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安魂曲》MoonlitROR

5、破碎之梦（4） 以撒首都，

　　以撒首都，以斯拉。
　　这座古老的都市在岁月的风尘中仍然屹立不倒，还融合了一些现代元素。清晨五点，夜生活早已结束，又还无人起床，因此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一个女人双手插兜漫步在大街上。她身材修长纤挑，曲线曼妙，一头利落的银白色短发，刘海遮住了右眼。她一身似乎是定制的黑丝绒西装，马甲上挂着细细的金链，露出的左眼戴着金丝单片眼镜，耳朵上夹着镶嵌碎钻的小巧耳骨夹。
　　沙利叶缓步走在以斯拉的大街上，嘴里叼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呼吸着二百年未曾有的新鲜空气，她难得地感觉心情愉悦了一些。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七彩的朝霞晕染了整个天空。她欣赏着这片美景，把玩着精美的鎏金打火机。
　　这份好心情在她看到一个长着翅膀的身影时消耗殆尽。
　　这是一个美得雌雄莫辨的存在。那珍珠白的羽翼没有一丝瑕疵，美得不可能在人间见到。浅咖色的鬈发从额头披散到肩膀。他的脸庞如同白色大理石雕刻，刀削一般的精巧细致。高而挺的额头，笔直的鼻梁，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唇，恰到好处的颧骨。最美的是他的眼睛，是如同贝加尔湖的湖水般清澈纯净的蓝色，比天空深邃又比海洋明快。他是高洁的，美丽的，无缺陷的。
　　哦不对，在他的双手上，那双修长秀美的双手，各缺了一个小指。
　　“加——百——列。”她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
　　加百列头上的光圈还泛着金色的光芒，仿佛生怕别人认不出他是个天使一样。
　　“沙利叶。”对方带着淡淡忧郁的语气回答。
　　沙利叶高高扬起眉毛。
　　“收收你的语气。”她说，“别让我呕吐。你是来押我回天堂的？那你的天使大军在哪里？”
　　加百列忧伤地眯起眼睛，沙利叶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我没有带人。”他最终说，“我是自己来的。”
　　“那你可以走了。”她迅速接过话，“你来看我，看见了，我很好，再见，不送。”
　　“我听说，你怀孕了。”
　　天堂得知消息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快。
　　“所以？”
　　“是路西法吗？”加百列的目光有几分悲伤，还有一股压抑的怒火，“他胆敢？在父亲明言禁止他有后代之后？”
　　“我们在讨论的是路西法?晨星吗？如果是的话，那他没什么不敢的。”沙利叶冷淡地说，“上帝也命令说天使不得有后代。但看来他并没有收回我的生育功能。”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加百列的声音染上了一丝焦虑，“这是死刑，沙利叶?莱瓦纳！无可宽恕的死刑！”
　　“而既然他并没有派你来执行，你可以滚了。”沙利叶忍无可忍，“别啰啰嗦嗦了，加百列。我以为在你当年表白时我就说明白了。”
　　一阵沉默。
　　“我还能拯救你。”加百列说，上前一步，目光满是热忱，“跟我回天堂，我们去问父亲解决的办法。”
　　沙利叶用看傻子的眼光看他：“你说什么？”
　　“我们回去见父亲。他会知道怎么处理这个孩子。”加百列纯蓝色的眼睛闪闪发光，“我会求父亲慈悲为怀，他不会处死你的。”
　　“那你脸够大的。”沙利叶冷笑一声，“还记得你的小指是怎么没的吗？”
　　加百列神色黯淡了一下：“我宽恕你了。”
　　“别，因为我对此毫不抱歉，我也不想要你的宽恕，我只想你离得远一些。”
　　加百列目光闪了闪：“我那么惹你讨厌吗，我的姐妹？”
　　“我曾经在门上写‘加百列与狗不得入内’。你说呢？”
　　“我究竟做了什么？”
　　“我很忙，没时间跟你理老黄历。天堂要派人追杀我，地狱要派人绑架我，我还有一家收留我的凡人要保护。所以，把路给我让开，别逼我动手。”
　　加百列嗫嚅了一下，说：“不。”
　　但在沙利叶额头青筋暴起的那一刻他又说：“我说完自己会走。”
　　“你-要-说-什-么？”
　　“第一，路西法已经派人来人间了。领队的是他的亲卫队队长亚拉基尔。实力不容小觑。”
　　沙利叶眉毛动了动：“然后？”
　　“第二，上帝派来追杀你的是雷米尔，我们的弟弟，慷慨与希望的代表，又称‘上帝之雷’，实力比我要强。更糟的是他们没指望他把事情办成，一旦他铩羽而归天堂就会同你开战。”
　　“还有么？”
　　“第三，”加百列深深呼出了一口气，“我爱你。无论何时，我都不会放弃拯救你的。”
　　他腾空而起，飞进了云里。
　　沙利叶没有目送他，她在脑子里迅速过着亚拉基尔和雷米尔的信息，一边信步走到了金融街。
　　金融街223号C座是一栋古老的人字形红砖房子，外表典雅端庄，墙上爬着郁郁葱葱的爬山虎，擦的锃亮的橱窗里放着钻石王冠、网状珍珠项链和蓝宝石戒指。门口上面挂着一块镀金招牌，上面用花体字镌刻着“新月珠宝行”。
　　沙利叶伸手向空气里一抓，凭空变出一把钥匙。她动作娴熟地转了几圈锁，缓步走进了房子，反手关上门。
　　门里和门外的寂静完全相反。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声不绝于耳，这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骷髅与裸妇起舞，美男和僵尸偷情，形似山羊的恶魔拿起酒桶狂灌，宛如水鬼的怪物跳上长桌起舞。枝形大吊灯灯光摇曳，火光之下群魔乱舞。一片狼藉，笑声恣意。
　　沙利叶扫视了一眼狂欢的非人们，一股威压缓缓压在它们身上，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沙利叶这时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你夜生活很丰富嘛，安士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