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天生渣男》西西光

33、第 33 章

　　人与人是一样的吗？

　　从小到大的生活经历告诉顾城，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十四岁之前，顾城也只是个家境一般，生活寻常的初中生，有着疼爱他的妈妈和外公外婆，十四岁后，他的生活就向下滑落。

　　先是长辈们骤然离去，为照顾一家人耗尽了心神的妈妈也卧病在床，还未成年的他也无法工作，家里积蓄目前还够，但也不能坐吃山空。顾城迫切的想要长大。

　　每天的音乐课不去了，要多点时间回家做饭，弹琴写字的手拿起锅铲扫把，生活发生了变化，他也很快的跟上了变化。尚且还念初二的男孩生活遭遇聚变，但他仍然坚强了起来，想要为妈妈撑起一个家。

　　或许是不愿见生活的压力尽数压到自己孩子的身上，也或许是自觉时日无多想为孩子安排后路，就在顾城提着特意绕远路去市场买的菜回家时，发现家里来了几个陌生人。

　　来客们西装革履，咧着笑脸将顾城上下打量个遍后，想要将他带走。顾城反抗，但是母亲的话语让他妥协，他就这样怀着不安被带到医院，抽血、拔头发，然后被送回。

　　回到家里，顾城惶惶不安。他问母亲，可母亲却说那是他父亲来找他了。

　　顾城冷笑。

　　父亲？

　　一个从没有在他生活里出现的角色，十几年没有问过他们，忽然说来找他，谁会信？

　　他知道这是母亲的爱，不想让他难受，只是现在什么也没有母亲重要，他不想让卧病在床的母亲更难受。

　　三天后，顾城被带走，看了他的父亲。那个男人的谎话他一个字都不想记住，不过为了能让母亲去更好的医院，得到好一点的医疗资源，他还是跟着男人回了顾家。

　　在顾家的生活很难受，男人妻子每天冷言冷语，男人也只当没听见，家里的佣人们跟着主人来，尽管不会折腾他，但是什么“私生子”“杂种”“小白眼狼”“有娘生没娘养”这种话层出不穷。

　　唯一开心的就是能常去医院看母亲，只是在半年后，这最后一个亲人，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也走了。

　　形单影只活在世界上，顾城连活下去的理由都不知道。爱，他曾经拥有，但以后再也无法拥有和过去同样多的爱；恨，他连恨的理由和目标都没有，他的亲人们都是因病去世，没有什么戏剧性的故事，他也没有办法向空气复仇。

　　学习无所谓，不好不坏就可以，那对夫妻的夸奖或者嫌恶他都不想看；外表不在乎，套个学校规定要的校服就行，头发遮住了眼睛也不想去搭理；人际交往没有必要，过去的朋友们都没有联系，新学校的少爷小姐们也不想和私生子来往。

　　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与迷茫中，顾城行尸走肉一般活到高中，直到某天，听见一首曲子。

　　海城中学的礼堂里，身着西式礼服的少年手握弓弦，奏了一曲乐章。周围尽是热切与欢呼，他们对着演奏者无比热情，尽情释放他们的喜爱，赞扬他的优秀，但是没有人真的听懂他的音乐。

　　顾城听懂了，所以他没有任何捧场的反应，周围人见了也只会撇撇嘴，骂他一声“果然是没有教养的私生子”之类的话语。

　　他不可避免的被音乐带入另一个世界，哪里有妈妈，有外公，有外婆，有过去那个美好的家。清醒之后，他不可避免地陷入悲伤，只是这次，他知道自己应该去做点什么了。

　　重新捡起音乐课程，感受着一连串的音符从自己手下发出，他开始不满。

　　他不想弹别人的音乐了，想弹自己音乐。

　　面对叫醒自己的人，顾城心里是感激的。哪怕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他，也知道转校生的大名，关于朱利安的信息源源不断的在身边传播。只是和对方比起来，他们二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去打扰才是对他最好的报答方式。

　　他本以为他们不会有交集，只有他独自抱着一份感谢，默默仰望。但没想到，校园之外的生活，他们开始有了交集。

　　博物馆、展览、剧院，他们的课外生活有些微妙的交际，人群中最亮眼的和人群中最阴沉的同样醒目。尽管二人都彼此注意到了对方，但一个不敢上前搭话，一个没有社交理由，他们就也一直远远看着。

　　很巧合，也或许并不巧合，丢了东西的顾城四处寻找，最终在朱利安手上发现自己的草稿。

　　朱利安礼貌的还给他，还夸赞了他的作品。尚且还不觉得那足以称为作品的顾城，就音乐开始和他搭上话。朱利安从不插手他的创作，在他询问请教一些意见和看法时也并不吝啬给出回答。

　　他不在意顾城总是低垂的头颅，遮住眼睛的刘海，格格不入的怪异，只对顾城的音乐感兴趣。

　　尽管对社交同样表现的兴致缺缺，但是顾城发现了他对艺术的一点在意和追求。

　　修修改改半个月，他才拿着差不多的乐稿给朱利安看。朱利安对这份最终作品十分肯定，还难得热情的邀请顾城一起吃饭。

　　餐桌上，来自异国的少年点好菜，和他介绍讲解菜品，看到他不太习惯西式餐点，还帮他将难切的菜品切好给他。

　　年前的热闹气氛里，少年举起杯子，冒着冷气的可乐晃荡不止，蓝色的眼瞳是顾城此生见过最独一无二的瑰丽。

　　“敬才华。”

　　顾城跟着举起胳膊，两个杯子轻轻碰撞。

　　他在内心无声说道：敬美丽。

　　那天之后，顾城的生活开始有了转变。

　　很突然，世界一点点的有变成彩色了，鲜花重新开放，食物又变的美味。

　　开学之后，他甚至又结识了一个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和宋梓筠的相识很丢脸。平时就看他不爽的几个男生把他堵在了放学路上，被辱骂了母亲的顾城自然和他们厮打起来，路过的宋家三少让这场斗殴强行结束。

　　脾气糟糕的几个人走的时候嘴里还要不干不净来一句，顾城在听到后毫不犹豫地又动起手。那些人因着宋三少在场不敢过分还手，被揍的鼻青脸肿后就匆匆离去。

　　那天的最后，从宋梓筠手里接过自己的全是灰尘的书包，顾城才发现这个宋家的金蛋在那些人嘴里不干净后，没有制止自己。

　　学校里朱利安身边总是围着人，他也不想在学校里给对方带来麻烦，于是和朱利安的联系少了起来，但是莫名的，和宋梓筠的联系多了起来。

　　宋梓筠是宋家的宝贝金蛋，学校里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他出身顶尖豪门，模样俊俏，气质沉稳，学习也是一等一的好。尽管平时不苟言笑，但是追捧者照样能排出学校，在朱利安转来之前，和江晟同为学校里的金字招牌。

　　他常常能看见对方，无论校内校外。他们的相处，有时是一方求助一方帮忙，有时相顾无言，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互不打扰。

　　真正让二人关系开始靠近，是一场宋梓筠与友人的谈话。

　　拿着借了几天的cd，顾城去了图书馆。他知道宋梓筠这个时间都会在哪儿安静的看书。

　　还没开门，他就听见了有个轻佻的声音这样说着：“哎，梓筠，你最近怎么和那个顾家的私生子走那么近，那种人生下的孩子哎，你什么情况？”

　　顾城认得那个声音，那是宋梓筠的发小，江家的少爷江晟。按在门把上的手又轻轻发下，尽管偷听不好，他仍然想知道宋梓筠的回答。

　　他想，无论宋三少说什么他都能接受。无所谓，反正这里的少爷小姐们都是这么想的，他也没想过能和这些人交朋友，就这么说开以后互不打扰也挺好……

　　“江晟，那是人家妈妈。背后说闲话，这可不是你从小的教养。”

　　这样一句话，顾城都能想象宋梓筠清俊板正的脸，现在肯定皱起了眉。

　　“出身怎么样也不是人能选的，背后说闲话大可不必。人家也不求我什么，你别替我瞎操心。”

　　不知道怎么形容，但这确实是顾城在新学校感受的第一份善意。他们身份悬殊，关系也平平，甚至连顾城身上一点闪光灯都没看到，宋梓筠也肯为他在自己发小面前展现公义。

　　那天以后，顾城开始一点点主动向宋梓筠释放友善信号。

　　他们偶尔课间会碰面，但是顾城自闭多年，不习惯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因此他们更多的是网上联系。

　　生活的趣事和琐事，有点意思的宋梓筠都会和顾城分享，顾城也开始向他敞开心扉。很长一段下来，顾城认识到了他的另一面，一个脱离宋三少的身份光环后，喜欢为诗集注解，讨厌宴会和人群，不爱被人恭维追捧，会去在一堆落叶中找到最美一片的宋梓筠。

　　他对这样一个不以有色眼镜看他，有着普通人一样兴趣爱好的宋梓筠心动。

　　朱利安高三没读完就回国了，面对不舍他的同学们，他微笑着挥手告别，期待以后能有认识的同学在异国遇见。

　　很多人都在他走前最后想要和他说说话，或是道别，或是告白，或是请他好好照顾自己。这些对顾城冷眼已待的学生们，对朱利安始终保持着友善与憧憬。

　　没能最后和朱利安道别，是顾城高三最遗憾的事情。

　　会欣赏肯定自己才华的人走后，顾城的心里也空落落的，他迫切的想要做点什么，来填补内心的空缺。

　　为了不让自己的人生再留下遗憾，他约了宋梓筠去二人之前聊过的公园，在挂满红枫的长椅下，他告白了。

　　“我喜欢你。”

　　顾城只说到这里。他不敢奢求回应，只想着不能让心意再次埋没。

　　只是他没等来任何预想的回答，在他展露心意后，模样清俊的少年扫了他一眼，这样说道：“什么呀，还以为你会说什么呢，这么无聊的话吗？”

　　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言行让顾城愣神，紧接着他就看见树后面来了人，以江晟为首的几个同学都笑着看他。

　　“好恶心啊，宋三，这家伙也不找镜子看看自己，留头发还把自己当女同学了。”

　　“别这样说，万一咱们宋哥真喜欢男孩呢？”

　　“就是喜欢男孩也不会看上他吧，长相气质什么都没有，一副倒霉模样。”

　　顾城没明白，为什么昨天还好好的人，今天就换了一个样。

　　江晟捧腹笑着，对顾城说：“我还以为毕业前梓筠都拿不下你呢，没想到你只是装那么厉害。哥几个还一人凑了一点，找情感咨询大师，一条消息一百，几万块钱，你还不便宜呢。”

　　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让顾城如坠冰窟。

　　更关键的是，宋梓筠无所作为，就靠在长椅上，任由他的朋友们嬉笑，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那双眼里顾城曾经以为自己看到了不一样的温情，此刻他才发现那是从未变过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