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三十六画》弐刺媛

12、杀人凶手 松手的理由

　　　 扫过那双黯淡眼睛周边的黑痣，卻寻把游戏机装进书包里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还陷在刚才的情绪未走出来的男生没说话，卻寻转身跳下去，站稳朝他伸手，大方道：“我叫卻寻。”
　　“喂…”一个音后，她留意到背对着的男生在低声啜泣：“你哭了？”
　　消防车大张旗鼓开进学校，惊动啜泣不止的人，她不悦皱眉，明明差一点点就成功了…
　　世界恢复吵闹。
　　消防员马不停蹄跑着，疏散通道：“所有人让开！”
　　“散了散了！”
　　学生们八卦道：“哎哎，楼顶刚才是多了一个人吧？”
　　“干嘛呢？”
　　“谈情说爱？”
　　“噗…”
　　“还惊动了消防队诶，谁打的119啊？”
　　“学校没人劝得动，求助消防叔叔了？”
　　“第二个人是谁啊？”
　　“不知道。”
　　“闹得也太大了吧？”
　　………
　　站在阳台边的卻寻冷眼望着楼下的人乱成一锅粥，她拍了拍揉眼睛的人：“心情好点了就下来吧。”
　　“不，我一下去世界会回到原点，生活还跟从前一样不会有所改变。”柴越鸣站起来，往后挪了半步：“只要重心放在身后，我会解脱，还能跟家人团圆。”
　　“解脱？真想以这种方式脱离苦海？”
　　“对，除了这样，我别无他法…我拥有唯一的权利就是可以选择怎样死去。”
　　“是吗？”
　　铁门外的老师们疯狂拍门：“别刺激他！”
　　“生活很美好，你还什么都没尝试过，你这样甘心吗？”
　　“柴越鸣，想想喜欢你的人，想想那些在乎你的人…”
　　他冷笑：“喜欢我的人，在乎我的人…哈…”望着消防员撬锁，他慢慢后移：“我说了不要进来，你们都无视我的想法…”
　　卻寻像隐形人一样，在他旁边没多说一句，也不打算再劝下去。
　　“丫头…过来！”
　　“回来，再不回来他要跳了。”
　　“快快快！”
　　少年扫一眼发丝翻飞的女生：“你是故意靠近我的对吧？不过…还是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废话。”他脚踩空，失重掉下去。
　　感觉下半身晃动，发现自己被一只手拽住，他睁开眼看到女生双腿勾住墙，半个身子悬空中。
　　“你…”
　　“你好轻。”书包里的橡皮擦和校徽掉下去，瞟一眼下面卻寻不在意道：“你说你要解脱，那准备好感受肉痛了吗？”
　　“我…”
　　“嗯？怕痛？怕死？”
　　“你放开我吧，再这样你也会没命的…为了我这种人，根本不值得…”
　　后面有人在喊，让卻寻坚持住，那边在撬锁。
　　脸色涨红的她扬起一抹笑，眯眼看着他哭成泪人：“我会成为比你爸更可怕的杀人凶手。”
　　脸上挂着泪珠变得冰凉，柴越鸣还没听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察觉手上的力道突然一松，他目瞪口呆望着对他笑的少女，随之而来的是凌厉的风刮着五官，当然，还有直涌心头的恐惧。
　　那是出于生理本能的，对死亡的恐惧。
　　耳边风声呼啸，沸沸扬扬的吵闹声变成尖叫。
　　终于…要解脱了吗？
　　坠落的他认命闭眼，身后触到柔软的物体时，他想，难道在死亡的瞬间不会痛吗？还是立刻灵魂出窍，飞去了天国？
　　挂在阳台上的卻寻一个用力，慢慢往回缩。
　　门口的人冲过来：“没抓住？”
　　“看来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一个女生能这样已经很棒了。”
　　“棒个屁！要不是她把钥匙扔了，还刺激柴越鸣，他会跳下去？”
　　众人沉默，不知该说什么。
　　卻寻看着他们争吵，笑意盈盈吐出一句：“原本我还可以坚持一下的，但是我心情不好，就松手了。”
　　“什么？！”
　　“你！”
　　“你是故意松手的？”
　　“诶呀…”
　　“怎么办怎么办哪，该怎么向上头交代啊。”
　　“害…真是被她气死了！”
　　“你笑什么！救人救一半叫救人？”
　　“怎么能凭主心情不好松手呢？不应该啊不应该，也不怕良心遭谴责…”
　　“年纪小，做事缺乏考虑…”
　　“初一也不小了吧？换谁来都知道要救人。”
　　“狗屁，救人第一，管她什么理由！”
　　………
　　听到对讲机的声音，消防员看了眼淡定的女生跑下楼。
　　卻寻背着书包下楼，看到所有老师围着安然无恙的男生转，语气里满满的责怪和关怀，她抬脚朝图书馆走。
　　到最后一节课，她才回教室上课。
　　7班教室外走廊站着聊天的学生安静下来，看了眼拉着书包肩带十分文静的女生又接着聊天，打闹的人笑嘻嘻起哄。
　　“病秧子回学校了！”
　　“她回来上课了诶，在家一定很舒服…我想装病。”
　　“卻寻，你的病好了吗？”有个女生凑到卻寻身前担忧问着。
　　卻寻点头，望着她被另一个女生拉走：“你不要跟她说话啦！小心她的病传染给你。”
　　“才不会。”
　　卻寻是班里普通的一员，但是因为军训毫无存在感，自开学来就神龙不见首尾，这种神秘让人好奇又不敢接近。
　　相比一直学习，她喜欢投入一些精力到热爱的事情中，所以隔三差五不上课。这种情况渐渐变成她爱生病的传言，她本人也不在意这些说法。
　　同学们对她的态度很正常，有时热情，有时冷漠，有时凶她，有时关心她…这些表现在她的认知里是可以理解的。
　　人有七情六欲和生活的鸡毛蒜皮，没人能始终保持着同一种心情对待她。
　　走到自己座位，卻寻放下书包把看完的教材放回抽屉，又重新装了两本。
　　前几排的人看一眼最后排角落的人，小声讨论。
　　“她不怕自己成绩不好吗？老是缺勤。”
　　“哎呀，那是人家的自由啦～你好好听你的课就行。”
　　“听说她小学就这样，想什么时候上课就上课，老师都不管。”
　　“真的？”
　　“你听谁说的？”
　　“XXX啊，之前跟她一所学校，在她隔壁班。”
　　“莫非她得了治不好的疾病？”
　　“不会吧？那也太可怜了，不能跟我们玩，也不能随便吃好吃的…”
　　………
　　上课铃响，闹哄哄的教室在女老师出现在门口时彻底安静下来。
　　她看向安静看书的女生：“卻寻，你没事吧？”
　　由于逆着光，看不清女生的表情，语气倒是让人安心：“老师，我很好。”
　　女老师点头，刚才听办公室的老师说，上去的劝柴越鸣的人居然是他们班的卻寻，给她吓得半死，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抓着男生，若是不小心…别说救人了，两条命丢了，她还要搭半条命进去。
　　“还有5分钟下课，愿意留在学校自修的人要在门口的表上填自己的名字和学习地点，由我通知你们的父母……”
　　下课后，卻寻背着书包跨出教室，刷卡出校门，弯弯绕绕走一段路后上了一辆车。
　　驾驶位的人看一眼后视镜：“寻寻，今天在学校感觉怎么样啊？”
　　“很好。”她靠在座椅上：“陆叔，爸妈他们下班了吗？”
　　“他们…在加班，公司最近特别忙。”
　　卻寻没说话，撑着下巴望向窗外，陆明光凝神看着前方，伸手打开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