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星月慢》月亮打树

17、第 17 章 这里就是青

　　这家民宿正是青岭的一处接引阁，在龙门山周围有很多这样的地方，早在出发前，风冠就已经联系安排好了一切，老板黄启也早早在这里等着。
　　“副掌事，最近雨水有些多，前沿的路不太好走，要让人在水依海子那里接应吗？”
　　黄启询问正在泡茶的风冠，没等他回答，姜念远摆摆手，
　　“不用了，下雨而已，让他们接应又该兴师动众的。不过不知道王承恩有没有走这种山野荒路的经验，他的装备你给送过去了吧？”
　　黄启点头表示一切准备就绪，随后让人送了晚饭上来。
　　入夜，王承恩提前收拾好装备，到民宿前屋的休闲区准备出发，风冠和姜念远随后悄无声息地从二楼走下来。
　　两人都只穿着打底的排汗衣裤，贴身的衣物把姜念远高挑匀称的身材衬得更加苗条婀娜又不失健美，颇有旧时夜行侠者的风采。
　　见王承恩已经整装待发，姜念远和风冠迅速套上外面的冲锋衣裤；黄启准备的装备十分齐全，并且轻巧实用。
　　三人往银厂沟深处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最初的道路是沿着从前的风景区路线，虽然很多步道栈桥已经损毁，但依旧有迹可循。
　　过了百丈瀑布就是原始森林，即使头灯的穿透力很强，可在这样的地方视线仍旧十分受限。
　　王承恩虽然这些年走南访北，也到过不少环境恶劣、道路崎岖的地方，但他却从没有漏夜前行过，一时不太适应，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行进。
　　让他惊讶的是，姜念远和风冠在这样的地方体态轻盈、如履平地，轻松地好像这只是一趟普通的郊游。
　　如果不是自己气喘如牛，体力极度下降，或许会生出他们只是在游山玩水的错觉。
　　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他们一路几乎没有休息过，只有在经过沿路的清澈潭池时，停下片刻用净水器喝水，微微补充体力。
　　当然，三人里只有王承恩需要补充体力，他有些惭愧，感觉自己实在是拖了后腿。
　　因着海拔渐渐上升，周围的环境也出现了明显的变化，植被愈发稀疏，一些高原特有的蕨类出现，水依海子也终于映入眼帘。
　　姜念远拉住风冠，示意他停下就地休整，等王承恩跟上来，
　　“歇一歇等等他，能勉强跟上我们的速度已经很不错了。”
　　凌晨的山里万籁俱寂，坐在水依海子边，湖泊安静幽宁，仰头能看见漫天的星空，有一种静谧的浪漫。
　　王承恩终于追上两人的脚步，感觉体力消耗实在太大，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一块士力架补充体力，拿出便携净水器从海子里取水解渴。
　　休整的间隙望见姜念远用手指着前面方向告诉他，
　　“这里就是民间传说里诸葛亮依据巨石、天眼布棋的八阵图入口，这山里最有经验的高山向导也不敢往里踏足一步。”
　　王承恩就着头灯所能投射的范围看去，只能隐约看见许多杂乱分布的远古巨石，数不胜数，想到姜念远的话，他思索一番后问道，
　　“所以这里有阵不假，但并不是传说中诸葛亮所设，是为了掩藏青岭的吧，姜妹子，我们这是快到了？”
　　“不错，还挺聪明哈，最初有人发现这里怪石林立，好似迷宫般道路不显，便怀疑设有阵法，可那些人并不知晓怎么回事；
　　但自古以来，所有与八卦阵法相关的东西，总是会一番拉扯，最后扯到与孔明先生有联系，就这样以讹传讹，我们青岭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大约还在背后些微推波助澜了吧。”
　　姜念远抬头看了一下星象的移动位置，大约估算了下时间，站起身来，
　　“接下来的路你可得跟紧了，别迷失在我青岭守门阵里，还需要我们返回找你。”
　　王承恩闻言急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步也不敢落下，就这样又在黑暗中走了近两个小时。
　　天边泛起鱼肚白，光线依旧晦暗不明，但比先前只能靠头灯的光线视物已经好了很多。

　　在太阳的第一缕光线照射到山里时，王承恩瞪大了双眼，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
　　这是一脉植被茂盛、翠绿盎然的山岭，这其实并不稀奇，可它出现在这样的高原地带，却是让人有一种时空地理错乱之感。
　　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这样荒凉闭塞的无人之境，眼前山脚下竟然有一座气势恢宏的山门。
　　山门为明朝制式的模样，通体用石头雕凿，上面用圆劲均匀、横平竖直的笔法刻着“青岭”二字的小篆。
　　这里就是青岭的所在地，湔山。
　　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山道逐级而上，能听见山涧流水至上而下流淌的声音，阵阵的山风透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
　　刚前进了一会，三人就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眼前有位穿着青色袍子的老人向他们缓步走来。
　　老人面容苍老慈祥，能看得出年纪很大，但依然神采奕奕，双眼也是炯炯有神，颇有仙风道骨的感觉。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灰色袍子的人，众人鱼贯而下，分列在山道两侧，抱手于胸前，俯首行礼，声音整齐划一，“掌事。”
　　着青色袍子的老人看着姜念远，神色变得激动，脸上的肌肉轻轻抽动着，往前走了几步到她的面前，“掌事可算回来了，一路劳顿，实在辛苦。”

　　青岭依山而建，建筑几乎延绵整座山，规模宏大、气象雄伟；大致可分为三个部分，前阁、中阁与后阁。
　　云翎观作为前阁，是对知晓青岭所在的人开放的，平日里岭中众人的功课事务都在这里完成，有活动仪典也都在此处举行。
　　云翎观之后的中阁是一大片典型的川西坝子民居建筑，据说是明朝时期的某任掌事主持设计修建，具有典型的明代建筑特点，典雅稳重，做工讲究，雕刻和彩画细腻而雅净。
　　中阁为青岭众人的居所，院落小巷连接，处处雕梁画栋，奇花异草、装饰图案多达百种，让人感叹大气繁华。
　　后阁是一片修复翻新的唐代建筑，大多数楼阁是在历代青岭的遗址地基上重建的，一般的弟子不得入内。
　　青岭最重要的三大藏书楼都位于后阁，
　　专收藏孤本奇书的春深楼、记载青岭秘术卷宗的衔灵楼、以及秘密记录历朝历代皇室秘辛的天机楼；除此外，副掌事及以上的居所也在此地。
　　千百年来这世间瞬息万变，只有青岭，时间好像不曾从这里经过，依旧是旧时模样，仿佛穿越漫漫岁月洪流，将人带回到过去的年月。

　　青岭主事之人为掌事，顾名思义，掌管岭中一切事物；下设副掌事两名，这一代的副掌事为风冠和林建，林建就是在山门前见到的那个青袍老者。
　　因为姜念远和风冠常年不在岭中，所以现在的青岭都由林建在主持大部分事物，只有遇到无法解决和无权决定的事情时，再向姜念远请示。
　　林建和风冠落后于姜念远半步，王承恩见没人有空搭理自己，也不敢妄动，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一行人径直往后阁的衔灵楼方向去。
　　衔灵楼是一栋修缮过的两层唐代建筑，屋顶舒展平远，斗拱硕大，屋檐高挑，门窗朴实无华，不同于精致华美的雕梁画栋，这里有一种历史久远的大气庄重。
　　衔灵楼的二层放着岭中至宝——衔灵金盘，据说此盘由上古代代相传而下，可推算世间万事万物，天命国运，朝代更迭都曾在此盘上显现，又被称为通天盘。
　　这次姜念远突然决定回青岭的原因，便是因为衔灵盘有异动。
　　直到站在楼下，王承恩都还没有回神，他从前寻访过大好河山，历经无数秘境之地，但从来没有让他像此刻这样震撼到无以复加。
　　如果是在这深山老林中见到规模庞大的建筑城池遗址，那也最多让他感叹世事变迁，可青岭仿若一片世外桃源，直接让时间在此停下了脚步，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见到了活着的遗迹。
　　只见数十名着灰袍的人一番忙碌后，匆匆且有序退开，他们似乎是在为进楼作准备，半柱香功夫后，衔灵楼前已经摆好台桌香案。
　　姜念远将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插了支古朴素雅的玉簪，又套上件浅金色外袍，最后甩了甩袖口，抬手掸平衣袍；
　　风冠也换上了与林建相同的青色袍子，姜念远转过身从他手里接过三柱香，双手将香举高，与眉头齐平，神色恭敬肃穆，声音洪亮清晰，
　　“青岭第八十六任掌事，叩首拜楼。”
　　她身后的风冠与林建神色皆是庄重严肃，抱手于胸前，俯首恭敬行礼。
　　入衔灵楼堪问金盘，先行拜礼。这是青岭历代传下来的规矩，即使像姜念远和风冠这样性格跳脱的人，在湔山也向来老老实实遵循祖制。
　　站在边上的王承恩整个懵掉，看着缓缓上升的细烟和庄重的拜礼氛围，他也不由自主地对着衔灵楼鞠了好几个躬，没什么章法地胡乱拜了拜。

　　挑高气派的木制大门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处，只用青铜阴阳鱼形制的门锁合上，王承恩不经诧异，这锁看着有些敷衍了啊，据刚刚所闻，这楼里放着的金盘无比重要，周围却无人守卫，看来青岭的治安实在好呀。
　　拜礼完毕后，姜念远缓步走上前，从衣领处拎出一根银色细链，上面坠着一枚金色戒指，她将戒指抵上阳鱼的阴眼处，按某种特定顺序转动几周，又将戒指抵于阴鱼的阳眼处，如此重复多次。
　　她手法迅速，令人眼花缭乱，看得王承恩满头雾水，只听得“嗒”的一声，青铜门锁应声而开。
　　随着厚重的木制大门缓缓开启，清晨的明亮光线照射进衔灵楼中，可以清晰看见空中飞舞的细小尘埃，以及闻见扑面而来的古旧气息，大约是封闭太久空气不流通所造成的。
　　风冠抬腿迈进门槛时，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王承恩正色道，“你就留在这里等我们吧，我怕你进了这楼便出不来。”
　　王承恩原本也没想着要进去，他胆子还没大到敢在青岭的地盘上乱闯，赶紧点头应下。

　　衔灵楼二层中央的木架上，放着一块色泽光亮的巨大青铜圆盘，上面标刻着先、后天八卦图，刻度精准，图案繁复，还刻划着些古老奇异的符号。
　　八卦分两种，伏羲先天八卦与周文王所演的后天八卦，后天八卦流传甚广，也以此分出众多门派。
　　青岭之所以与众多门派相悖，其一是隐匿不为人知，其二便是因为所有秘术基础源自先天八卦，应用于后天八卦，森罗万象，变化莫测。
　　况且，通天之术在任何时代总归是为人所忌惮的。
　　一般来说，衔灵楼平日里不会轻易开启，除掌事外，即使是副掌事也不能随意进出，但衔灵盘太过重要，须得严加守护。
　　也不知是青岭哪一代厉害的掌事，铸就可以知晓衔灵盘动向的堪灵盘，置于云翎观主殿凌霄殿中，终日有弟子看顾记录；
　　也就是几天前，林建发现了堪灵盘上显示的异象，这才惊觉衔灵盘有异动。
　　林建现如今虽为岭中主持各类事务的副掌事，但无权直接进楼查看，也没有开启阴阳鱼门锁的钥匙，于是急急忙忙联系风冠，请姜念远回岭中主持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