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做好人》格也

3、张府之事

　　云端境如它名字般，向来多流云。

　　若纱似绸的流云在境内成千上万的山峰中缓缓淌过，使得云端境极像传说中云端之上的仙神明境。

　　夜晚的温度低了下来，天上的流云便在此刻化作了地上的雾气。

　　雾气浓重，沾湿了女子匆匆行过的裙摆。

　　“是张大小姐，”元又抬头望向这条路的尽头，“她是要去……前面那个院子吗？”

　　路的尽头，是一座尚未熄灯的小院，院中还开着朵朵洁白茉莉。在灯火的照映下，茉莉散发出暖黄色的香气。

　　有一男一女相立站于院中。

　　张大小姐似是有些着急，加快了步伐，很快就走到了小院外。

　　正欲伸手推门时，张大小姐听见院中的声音，停住了脚步，借着大门的掩护，悄悄地看向里面。而此时院中的女子正扑向男子怀中，男子温柔的伸手环住，俨然一对幸福的璧人。

　　“啧啧，”元又掏出一个望远镜，放在眼前，以便看得更仔细，“真刺激啊。”

　　祁明礼看向她手中的东西：“这是什么？”

　　见他好奇，元又给他也掏了一个，“吃瓜必备神器啊。”山上修炼乏味无聊，元又常常做些好玩的东西解闷儿，这望远镜，还是她当初为了偷看护宗神兽小黄狗勾搭其他可爱小母狗做的呢。

　　“吃瓜？”

　　“就是看热闹，嗨，你别想了，快看他们。”

　　有了望远镜后，元又果然看的更清楚。

　　院中两人还在甜蜜相拥，院外的张大小姐呆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院中景象，既没有推门，也没有出声。突然她用力地砸了砸自己头，痛苦地蹲了下来，脸上有两行清泪悄然滑落。

　　祁明礼学着元又用上望远镜，同样看到了张大小姐的哭泣模样，他有些感慨，轻轻叹息道：“唉，院中的人就是张家赘婿和他的妾室吧，其实张大小姐挺可怜的，一个人撑起那么大的家，心爱的丈夫又爱上了别人……”

　　元又没说话。

　　张大小姐似乎是终于待不下去了，转身离去。

　　“走，我们下去看看。”

　　元又拉着祁明礼跳下屋顶，正准备跟上远去的张大小姐，这时旁边走来两个提着灯笼巡逻的小厮。元又想了想，脚步一转，跟上了那两个小厮。

　　祁明礼没注意到她改变了方向，他正好奇地研究着望远镜。

　　光随着灯笼的晃动左摇右摆。

　　有个小厮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困倦的说：“我们这一趟巡逻完了就该睡觉了吧，困死我了。”

　　另一个小厮看了他一眼，也打了个哈欠，“对，最后一趟了。”接着他看了看黑漆漆的四周，搓了搓手臂，“是错觉吗，我感觉有人看着我们？有点可怕啊。”

　　他声音有点低，旁边的小厮没听清他说的话，只听到了最后几个字，脑子不太清楚地回应：“哈？可怕？我也觉得挺可怕的，最近府上的人跟疯了似的，大小姐拉着那位小姨娘喊着二小姐的名字，姑爷拉着那位小姨娘喊着大小姐的名字……那日春玉丫鬟跑到大小姐面前说那小姨娘不是二小姐，都还被大小姐打了一巴掌……”小厮说着说着打了个哆嗦，“这府上该不会真有什么东西作祟吧，快走快走。”

　　元又停了下来，没再跟上去，看着那两小厮快步离去。

　　旁边的祁明礼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与元又对望一眼，同时默契地转身，脚步一迈，去往刚刚看到的那个小院。

　　院中的灯火已经熄灭，想来二人已经睡下。元又和祁明礼足尖一点，跳跃而上，立于墙头，带有花香的晚风轻轻拂过，盈满了他们的衣袖。

　　月光倾洒下来，在元又绀青色的外袍上添了一色乳白，但却激出祁明礼月白色袍子上的淡蓝光晕，使他们宛若天上的仙人，风姿绝尘。

　　但是仙人们维持了出尘的姿态不到两秒，立刻低叫了起来，“干他母亲的，这上面有钉刺！！！”仙人祁明礼左跳右蹦，努力寻找着安全区域。

　　仙人元又被痛得龇牙咧嘴，“没想到，张府防盗意识还挺强的哈。”

　　抬头间，元又看见了对面的屋檐，拍了拍祁明礼，“别跳了，我们到房子上去。”

　　祁明礼顺着她的目光一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扭捏道：“不太好吧，万一房子里的人在……”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害羞地捂住了脸。

　　元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自己飞身而去，“你不去我去了，你在这痛着吧。”

　　刚一落定，就见祁明礼已然出现在旁边，他双手合十，喃喃道：“罪过罪过。”说罢便竖起耳朵，仔细倾听房子里的声音。

　　元又将他的脑袋拍到一边，“你好猥琐，偷听别人。”

　　祁明礼看她一眼，“你能把你的耳朵收回来再说我吗？”

　　“咳咳。”元又尴尬地咳嗽了一下，摆正动作，不再尝试偷听。

　　立于房顶，更能看清院内景象。

　　院内茉莉花正嫣然盛放着，朵朵的白，朵朵的香，风一吹，便此起彼伏，摇曳起舞。香味愈加浓烈，浓烈到似是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白雾，味道越来越烈，白雾越来越厚，在白雾中的茉莉花似是受到什么召唤，一朵朵花竟变出了一个个魔法棒，还喊着“巴啦啦能量……”接着它们就变成了一个个穿着魔仙蓬蓬裙的小人，纷纷从枝头跳下，快乐地徜徉在院中的花香之海里。

　　“……小魔仙？”元又抽了抽嘴角，想起了前世在科研所的日子，所里走廊上有个电视，专供工作人员放松休闲，可是它不放什么狗血电视剧，也不放什么科普节目，就放巴啦啦小魔仙，每天在所里洗脑又快乐地播放着“巴啦啦能量”，导致这成了众多工作人员的口头禅。

　　元又没想到在异世还能看见熟悉的它。

　　此时旁边传来了吸溜口水的声音。

　　祁明礼难道对巴啦啦小魔仙产生了食欲吗？元又疑惑地转头。

　　却看见祁明礼喃喃自语：“红烧肘子，清炖肘子，麻辣肘子……”

　　祁明礼眼神真差，元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明明是小魔仙，哪是什么肘……不对！！！！元又猛然惊醒，定睛一看，眼前再没了嗡嗡飞舞的小魔仙，而是静静绽放的茉莉花，香气幽幽。

　　元又捂住口鼻，伸手掐了一把祁明礼，“清醒点，这香气会迷惑人。”

　　祁明礼被她一掐，也清醒了些，看清了眼前的茉莉花不是他的大肘子，随后连忙捂住口鼻，“这小妾……果然有问题啊。”

　　元又点点头。

　　“我们走吧，”元又又向四周看了一下，想再确认看看还有什么异常，“明日我们来拜访一下张大小姐。”

　　“好。”

　　两人足尖轻点，很快就消失在张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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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元又带着祁明礼敲响了张府的大门。

　　开门的是一个小厮，看见二人，礼貌的询问着：“请问二位是……”。

　　元又朝他拱了拱手，“在下二人乃问天宗门下弟子，游历大陆，经过贵府时察觉到贵府有些不寻常的地方，故特地来此拜望。”

　　小厮瞬间想到近日府中发生的一些事，面色犹疑，“请二位稍等，我去通报一下我家小姐。”

　　不一会儿，小厮就回来了，打开大门，请他们进去。

　　“我家大小姐想见见二位，请随我来。”

　　路上在去正堂的路上，经过了昨晚的那片花园。花园里有一女子扑蝶嬉闹，旁边有一男子正在为她作画。

　　见元又他们看了过去，小厮解释道：“那是我们的姑爷和……小夫人。”

　　元又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男子画上的人。

　　又经过几道长廊，终于到了正堂。

　　张大小姐早已在正堂里等候着，见他们来了，微笑招呼：“请坐。”并吩咐旁边的丫鬟给他们添茶。

　　元又和祁明礼落了座，朝她点点头，道一声多谢。

　　张大小姐看了看他们，慢慢开口：“我是多谢两位道长义气相助我张府，但是……我认为我府十分正常，并无什么。”顿了顿，她又接着开口：“招待两位，只是因为我认为两位有这份侠肝义胆，必是心善仁慈之辈人，不忍拂了二位好意。”

　　元又笑了笑，没接她的话，反而另起话头：“张小姐，请问您与您的夫君有多久未见了？”

　　张大小姐一愣。

　　“道长恐怕是误会了什么，我尚未婚配，何来夫君一说。”

　　“那花园里的是……”

　　“那是舍妹的夫君，府里的二姑爷。因府里只他一位姑爷，所以下人们都喊的姑爷，道长误会了。”

　　“那花园里的女子就是二小姐了吧。”

　　“是的，我们父母亲离世的早，从小便是我们姐妹二人相依为命撑起这个家，五年前舍妹去寺庙的途中不幸坠下山崖，之后便消失无踪，不过还好的是几天前她又回来了，还带回来那个男子，说是他救了她，而且他们已经成为了夫妻……”想到妹妹，张大小姐眼睛里都带了一层柔和的光，“为了弥补妹妹，我还为他们补办了一个婚礼，我希望她能幸福……”

　　元又喝了口茶，经张大小姐这么一说，所有事情她便能想通了。

　　似乎是说得多了，张大小姐有些渴，端起茶盏准备喝一口润润嗓。元又瞅准时机弹了一枚清明符到茶杯里。流光一闪，符咒遇水即溶。

　　清明符，清障明神，实乃解除魔障幻象一大利器，问心宗老头儿荣誉出品。

　　张大小姐无知无觉地喝下茶。

　　喝完茶，张大小姐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她猛地一顿，感觉到有一阵风吹进了脑海里，近日的迷惘幻象全部都被解除。

　　泪，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她麻木地挥挥手，让旁边侍候的丫鬟全部下去。

　　祁明礼也默默地站了起来，去了门外，背对着屋内。他觉得女孩子家定是不愿让外男看到自己狼狈模样的。祁明礼抬头看天：啊，他可真是风度翩翩啊。

　　元又走到张大小姐的面前，掏出一张帕子，递给了她，然后也转过身去了门外，她觉得张大小姐肯定是需要自己一个人待会的。元又抬头看天：啊，她可真是人美心善啊。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默契地挂上了一丝神秘的微笑，接着又转过头看着那蓝蓝的天空。

　　良久，屋内的压抑的哭声停了下来。

　　张大小姐哽咽地开口出声，“两位进来吧。”

　　听到此话，屋外看天的两人停止了内心对自己的三百六十度全方位不间断的彩虹屁夸赞，转身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