个荷包给叶凝。
叶凝性子温和，对着桃儿送来的荷包，婉言谢绝。
桃儿姑娘反而大方地说：“桃儿知道与公子云泥之别，此荷包并非传情，只为感谢，望公子收下。”
叶凝不欲与凡间女子纠缠，仍是谢绝，那桃儿姑娘就红着眼睛跑掉了，这一幕曾被濮阳迟他们看到，偶尔拿来打趣叶凝。
不过，因此事关系女儿家的闺誉，所以，也只有他们几人知道。
此后，他们再到村子落脚，那桃儿姑娘每次都有意避开他们。
此去经年，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叶凝认出了桃儿，轻叹一声，他脱下外裳盖在桃儿的遗体上，然后略一施礼，便退开让濮阳迟继续画符。
叶凝重伤未愈，见到桃儿的尸身，心神微动，只觉得灵力滞涩，于是跟桑玄与濮阳迟打个招呼，找了个空地打坐调息，很快就入定了。
此时，他灵识里一片宁静祥和，滞涩的灵力也缓缓通畅了起来，突然一道人影出现在他的识海里，正是那桃儿。
叶凝一愣，说道：“桃儿姑娘？”
桃儿看着他，满眼悲戚，她慢慢地俯身向叶凝施礼。
叶凝回礼后，不自觉问道：“桃儿姑娘因何入我冥思？”
桃儿道：“叶公子，多年未见，桃儿谢叶公子赠衣之恩，感念公子仁厚，有一事相求。”
叶凝道：“姑娘请讲。”
桃儿看着叶凝，嘴唇颤抖片刻，才道：“我的孩子被抢走了，他们说要将孩子炼成魔物，我身为母亲护不住我的孩子，更不想孩子去害人，能否请叶公子帮忙寻回我的孩儿，不要让他出去害人？”
闻言，叶凝眉头一皱，用孩子炼化魔物，手段残忍，但若炼成，则威力极大，却也危害极大，他忙请桃儿细说。
桃儿流着泪，讲述了那天的遭遇。
他们的村子在藏疑山下，原本山上灵气缭绕，山清水秀，大约两年前，村民从河水里救了一对男女，他们身上有伤，两人称是夫妻，说家乡遭了水灾要去投靠亲戚，却遇到了水贼。
村民淳朴，就暂时安置了两人，打算待两人身上的伤好了再资助他们去寻亲戚。
这对夫妻就住了下来，两人深居简出，少与村里人接触，村里人只当外乡人认生，并不以为意，之后，却开始出现奇怪的事情，先是山里的飞禽走兽变得稀少，接着村里的牲畜莫名死亡，然后井水变红，林木枯萎，之后更是开始有人失踪。
全村惶惶不安，那时候还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桃儿当时已经嫁给了同村一个叫皓衣的猎户，生了一个男孩，出事那天是夜里。
村里的狗突然发疯般地狂叫，不久狂叫变成人的惨叫，皓衣出门查看，不一刻就满身血地慌张回来，说外面杀人了，桃儿来不及反应，就被皓衣把孩子塞到她怀里，拖着她塞进了衣柜。
可是衣柜门刚刚关上，皓衣便被一剑穿心地钉在柜门上，血透过剑尖滴在桃儿怀里孩子的襁褓上。
桃儿被吓得忘记了呼吸，下一刻宝剑拔出，柜门被拉开。
那个住在村里的外地女人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拖出柜子。
桃儿看着带血的剑和地上皓衣的尸体，发抖地哀求，求她放过自己和孩子。
抬头，却看见女人眼睛里是黑得化不开的恶毒，她说：“婴儿啊，太好了，婴灵祭可炼成魔物，可以斩仙杀神啊。”
说着她一脚踹翻桃儿，将孩子抓到手里。
桃儿被踹得几欲呕血，但母性使然，仍不顾性命地去抢孩子，女人狞笑着挥剑就要刺向她。
这时，那女人的男人自门口进来道：“要炼婴灵祭，需要母体怨念。”
说着一把抓住桃儿的脖子，将她提起，一点一点收拢手指，生生地拗断了她的颈骨……
桃儿泪眼汪汪：“叶公子，我已死，可我不甘心，我不知那婴灵祭是什么，但必然极为恶毒，我知你宅心仁厚，桃儿求你，帮帮我，不要让我的孩子变成魔物害人！”
泪水顺着桃儿的眼角滴落变成两行血，她向叶凝伸出手，手上布满了血红的咒文，咒文飘起，飘向叶凝。
叶凝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回想刚刚的一幕，暗道：“不好，被算计了！”
桑玄和濮阳迟已经在叶凝身边升了个小火堆，此时见他突然睁眼，都看向他。
叶凝立刻起身看了一下四周，来不及解释地道：“二弟，三弟，这件事有隐情，你们两个守在这里，如果尸体有变动立刻斩杀，我得去找江希晚。”
桑玄和濮阳迟不明所以。
叶凝道：“来不及解释了，你们多设几道封禁符，看紧这些尸体，传讯给莫檀，让他多带人手过来，万事小心。”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御剑而去，只留下一段尾音。
叶凝一路御剑而行，脑子里轰鸣不断，一直回想着桃儿的话，几刻之后已经到了江希晚的小院。
小院前面的书肆早已关门，叶凝落在院中，见江希晚的房间没有燃灯，心里咯噔一下，他手握剑柄，直奔江希晚所居的正房，哐当将门推开，人就闯了进去，随即叶凝就傻眼了。
江希晚的屋内有一张软塌，此时，一个长眉秀目，鬓若春云，罗纱半解的女子正斜斜地歪在榻上，端着个小酒杯自斟自饮。
女子见叶凝闯入惊愣了一下。
叶凝没料到房中是这番景象，忙转过身去，不知道怎么会有衣衫不整的女子在江希晚的房中。
犹豫片刻后道：“得罪了，在下叶凝，有急事找江老板，请问姑娘，江老板在哪里？”
他背对着女子，不敢回头。
那女子没有回应。
突然，叶凝喉间一凉，一只闪着银光的长剑架上了他的喉间，江希晚的脸出现在他侧面，满眼威胁：“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叶凝一见江希晚，欣喜道：“江老板，你也在，刚刚我怎么没看到……”
他话说到一半一下子反应过来了，这卧房一目了然，他进屋只看到那名女子，可是现在，江希晚却凭空出现了，他侧头，果然刚刚那女子已经不见了，那么，江希晚就是刚刚那名女子？看着把剑架在他脖子上的江希晚，他又低头看看这柄光华璀璨的银剑，以及剑柄处的一个“天涯”两个字，啪一声，叶凝脑中的一根弦响了——他突然知道江希晚是谁了，也知道他为什么隐藏身份了。
这一瞬间，他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急急来寻江希晚，未曾深思，见房中灯未亮就以为江希晚出了事儿才闯进来，未曾想这是撞到了江希晚的本貌，刚刚那女子的样貌才是江希晚！
女子、修为高深、剑名为“天涯”、隐姓埋名却又对叶家人出手相助，还有他那熟悉的字体，如果江希晚就是他所知道的那个人，那么夜能视物根本不算什么，所以她才不需要燃灯，而他这几天的遭遇也有了解释——叶凝用手推开捏住剑身将剑推开，转向江希晚郑重道：“江老板，或者说闻冰燃前辈，我已认出你，就不必这样了罢！”
江希晚沉默片刻，努努嘴，把剑收了无奈道：“唉，还是被认出来了！”
随即她话音一转道：“别叫我闻冰燃了，就当闻冰燃死在天意崖了，现在活着的只是江希晚，你还是叫我江老板吧。”
叶凝却不赞同：“闻前辈……您没死，只是一直避而不见，前辈如此行事，对得起我们家主一片深情吗？”
叶凝口中的家主名叫叶敖，是叶凝的叔叔，如今的叶家家主。
江希晚却道：“我与你家家主并不熟悉，何来深情一说！”
叶凝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他若一直在凡间隐居，可能不知道如今家主是谁，于是道：“如今我叶家家主是您的未婚夫叶敖！”
江希晚乍听叶敖的名字愣了一下，随即嗤笑：“我在上天意崖之前，就跟叶敖解除了婚约，何来对得起对不起一说！”
叶凝见她这么说，不禁生气，他想起了叶敖身为叶氏家主，这些年一直住在闻冰燃曾经住过的筱缘轩，退了多少婚事，却换来闻冰燃如此不在意，他性子温和也忍不住呵斥：“闻前辈！”
江希晚眼神一冷：“我说过，闻冰燃已经死了，不要以为你是叶家人我就会容忍你一再放肆！”天涯剑在她手中绕了一圈：“我不介意把你打成半残送还给叶敖，像你说的，叶敖对我一片深情，你说他会不会怪我？”
“你……”叶凝气结。
江希晚眼一翻：“你什么你，有话快说，不好好在藏疑山收拾残局跑回来做什么！”
叶凝这才想起他回来的缘由，压抑下情绪道：“这些稍后再说，燕萍与祝飞的灵识呢，你可能被算计了。”
“我被算计了？你在说什么？” 江希晚不解。
叶凝刚要开口，眼神突然满是惊色地急喊：“小心！”他一把拉住江希晚向后退去。
原来，他看到一道人影陡然出现在江希晚身后，一剑刺向了她的后心，变生肘腋，江希晚被叶凝拉开，虽然避开了要害，仍被刺中，长剑穿过她的肩胛。
叶凝一掌拍出，与偷袭之人对了一掌，那人一撤，长剑自江希晚肩胛拔出，溅起一道血光。
江希晚被剑上的力道带得踉跄，叶凝揽住她，感觉手中一阵湿濡。
“你怎么样？”叶凝急声问道。
江希晚却没有出声，叶凝心惊，伸手将江希晚的头扶起，只见她眼睛清明，却带着凶狠的暗红，叶凝突然想起了关于闻冰燃的传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刀劳之算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