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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一推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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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怀酒好可怕,这些问题她一个都答不上来。
佩烟拎起裙摆霍然起身,她不敢看屠怀酒,一心只想赶紧溜。
仓皇间脚下踩到一颗尖锐的石子,整个人踉跄着向前倾倒,眼看就要跌进冰凉的溪水。
遒劲的手臂带着常年习武的硬猛,在揽住腰肢的瞬间却软化下来,屠怀酒伸手时带起一阵微风,玄色衣袍擦着裙摆,金丝暗纹与花纹交叠,轻轻柔柔地摩擦着。
带着酒香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四目相撞的刹那,佩烟胸口擂鼓般跳动,下意识握上他的臂弯,随后又像烫手般连忙抽离,跌跌撞撞的向客栈跑去。
簌簌响动惊起流萤数点,顺着溪水轻盈地飘向远方。
屠怀酒看着她慌不择路的背影,眼里溢出无奈的笑意,低喃如叹息消散在潺潺溪水里。
“跑什么,又没真让你回答。”
完了完了完了,佩烟一鼓作气跑回客房紧紧关上门,后背贴着房门,胸膛紧张地起伏。
她原以为解释完偷牌子这一件事,就只剩下不告而别的另一件事,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么多件事要解释。
这要怎么解释,撒谎的话,那谎言还不越滚越大?
佩烟绝望,感觉自己眼前一片漆黑。
黑中还泛着点点微光。
???
佩烟眨了眨眼,身上的软毯滑落,凉得她一哆嗦。
她不可置信的坐起身,由于躺的太久,整个后背僵硬无比,她伸手捞起软毯,抬头看向天空。
今夜无风,薄纱一样的云彩在天边舒展,隐隐露出繁星点点。
身后窗上的风铃一动不动的静止着,和还没回过神的佩烟一样。
完了。
如果硬要解释,在城隍庙外消失,能说是她趁着屠怀酒进庙的时候害怕逃跑了。
在银凤楼里消失,能说是她趁着屠怀酒出门的时候害怕逃跑了。
现在她突然从小小的客栈里消失,她还能说什么?
趁着他们都睡着以后害怕逃跑了?
那万一屠怀酒刚刚也跟着她进了客栈,还上楼找她想要继续溪边的话题呢?
一推门,人没了,这像话吗?
佩烟懊恼的揉着头发,发丝很快变得如乱麻缠绕。
嗯?等一下,佩烟突然停下动作,就算夜游症还会发作,她也不一定每次都会遇到屠怀酒吧?
刚开始发作时,她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最近这三次发作时,也不是第一时间就看到屠怀酒的。
那次在长街时,她如果反应好后迅速藏起来,就不会遇到骑马的屠怀酒。
所以说遇到屠怀酒是个偶然发生的巧合事件。
佩烟心头一松,那就完全没有必要紧张嘛,反正下次不一定会遇到。
不要提前焦虑。
更何况,她还能喝药。
佩烟起身冲到灶台,倒了一碗中药,不顾冷热直接灌进嘴里,然后苦得皱成一团。
对不起了屠怀酒,我就是这么没出息,天亮就去镇上,不,去县里,找最好的郎中开药治病,你的牌子我会埋到树下,待我百年之后魂归尘土,托梦让你的子孙过来拿吧。
佩烟将药碗重重一放,随后上床瞪着眼睛等到天亮。
晨光刚染亮院里的杏树,佩烟就跑去找牛二叔。
牛二叔听说她想去县里,立马表示不去下地了,“县里路远,坐驴车太慢,咱们先去镇上,我租辆马车。”
佩烟爬上散着干草的驴车,“没事,我原先也想去镇上来着,你去租马车,我去找郎中。”
“镇上的郎中和县里的郎中都要找啊?这么严重?”驴车缓缓前进,牛二叔回头担忧的看她一眼。
“昨天去给你做秋千的时候就闻到院子里有药味,受风寒了?老郎中的药不管用?我看你脸色还行。”
岂止是还行,简直是很棒。佩烟早上照镜子的时候还以为会看到一张顶着黑眼圈的疲惫面容,没想到却是容光焕发白里透红,水润得很。
按理来说,她这么多天夜游症发作,得不到休息,精神应该高度紧绷才对,但每次她醒过来时都像是一直在睡觉一样,精神得很。
仿佛有两个佩烟,一个在休息,一个在夜游。
佩烟想到这里,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哆嗦,赶忙摇头,把胡乱的思绪甩飞。
“嗯,镇上县里都找。”佩烟肯定道,“多吃几家,总能有好使的。”
坑坑洼洼的黄土路缓缓从身后退去,远处的石板路逐渐清晰,镇口的酒旗在风中招展,路上也多了许多来回奔走的人。
藏在青山中的安详镇是昌宁县最大的镇,也是离永平村最近的镇,这里四通八达的官道如同蛛网交错,南来北往的人都在此处歇脚换马。
过了镇口,主街上人头攒动,小贩挑着糖炒栗子的担子,穿梭在大街小巷。
茶楼上茶幌飘扬,混着说书人惊堂木的脆响,绸缎庄敞开大门,丝绸在光下流转生辉。
糖画摊前围着几个孩童,仰头看着小贩扯出金丝,铁匠铺里火星四溅,匠人在阵阵敲击声中挥洒豆大的汗珠。
佩烟从驴车上跳下来,和牛二叔说定待会儿在出口见,随后便往医馆走去。
医馆里人还不少,正对着门的药柜上挂着黑底金字的药牌,空气中处处萦绕着草药香,有抱着啼哭稚子的妇人,咳嗽不断的老人,还有躺在一旁捂着肚子呻吟的男人。
学徒们在病人中游走安抚,老大夫则沉稳的坐在一旁给患者搭脉。
佩烟站在后面等了好一会儿才排到,老大夫将三指搭在她腕间,目光沉静,他捻了捻白须,“心火旺盛,肝木失和,想来是思虑过重,忧思耗神。”
“身体有什么别的感觉吗?可有心悸,头痛?”
佩烟摇头,“没感觉有什么不舒服。”
老大夫奇怪的看她一眼。
佩烟赶紧说,“但最近总是休息不好,会梦中夜游。”
老大夫见怪不怪,“无碍,不必老提着心,过于紧张也会促使梦游,回去后家里摆设宽松些,我再给你开几服安神药。”
这话怎么和村里老郎中说的差不多。
但佩烟又没有办法直接说自己的梦游和寻常梦游不太一样,她只能急切的追问,“除了安神药,有能专治梦游的药吗?”
“我家不住在镇上,来一次不容易,烦请大夫多费心,帮帮我。”
老大夫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忽略她脸上的焦灼,他沉思片刻,提笔在诊单上写了个方子,随后回头递给学徒。
“我这里还有一个方子,让他给你抓药,回去后一日一服。”
佩烟露出喜色,“谢谢大夫,那我要吃多久啊?”
老大夫:“因人而异,这药喝几次不见效果,你也不必着急,多服几天,放松心情,自然能好。”
转眼学徒已经照着方子抓完了药,麻绳在油纸包上系成紧实的结,摞成两大捆,递给佩烟。
老大夫看着她,目光温和如春日暖阳,“万事且放宽心,心若安,身自宁,百病消。”
佩烟拜谢老大夫,拎着药出了门。
下一个病人上前的空挡,身后一直听着的学徒低声问,“师父,你后来给她开的不还是安神药吗?为什么不告诉她?”
老大夫微笑,“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须心药医。”
佩烟觉得这个老大夫十分靠谱,再加上从村里赶到镇上已经过了晌午,等租上马车再赶去县里,恐怕又要多花一笔住宿钱,她赶紧去租马车的地方找牛二叔。
好在去的时候牛二叔还在跟人家砍价,她赶紧跟对方道歉,表示不租了。
牛二叔被拉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懵,“不租了?不去县里啦?这镇上的大夫行?”
佩烟点头,“我觉得挺靠谱的,回去先试试,要是不行再去县里。”
不着急去县里了,也不必赶时间走,佩烟问牛二叔有没有什么想买的,正好捎回村里。
牛二叔想了想,还真有几样东西,他对佩烟说,“我去去就回,你把药放驴车上吧。”
佩烟看着牛二叔离开,转身走向驴车,将药包放到里面,又用车上的干草盖了盖,随后打算在周围转一转。
刚刚去医馆时路过茶楼,听着里面说书人好像在讲什么神仙故事,十分热闹,她想去听听,再去书摊买点话本。
结果在茶楼门口被人叫住了。
“姜姑娘。”
佩烟抬头,一个穿着藏蓝长袍的男人正从茶楼里出来,一看见她,脸上满是喜色。
“姜姑娘不记得我了?”他说,“我是王立书。”
王立书?谁?佩烟疑惑。
王立书手中折扇一合,敲着掌心,苦笑道,“看来姜姑娘真的不记得我了。”
她没有认识的人住在安详镇啊,不过这张脸仔细看看,好像确实有点印象,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
“凤姨。”王立书提醒道。
佩烟惊得后退一步,“是你?”
那个凤姨口中与她堪称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安详镇王家小儿子?
“姜姑娘想起来了?”王立书笑道,“之前我也是偶然路过永平村才与姑娘有一面之缘,你不记得我很正常,没关系。”
“相请不如偶遇,不如姜姑娘同我到茶楼一坐?”
王立书攥着折扇,眼睛瞥了一眼斜对角,随后道,“只是喝茶而已,青天白日,姜姑娘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王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