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一切归零 现在的她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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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这一天经历的事太过费心伤神，小茉瘫在招待所的床上，只是略微闭了一下眼睛，再睁眼时就看见满屋雪亮的阳光。
她一时还回不过神，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上残破的墙纸。耳边传来“嗡嗡嗡”的声音，好半天她才明白那不是幻听，是她的呼机响了。
她把被子翻了个面才找到呼机，是刘桂芳打来的，在此之前她还呼了她十几回，内容都是——“小茉，你怎么样啊？你可不要吓姐姐啊！”
小茉估计刘桂芳已经在脑海里上演过十几遍自己想不开的戏码了，赶紧给人呼回去：“刘姐，我挺好的，你不要担心。”
刘桂芳很快就锲而不舍地呼过来：“那你在家吗？我能去你家看看你吗？”
小茉有点无奈地揉揉头发，纠结了几秒，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昨天和我妈有点矛盾，现在搬出来了，住在招待所呢。”
“你招待所的地址在哪儿？”
小茉只好老老实实地把地址报给她。
刘桂芳进门的时候好像带了一整个食堂，稀饭点心包子摆了一桌。小茉尴尬得手都不知往哪儿放，“刘姐，你这是干嘛呀？”
刘姐包着一包眼泪，摸摸她的脸：“怎么一天没见，你就憔悴成这样了？”
小茉想没这么夸张吧，结果抬头就看见梳妆镜里映着自己的脸——头发蓬乱，脸色苍白，脸颊却可笑得肿着。她赶紧低头，拿了个包子默默啃着。
刘姐还在一旁忧心忡忡：“小茉，这件事是姐对不住你，你...想好以后怎么办了吗？”
她的手搭在小茉的另一只手上，轻轻的，战战兢兢的。小茉能感受到她掌心厚厚的一层老茧。刘桂芳从前是做苦力活的，后来工厂倒闭，她上有老下有小，不知费了多少工夫才找到书店的工作。所以小茉明白，她不能为自己说什么好话，而自己的离开，原本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她用力回握住刘桂芳的手，“刘姐，辞职是我自己的决定，没什么对不住的。你要是有什么工作机会可以告诉我，就算帮我大忙了。”
“诶呦，”刘桂芳一拍大腿，“你看我这脑子，我来就是要和你说这事！我亲戚家有个孩子今年刚上小学，人挺聪明的，就是有点皮，父母工作又忙。之前给他请了个家教，每天下午盯着他写作业，最近那家教老家有事，要请假一周，我亲戚就想找个顶班的。工资和正式家教一样，日结，但...就是临时的。”
刘桂芳偷偷瞄了小茉一眼，“你愿意去吗？”
小茉还挺乐意的，“这样很好啊，又有钱赚，又能给我时间去找新的工作。”
刘桂芳看她高兴，自己也终于笑起来，“小茉，你这么聪明，性格又好，找工作肯定没问题！反倒是你和你妈妈，不要为了这件事有隔阂。我也是有女儿的人，知道母女之间没有隔夜的仇，吃完早饭，就回家去吧。”
“知道了。”小茉对着刘姐很乖巧地笑了。她的确是要回家的，就算以后要一个人过，她也要回家去拿衣服和钱，可是该怎么面对妈妈，她的心里仍旧一片茫然。
她想，要不还是先别见了吧。
她特意挑了个妈妈去上班的时间回家，拿钥匙打开门，却发现妈妈就守在家里。
孙云芝坐在客厅的摇椅上，听见小茉进门的声响，晃悠悠地站起来。她的脸色和小茉一样，苍白的，浮肿的，哑着嗓子问：“你想明白了？”
小茉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不知道妈妈追求的“想明白”到底是什么。
孙云芝的唇边浮现出一丝倦怠的笑。小茉熟悉这个表情，从小到大她惹出任何麻烦，妈妈都会这样疲倦地笑着看她，像是一种责怪，但更像一种隐秘的庆幸。庆幸她还是个孩子，庆幸她需要的人还是自己。
果然孙云芝开口就是：“你到底年轻，冲动。这样，我给你们陈主任打个电话...”
小茉觉得自己昨天坠坠的心脏终于“啪嗒”一声落到了尽头。她想，我终于想明白了。她拦住孙云芝，手搭在她的腰上，动作温柔得像一个拥抱，说出的话却是坚决的——“妈，我不会再回去了，而且我是真的打算搬出去，自己生活。
我知道，您现在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我有这个能力，但我会证明自己。我会凭自己的本事找到工作，找到一份我真正喜欢的工作，我也会把日子过得很好，等到了那个时候，我再回来看您。
妈，您不要再为我操心了。”
小茉能感觉妈妈的身体在自己的逐字逐句中塌陷下去，像是一株失去水分，迅速干枯的植物。她没有再和她争辩，只是缓缓地说：“好，我知道了。”
小茉不敢看她的脸，只能死死地盯着脚下那一小块瓷砖。她在心里不停地默念，妈，对不起。
她原本只打算收拾几件冬装带走。
最多一个月，小茉想，等自己找到了新工作，就可以“衣锦还乡”了。但刚才那番豪言壮语说出后，她又狠着心往行李箱里塞了几件衬衫裙子，颇有点“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架势。
走到门口她又忍不住回头，妈妈还是陷在摇椅里，这一回只留给她一个背影。那句“妈，我走了”堵在喉咙里，到最后也没能说出来。她想，我们不要告别，等下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她会和她说——“妈，我回来了。”
小茉还是回到了昨天的招待所。这地方虽然小了点，破了点，但好在房费便宜。她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衣服都塞进那个只有床头柜大小的橱子，然后她打开小皮夹，准备好好“清算”一下自己的财产。
皮夹里有一张她的工资卡，还有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100元。
小茉知道，这是妈妈塞给她的压岁钱。十八岁那年她曾经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以后是个大人了，再也不拿压岁钱了。妈妈嘴上说好，但年年都会藏在一个她一时发现不了的地方。
从小到大，妈妈从不哄她，也从不和她玩游戏。但小茉想，压岁钱就是妈妈的一个游戏，她在暗处，年复一年地悄悄陪她玩，悄悄地哄她高兴。
就像昨天妈妈在她面前没有掉眼泪，但今天早晨她的眼睛肿得和自己一样。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妈妈一定也悄悄地哭了。
小茉离家时都没有掉的眼泪这一刻尽数落下，她攥着钱，哭得像一个真正没有人哄的小孩。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最后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眼泪顺着被打湿的头发间隙流下来。屋里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了，小茉再次看见自己映在镜子里沉沉的脸，她想可不能再哭了，明天还要去给人上课呢。
她往前凑近了一点，镜子里的人眼睛肿得比核桃还大，鼻尖与脸颊红着，嘴唇尽是没有血色的苍白。这让她回忆起自己刚重生的时候，一定也是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可她没能想到，现在的她会比那时更一无所有。
小茉用力地咬了咬嘴唇，再咬一咬，泛起的血色几乎在一秒钟后就散去。她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执拗的欲望，她想，我应该为自己买一支口红。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一切归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