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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 姬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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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姝辞又回到了原先幽禁她的那个房间。
月见看她在晁贺的相送下满身狼藉地回来,双眼无神,整个人备受打击的模样,瞬间提心吊胆,担忧得红了眼眶。
她连忙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姬姝辞,问道:“殿下……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晁贺臂弯搭着拂尘,唇角噙笑,眼神却冰冷。
闻言,他默不作声地看向月见,开口道:“你身为殿下身边的贴身侍女,竟然连殿下方才经历了怎样的惊险都不知道,实在是失责无能。既如此,那还要你有何用?”
说着,他拂尘一扫,微偏首望向门外,吩咐道:“来人,把这个办事不力的奴婢押下去,杖五十!”
他话音甫落,门口就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两个小黄门躬身趋步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地抓住月见的肩膀,就要把她拖下去。
“我看谁敢。”
始终一言不发的姬姝辞,忽然在这时出声,语气冰冷不带任何起伏,却骇得那两个小黄门再不敢动。
晁贺立在姬姝辞的五步之远处,恭敬地垂首更低,皮笑肉不笑地道:“殿下,您方才险遭不测,若非梵因楼的暗卫和京兆尹的那些官兵阻拦,那穷凶极恶的贼人定然已经得手,将您带到险恶之地,可您失踪这么久,这个奴婢非但没有往外报信,还对您的踪迹毫不知情,玩忽职守、旷职偾事,这样没用的奴婢,又怎能留在殿下的身边?如果不是看在她和殿下相伴多年的情谊,她连小命都难保,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总该对她施以惩戒,以防她再犯不是?”
他不急不缓地说着,有理有据,倒让姬姝辞有些难以反驳了。
姬姝辞怔了怔,侧眸对上他视线,心里瞬间明白,他这是在借月见逼她。
晁贺向来知分寸,不会这般咄咄逼人。
他这样做,只能是姬玹的授意。
晁贺不同于那些她可搬出身份威压的奴才,他是姬玹身边的人,她没办法随便用一句话就将他打发。
他既然都已经这样说了,那若她找不出像样的说辞,那就保不住毫不知情的月见。
但她也不能将事情的真相悉数托出,以此免去月见的罪责。
要她眼睁睁地看着月见在寒冬腊月受刑,她又于心何忍?
所以那人就是故意的。
或许他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故意纵容而已。
他就是给她布了这样一个局,想看她左右为难,不得不向他服软。
思及此,姬姝辞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不关月见的事,是我不想让她担心,所以故意瞒着她,她才会对此一无所知。”
晁贺笑了笑:“殿下对身边的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宽容。”
曾经,他尚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宦官,受当时的御前总管责罚惩治时,这位心善的殿下也这样站出来,护过他一回。
他也对这位公主和那位陛下的旧情略知一二,所以当她回来,他也想帮一下她。
只是没想到,这位骨子里仍还娇纵恣意的华殷公主没有意识到,如今的陛下,早已不是当年可以纵容她的那位。
他已再三警示,可她还敢踩着他的底线行事,触碰他的逆鳞,他又怎会如从前那般由着她,将其轻轻揭过?
晁贺不由得轻轻叹息一声:“殿下,犯错了就该罚,可千万别让奴婢们为难。”
姬姝辞没有立即答话,只静静地多看了他一阵,随后别开眼,目光没什么焦距地凝视着楹柱旁那一簇随风跳跃、忽明忽暗的烛火,道:“我要见陛下。”
晁贺垂首答道:“慈恩寺的前殿出了事,陛下这会儿正忙着,怕是无暇过来。”
“月见是本宫的人,只能由本宫处置,你执意越权,以下犯上,难道就是对的吗?”
这话说完,晁贺噗通跪地,连声请罪:“奴婢不敢冒犯殿下,缘因陛下吩咐过,要彻查此事。殿下身为一国公主,却被贼人所掳,险些落入虎口,这绝非小事,月见身为殿下身边的人,却对殿下的踪迹一无所知,如果是她和那贼人里应外合,更应诛之!殿下可不能被蒙蔽,为一己之私,而庇护奸贼啊!”
他的话越说越重,饶是姬姝辞想和他心平气和的谈判,一时间竟也没了立场。
她红唇翕动,尚未找出更好的理由,一旁的月见看出她的左右为难,双手并于额前,俯身磕地,“殿下,都怨奴婢照料不周,还以为殿下是散心去了,丝毫没意识到是殿下遇难,这才致使殿下受惊,奴婢认罪,甘愿接受审问受罚。”
姬姝辞当然不可能看着月见吃这个亏,正要驳回,岂料晁贺那厮又顺着月见的话继续道:“殿下亲自调教出来的人果然是明事理,连月见自己都认错了,殿下也正好借此机会杀鸡儆猴,以免您身边的人再出差错。”
眼见得月见就要被拖出去,姬姝辞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出声制止:“既然事情的真相还没有调查清楚,晁公公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闹得个鸡犬不宁?”
说罢,她眸光流转,看向晁贺,一字一句道。
“我要等最后的决策。”
“我在这里,等着陛下过来。”
慈恩寺正殿的东暖阁,青铜博山炉徐缓吐出轻烟,漫开丝丝缕缕的檀香。
若隐若现的云雾中,苏越拱手立于殿下,朝高位之人回禀道:“下官办事不力,未能彻底制止这场灾祸,还是不幸导致三名百姓惊吓而亡,二十八名百姓受伤。”
那人端起茶碗揭盖轻吹,浅浅啜了半口,“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幕后之人心思深沉,手段毒辣,我们在明处,自然防不胜防。”
苏越紧蹙了眉头,“年关将至,前线受挫,如今他们又造出这么大的声势,看来是想针对陛下,想对陛下、对大盛不利。”
“臣已将今日人群中呼声最高的那几人抓捕收监,关押进大理寺狱,现在正由金吾卫拷打盘问,看是否能查出幕后之人。”
盛况空前的祭祀之日,竟然发生普陀垂泪、佛像倒塌这样毫无征兆的意外,想来不出半日,就能传出长安城。
若再被有心之人稍加利用,说是上位者德行有亏,致使天罚,更是不利于大盛的江山社稷。
想清楚这背后之人的居心叵测,苏越的神情不禁愈发凝重。
座上的姬玹却没什么表情,把茶碗搁回桌案后,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戒,“不急,他的动作这么急,显然是比我们坐不住,再看看,他如此迫不及待,究竟是想做什么。”
苏越眉眼一抬,诧异地望向他,“陛下难道知道这幕后是谁在作祟?”
“数年前,大梁的显帝禅位父皇,其远在南方的胞弟誉王不满其抉择,派人从京中救出皇太孙,拥立其为新帝,建南梁。这么多年以来,南梁一直是誉王自立摄政王,把持着朝政,三个月前,好不容易等到誉王病重,那名存实亡的皇太孙夺回政权,自是要摩拳擦掌,大显身手。”
博山炉腾起的轻烟氤氲在他的眉眼间,使得他的情绪愈发难辨,只有一把清越的嗓音清晰可闻,珠落玉盘地响在屋内。
苏越了然地点点头:“倒是微臣的消息滞后了。看来这位销声匿迹的皇太孙,还真有些手段。”
“皇太孙宇文霖,当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姬玹嗓音渐低,似压着什么情绪。
闻言,苏越不仅愣了愣,眉头轻蹙。
恍惚之际,他忽然想起一桩很久以前的旧事。
彼时的先帝尚未登基,但已手握五十万大军,为群臣敬,为先帝忌。
大梁的皇太子看出他的野心,指了桩姻缘,要先帝最宠爱的女儿酥酥,和他的儿子,也即是皇太孙宇文霖结姻,这样,既能牵制先帝,也能保住他们大梁皇室正统的血脉。
如果不出意外,华殷公主真正的夫婿,应该是大梁的皇太孙,宇文霖。
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案上的菜肴也是凉了又热,热了又冷,反复温过了好几次。
但姬姝辞纹丝不动地坐在暖榻上,从出事的午时到晚间,一筷未动。
旁边的晁贺看得焦急,又吩咐侍女去熬了碗热酽的羹汤,躬着身子,亲自给她送到桌前。
“殿下,您的身子素来虚弱,如今又风寒未愈,更应该要照顾好自己,您今日滴水未进,这样又怎么能熬得住?好歹也吃点。”
姬姝辞别过头去,只看着不远处的滴漏,明知故问:“几时了?”
晁贺也看了眼那滴漏,叹了口气,答道:“回殿下,亥时了。”
“陛下怎么还没过来?”
“陛下乃是一国之君,自然是政务缠身,没办法这么快得闲。”
晁贺愣了愣,到底没忍住卖了个可怜:“依平日的话,想来再有一两个时辰,陛下就要回来了。若让陛下得知奴婢未能照料好殿下,奴婢万死难辞其咎啊。”
听了这话,姬姝辞终是看向他,扯了下唇角,似笑非笑:“你怕受罚,怎么还想惩治我的婢女?”
“这……”巧舌如簧的晁贺登时哑口无言,不知如何作答。
过了会儿,他不禁叹了口气,挥挥手,就要让侍女将羹汤撤下去。
怎知这时,姬姝辞反倒是发了话:“端过来吧。”
晁贺惊诧地看向她,待反应过来后,忙毕恭毕敬地把瓷碗端了过去,“殿下,给,还热着呢,您小心烫。”
姬姝辞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到底伸手接过,持着汤匙搅动几下,抿了半口。
晁贺侍立一旁,期待着她能多用点,然而她没动几口,就又将汤碗递回给他,“不好喝,拿下去。”
晁贺本想开口再劝,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姬玹在一众侍从的簇拥之下,大步迈进殿内,身上似还带着风雪的冷肃。
他慢条斯理解下斗篷递给一旁的侍女,挑起珠帘径直朝姬姝辞行进。
晁贺见状,连忙后退半步,让出位置。
姬玹撩袍在姬姝辞旁边的位置坐下,目光若有似无地在桌上的佳肴一扫而过。
“怎么,他们做的菜肴,不合皇姐的胃口?”
姬姝辞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扭头看他,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视线相接之时,姬玹难得又在她眼底看到从前的锋锐感。
他不禁扯了下唇角,继续道:“还是说,长安的饭菜已经不合皇姐的口味,想要金陵那边的味道?”
“有意思么?”姬姝辞一瞬不瞬地盯视着他,一字一句道,“姬玹。”
连名带姓的一个称呼,瞬间令屋内气氛冰封,噤若寒蝉。
四周的侍从哗啦啦跪地,连晁贺也额冒冷汗,慌忙匍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