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盏》千江雾慢

3、药香 药香引往事

　　江涣漓发誓，她这辈子从未见过像琉华皇后这样美的女子。
　　精美绝伦的刺绣卧榻上，琉华静静地闭着双眸，三千青丝衬出她如凝脂般细腻的肌肤，双唇因病而显得苍白，却仍是美的。她的床边，是一束仍带有露水的、新鲜的玉兰花——这是江涣漓亲眼看着慕行凛一朵朵采来的。
　　“她最喜欢的就是玉兰花。”慕行凛轻声道，声音是难以置信的温柔，似是害怕惊醒眼前的女子。
　　看着男子这深情款款的情态，江涣漓终于还是把心中“换成薰衣草更有利于患者”的提议给生生咽下去了。
　　“那……我先给她看一下吧？”江涣漓小心翼翼地征求道。
　　“嗯。”慕行凛缓缓地从床边站开，给江涣漓让出了位置。
　　执腕，把脉，沉吟。
　　江涣漓的心猛然一惊，把脉的那只手如同触电般收回。片刻间，少女的额间溢出一层冷汗。
　　“这是……蛊毒？！”江涣漓极力压低声音，却依旧掩饰不住震惊。
　　云荒的皇后竟遭人下蛊……而这蛊毒更是非同寻常，极尽恶毒狠辣，该是怎样的天才制蛊师，才能制出这般阴邪的药蛊？
　　“不愧是敢自称青璃盏的人。请了那么多名医，只你一人第一次便看出这是蛊毒。”慕行凛苦笑道。
　　“正常。蛊毒这玩意，世俗的医者多不了解，反倒是江湖里的修道之人能懂得多一些。”江涣漓淡淡地解释道，在医药箱中翻寻着什么。
　　“这么说来，你不算是世俗里的医者？”
　　“差不多吧。我从小都是在云起山随碧澜道士修道的，十四岁那年——唉，也就是三年前才下山来当医者的。”
　　“你是云起山的人？”
　　“嗯。生活了十四年呢。”江涣漓应道，忽然有些想念碧澜师父了。
　　“琉华也是云起山的人。”慕行凛轻声道，目光有些迷离，似是忆起了什么往事。
　　“咦？琉华皇后也是修道之人？”
　　“不是。她是云起山中猎户家的女儿，只是个平凡女子。”
　　江涣漓与慕行凛兜转着问了几句，却一直没问出心底那个最大的疑惑——皇后怎么会被人下蛊？
　　少女在心中掂量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不问为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况且，这事万一被人捅出去，整个皇室都得为之蒙羞，慕行凛自然是不想细说的。
　　江涣漓在医药箱中终于掏出了一个小盒子，又用一把小钥匙开锁，盒里是一颗丹药。少女的手在盒子上摩挲了一遍又一遍，又叹了口气，一脸的不舍。最后，仿佛是下了天大的决心般，一咬牙，将丹药取出，小心地放入琉华口中，用水轻轻灌下去。
　　“那是什么？”
　　“回魂散。我临走前师父给的，就这么一颗。”江涣漓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本来我也舍不得用……可皇后这蛊毒已经拖了太久，不用这个的话，基本上是救不活了。”
　　两三分钟后，琉华的手指轻轻颤动，嘴唇微翕。
　　慕行凛如同见到了奇迹，目光中满是惊喜。江涣漓则是一副早有预料的淡然。
　　“这只是第一步，剩下的我还得慢慢分析药方。”
　　“名医为救琉华舍下仙丹，寡人在此谢过了。若医生想要什么赏赐……”
　　闻言，江涣漓豁达地摆了摆手：“治好了再一起给吧，我的规矩是先治人后收钱。先说好，这治病的医费可不便宜。”
　　慕行凛笑道：“医生放心，定不会少的。”
　　江涣漓向慕行凛和琉华的贴身侍者交代了一番护理事项后，便提着医药箱要离去了。为表感激，慕行凛亲自送江涣漓行至寝宫门口。
　　两人礼貌地寒暄着，江涣漓望着身边这年轻的君主，淡漠眉眼间总含着深沉的忧思，偶尔流露出的浅笑，却也是落寞的。
　　早年听闻临羡君年少即位，十八岁时便已执剑领兵征战，平定封国之乱、周旋朝政纷争。如今最多也不过二十来岁，他便要承担起整个云荒的责任了。
　　江涣漓与他是截然不同的人，她是江湖散人，自在逍遥，正因如此，在她看来，做一国之君是很无趣的，而眼前之人，不仅做了国君，喜欢的人还被人下了蛊毒，实在是惨上加惨。江涣漓发自内心地同情慕行凛。
　　“小心！”慕行凛的声音骤然在她耳边响起。
　　——诶？这台阶……
　　江涣漓还未回过神来，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猛然失重，提着医药箱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慕行凛拦腰一把将她托住，因着惯性，少女一下子扑入了男子怀中。
　　自琉华病后，慕行凛已许久不近女色，江涣漓这一扑，却也没让他手足无措，但下一秒，少女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却骤然令慕行凛的思绪倏地一滞。
　　淡淡的药草香，很熟悉。
　　一定曾在哪里闻到过，是一个女孩身上的味道——
　　云起山。雪崩。药香。
　　“喂喂，还有意识么？能听见么？”
　　“唉，这人也太沉了吧，真难背！”
　　……
　　久远的记忆在一瞬间忽然袭来，却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片段，而那浅淡的药草香，似乎成了唯一的线索。
　　——救我的人是琉华，可为什么她的身上却有这种药香？
　　江涣漓早已自觉地从慕行凛怀中抽身而出，匆忙捡拾着药箱中散落一地的药品，满是惋惜和心疼：“唉，这可都是上好的药材啊，这得损失多少钱……”
　　慕行凛也弯身帮忙捡起来。忽然，一个熟悉的物什映入他的眼帘。他拾起那小东西，细细端详
　　——和琉华的那件，除颜色外，几乎完全一样。
　　“哎呀，我的木香囊！”江涣漓飞速地从慕行凛手中拿过那件东西，里里外外地查看一番，才长吁口气：“还好这个没摔坏……”
　　“这个东西，是叫木香囊？”慕行凛从未听琉华说过此物的名字。
　　“诶？”对于慕行凛的发问，少女感到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回应道：“是啊，这是用我们云起山上的云竹木编成的，还是我师父教我编的呢。”
　　“你们云起山的女子，都会编这个么？”
　　“呃……我一直都被关在山上修道，不太清楚民俗的事。”江涣漓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我想，连我师父那种粗女子都会，云起山上的其他女孩肯定也会吧。”
　　慕行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江涣漓。”少女应道，用手指画了一遍，“师父说我命中缺水，就起了这名字。”
　　“师父起的名？你没有父母么？”
　　“没。师父说我是弃婴，她是在山间的瑶光祠门口捡到我的。果然我和医者这行业还是有缘分啊……”
　　“瑶光祠……”慕行凛温和地笑道：“所以你就自称青璃盏了？”
　　“这……”江涣漓尴尬地笑了笑，“其实我根本不是青璃盏，不过是为博个噱头罢了。”
　　“孤当然知道你不是。”慕行凛笑道，倒也没有责备的意思，“因为，琉华就是青璃盏。”
　　闻言，江涣漓惊住了：“琉华皇后是青璃盏？”
　　世上……竟真的有青璃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