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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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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从摩托车上飞身跃下来。掐灭了烟,看着安尹城。安尹城俊美无双的侧脸和唇角坚硬而倔强的弧度冷冽如海洋。
“怎么,优等生。打架么?”
身后那些穿紧身牛仔裤的男生们嚣张地笑着,疯狂地摇头,耳钉碰撞的声响非常刺耳。璀璨繁复的霓虹灯打在苏身上,他微微地笑着,那笑容沉静而讳莫若深,不可一世的邪气和蛊惑。
安尹城的拳头,握紧,再握紧。这就是那个人么。这就是那个人么。
——七,我为你不值。
起风,走云,扬尘。灰鸽子振翅时扑拉拉的寂寞声响。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过程只有刚毕业的实习老师才会写。那扎着两个麻花辫子的女研究生,结结巴巴地一遍遍说:“只要数形结合就可以解出函数问题”。
阮曦在半个小时的一动不动后,拿起红笔在桌子底下的参考书上,圈了一道题。
她扫了一眼斜前方的位子,依旧是空得有些落寞。
“啾啾”,阮曦偏过头,隔了一个座位的地方,洛蔷的眸子里有明明白白的难过。笑容却明亮而干净。
“嘿,去么?”他用唇型说。尽管猜到他所指的内容,但是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阮曦还是问“哪啊。”
那么多的刻意。那么多伪装出的遗忘和不在乎。是要逃避些什么么?
……我想逃避。七。
课间去接水的时候听到临班爱八卦的女生在议论:“我家尹城怎么回事也没来学校。”另一个马上反驳道“什么你家尹城分明是我家尹城啊喂!”接下来就是毫无意义的争论和斗嘴。
走在她们中间,被两个人挽着手的女孩子,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像是什么也没听到。
阮曦同情地想,这就是那个新转来的聋哑女生吧。握着空水杯从她身边绕了过去。空气中传来无声的叹息。
水房早已生锈的龙头一阵咕噜咕噜地响,像是得了哮喘。
旁边的男生突然一个喷嚏,有吐沫啐进阮曦的杯子,他脸红了,对阮曦说“不好意思啊同学”。
阮曦摇头,没有倒掉杯子里的水。看到男生疑惑的表情,她解释道:“只是捂捂手,暖和一下。”男生释然地挠着头笑了。
那笑容很快僵硬了下来。
——女生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打进杯子里。
手指凉了可以用热水暖和一下。七。
心凉了用什么暖和一下。
——七。那么冰凉的海水啊……难道不冷么。
操场。
空中流云暗涌。
安尹舒看得出神,她的唇轻轻改变形状,是的她在说什么,只是没有声音。她从一出生就享受着特殊的权利——远离这浮华世界所有的喧嚣和肮脏。
她的世界,一片宁静。或者说,一片荒芜,也行。
“喂那边的,小心啊!”
醒来时头痛欲裂。用力睁开眼睛,看到一双装满歉意的眸子。“你醒啦,真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球踢向你的……”
她眉头紧缩,咧开嘴巴,一字一顿地“说”:“你说慢一点,我‘听’不到。”
因为是聋子,所以才没办法及时躲开。
洛蔷揉了揉发红的眼眶,还是没能把眼泪揉回去。他自嘲般地对安尹舒说,“你真是坚强的女孩子。我好矫情啊哈哈。”
安尹舒看着他,不知所措地一遍遍说:“别哭了,被球砸的是我你哭什么。”
只要数形结合就可以解出函数问题。
什么东西结合能够解决这世界的不公平。
巷子口蜷缩着少年的身影。血迹和泥泞让那张高贵如王子的脸变得不堪。安尹城的眼睛被雨水冲得睁不开。他用尽力气,按下电话,免提。妹妹安尹舒的手机铃声是“偏爱”。歌手沙哑地重复着“对你偏爱……爱……痛也很愉快……”
无人接听。
他惨然地笑了笑——她是聋子。她听不见。
“等等……”阮曦径直走着没有停下,却还是被男生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上来,知道他是不会放过自己了,阮曦放慢了步伐,冷漠地说“有事么。”
“那个……”用双肩背着书包的男生又一次不好意思地挠头,“今天你为什么哭啊……”
“这好象与你无关吧。” 阮曦的语气如同结冰。
的确,是与自己无关……在水房里一面之缘的人,居然想要去关心……我怎么了……
许久的沉默。阮曦回过头,男生果然没有再跟上来。
“对不起。” 阮曦对着地面说。低下了头。眼泪不由自主地往外冒。咕噜咕噜的。
你是校园里少见的,会道歉,不装酷,用双肩背书包的男生。
“喂,你手机一直在响诶。”
洛蔷擦掉泪痕,把手机递给安尹舒。女生正可爱地用右臂揉着脑袋。她冲他嫣然一笑,用唇型说“我又听不见,你接吧。”
洛蔷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然后脸刷地变得惨白。
很长的梦境。梦里有鱼。
那是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墨蓝色海域。
耳边满满全是咕噜咕噜的,鱼呼吸的声音。
原来,就是这样啊。七。原来如此。
安尹城醒来的时候被医院雪白的天花板晃得睁不开眼睛,好在一双纤细修长的手遮住他的眸子,及时替他挡住了光线。“舒……”他轻轻唤道。余光里,小小的影子点点头。安尹城从被子里伸出右手,揉了揉了安尹舒的额头,然后安心地闭上了眼。
病房的门却突然被撞开!
“安!尹!城!”带着哭腔的嗓调失去了往日一贯的淡定,病床上的人一颤,再次睁开眼睛。满面泪花的阮曦冲到他面前,手指痉挛,似乎拼命克制想要拥抱一个人或是扇他耳光的冲动。
“不是说过不去找他吗?不是说好等待警察找证据了吗?你疯了么……至少……至少你不能一个人去啊!”哽咽让阮曦没有力气再责备安尹城,她颓然地坐倒在地上,眼睛被泪水装饰得一片傲人的明亮。
一直站在她身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的洛蔷,悄悄地,红了眼睛。这是那个噩梦之后第几次这么没出息地哭了?他根本数不清。可是这次,眼泪的温度,比记忆里哪一次都滚烫。他的目光,柔柔地投向病房中的某个人,深深的,深不见底的悲凉。
——七,你看到这一切了吗?你难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