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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井中有日月 为数不多的 ...

  •   折礼从微微的讶异中回过神来,只是笑着瞧那张薄纸,喜儿见他只是笑,便郑重地双手呈了那纸,三两步走到桌旁,庄重地铺在桌面:“你一定要收下。”

      她仍同初见时一般,带着几分怯生生。

      “好,我收下了。”折礼转身将被子搁下。

      “对了,”喜儿又出声说道,“七潭村的事,我一定帮你打听。”她又认真地说道。

      折礼点头:“谢谢你。”

      喜儿摇摇头:“方才我问了父亲,他说七潭村在几十年前因为一场瘟疫,村里的人几乎死绝,钱老爷就是从村里逃出来的,后来才在这里发家落户。但据说他也染了病,只是病发得晚,到这几年才显露出来。”

      “按理说发生疫病的地方,等疫病结束,再过几十年,应当会有人再回到那里,重新耕种土地,再慢慢形成新的村落。可七潭村很怪,听说那里还游荡着无数的亡魂,会带走过路人的魂魄。”喜儿抱紧了胳膊,露出些害怕的神色,“以至于这些年来,再也没有人敢去到那里。”

      折礼听罢,只觉云里雾里。

      “是真的有人在那里出过事吗?”折礼问。

      喜儿抱歉地看着他:“我爹爹原话是说有人曾经为了抄近路进去了,就没有再见到过。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

      “这么邪门的地方,奇怪的是,落枬没有处理过吗?”与其说是发问,更像是疑惑。

      “这个,我也问过爹爹,爹爹说十几年前听闻有位大人物曾亲自去处理过,但却不了了之,之后七潭村便成为了禁忌之所。”

      还有这回事。

      折礼心下疑惑更甚。

      出神片刻,眼见喜儿还乖乖地站在门口,大眼睛眨巴眨巴望着自己,折礼连忙谢过她,让她早些回去休息。

      深秋多雨,一连几日都是阴雨绵绵。早上醒来,推门便觉凉风携裹细雨扑面而来,天气阴沉得要紧,雨丝中夹杂着几分落叶香。

      从楼下传来的氤氲香气搅动腹中馋虫,折礼下了楼,肖家人正忙活在厨房中。

      吃过早饭,肖母拉着折礼,递给他一件新做的外袍,粗布麻衣,却厚实温暖,针脚严密,做工扎实。

      “伯母,这……”折礼有些吃惊,“我其实不怕冷,这衣服留给伯父……”

      肖母笑道:“他穿不了,这是按着你的身量做的。天气凉,该添件衣服了。布料虽然粗糙了些,但厚实防风,赶工赶得急,别嫌弃。来,你穿上试试。”

      折礼还在为难,肖母已经抖开那袍子,满脸慈笑地瞧着折礼。

      见实在不好推辞,折礼便抬手穿上了。果然是裁量得当,刚好一身,虽未察风雨之寒,此时这外袍加身,却被实实在在的温暖包裹。

      “合适!”肖父从后厨出来,“老婆子看尺寸可准。”他笑眯眯在身上擦干了手,冲着肖母比大拇指,倒像是比自己尺寸看得准还要开心。

      空气中充满了温暖与轻松,折礼竟不知不觉有些恍惚。

      他想到一个从未思索过的问题。

      若是爹娘还在,又会是如何的景象?

      母亲是否会在天冷时为他添被缝衣,父亲是否会同他书里的故事与道理,他们会否也像如此,互相吵架、和好、打趣……自己会不会像杏儿喜儿一般无忧无虑地依偎在他们身旁……

      “苏公子。”

      淅淅沥沥的雨声将折礼拉回了现实,肖父肖母杏儿又去了后厨忙活,喜儿见他立在门前若有所思,出声询问。

      折礼低头看她,她递过来一把纸伞。

      二人撑了伞走在人烟稀少的大街上。

      雨下得刚刚好。

      温温柔柔地淌在青石板街道上,刚好能冲刷掉污泥垢物,而又不会积起污秽的水坑,让行人猝不及防湿了鞋。

      “快要入冬了,再过些时候,两派之间会有更多商贩往来,卖些特产和年货。”喜儿絮絮叨叨地念,“趁着年前还能做一波生意,我得想想办法揽客。”

      折礼看向她。

      这么柔弱的身躯却好像有很多力量。

      一个上午,喜儿同他逛遍了集市,研究了几家经营得不错的客栈,记了不少新的想法和点子。

      他们的客栈偏远,但更为僻静,食宿更适合那些寻求低廉量大能吃饱的客人,以此为特色,设计一些新的菜式和方案,也许能增加客人。

      回到客栈吃过午饭,阴郁的绵绵秋雨之中,少女一直在柜台之后认真地思索菜式。

      “苏公子!”从外头传来“噔噔噔”的跑步声,折礼从窗台回首,便瞧见喜儿推门进来。

      少女的裙摆还在晃动,她热切地摇了摇手里的菜单:“我新写的菜单,你看一看。”

      看过菜单之后,折礼觉得还不错,她把适量的几个菜放在一起,加上米饭去卖,既便宜又能让客人吃饱,很是实惠。

      “其实我不大懂这些,”折礼看完又递回给她,“但我觉得可行。只是揽客方面,大概还要下些功夫。”

      喜儿点头:“苏公子你说得对,过几日雨停之后,集市就会热闹起来了,我打算晌午同爹娘做些热饭菜送到集市去卖,顺便再招揽些客人试试。”

      折礼笑容中流露出赞赏,她有些抱歉又羞赧地说道:“我就是觉得公子见多识广,所以想给你看看。”

      吃过晚饭,折礼见喜儿收拾了些剩菜剩饭,提着食盒打算出门。但见天已经全黑了,折礼便说与她同去。

      村外的路稍微有些泥泞,好在雨已经停了,看来明日当不会再下了。

      喜儿同折礼一路闲聊,便到了村口一处破庙。

      虽然看得出这庙荒了许久,但仍有打扫的痕迹,门口的石头还是干净的,庙里燃着烛火,简单修缮过的破门虚掩。

      “瞎叔,我送东西过来了。”喜儿站在外头轻声喊。

      从门里迅速冲出来一个身影,本应该摇着尾巴亲昵地蹭着喜儿小腿的大黄刹在大门和喜儿中间,警惕地龇着牙冲着折礼呜呜。

      “大黄。”喜儿半蹲着伸手唤它,“来,别怕。”

      从门后晃悠悠地出来一个枯瘦的老人,驼背,一只眼完全是黑洞,另外一只眼珠子发灰,唇凹进嘴里,拄着树枝做的拐杖,咧嘴笑道:“丫头来啦。”他说着又我用苍老的声音唤大黄,“大黄,回来。”

      大黄很听他的话,马上就回到了他身边,摇着尾巴望着折礼,一点也不见方才的凶恶。

      “带了朋友。”空洞和灰败的眼睛转向折礼。

      “是啊瞎叔,”喜儿走过去,“是一位住在我们客栈里的客人,苏公子。”

      瞎叔侧过身去推门,笑着说:“苏公子,快进来吧。天这么黑,有人送你我也放心。”他低声念叨。

      折礼冲他点了点头。

      没坐太久。

      破庙里没什么像样的东西,一张破烂草席,松散的铺着杂草,上边铺着一层黑漆漆的被子。

      喜儿把吃的递给瞎叔,又问了最近生活怎么样,还需要什么,嘱咐他最近天气不好,路滑,出门要小心,便告辞了。

      离开的时候,瞎叔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身影。

      事实上他也看不大清楚。

      大黄一路送到主街有光亮的地方,才又往回跑。

      喜儿说瞎叔以前就是肖家湾的住户,两个儿子出去做工被石头砸死了,他老伴伤心过度也去了,他自己不知怎的在家种地锄头松了弹到脸上,眼睛瞎了,慢慢地失去了劳动能力,家里的草屋也塌了,他便沿街乞讨,住在这破庙里。

      瞎叔以前人很好,可惜命太苦。因此他们家时常会送些东西过去接济一下。

      钱家那面依旧没有消息,估摸着是天气凉了,可能要开春之后才会行动。

      这也就意味着折礼还要在这里滞留一段时间。

      次日天晴了,夏日的暑气彻底拖着尾巴离开,留下一地灿黄的枯叶,镇子外缘的空地上晒满了新收的水稻。后院里,肖母拿出装了不知何时采摘的桂花的簸箕,晒在太阳底下。

      商道上陆陆续续又出现了牵着驴、马、牛,驮着货物的旅商,街道两旁又热络起来。

      临近晌午,肖父同两个女儿挑着饭菜便出去了,没过多久,喜儿便牵着一头驴领着客人回来。

      下午又陆陆续续住进来几个旅客,一家人忙忙活活一整天。折礼也跟着肖母打杂。

      店里的生意逐渐有了起色,喜儿也就不再跟随父亲出去卖饭,而是担任起店里收账的工作,也会帮忙传菜。

      肖母多在厨房忙活,杏儿也会帮厨。

      因为客房不够用,折礼主动从楼上搬了下来,住在了后院闲置的小房间,房外是后厨的小院,种着些葱蒜,对面正是厨房。

      院子西面有扇小门,出去是条小巷子,往后走便是马厩,厕所也在那边。马厩旁的猪圈还养着两头猪,一些鸡鸭。院子东面有口水井,旁边修了个浴堂。

      院里菊花开的繁盛,墙根的黄色野菊一簇簇一丛丛,成片成片的,很是热闹。重阳之后,天气又愈渐冷了下来。

      厨房的水开得咕嘟作响,午睡方醒,折礼躺在小床上懒洋洋地透过窗看向外头的阳光。

      在这平凡而温暖的日子里,折礼逐渐怀念起青芜的日子,其实这样的时光与他在山上没有修行之前,是很相似的。

      唯独不同的是,他以前从未怀念过父母,如今却会想念他们。

      即便礼仪中他们的容貌已模糊不堪。

      他也会想非道,想他此时在做什么,想他会不会也喜欢这样清闲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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