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原来红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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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银凤楼摔东西实在是下策，佩烟一上午在小院里闲着无事时脑子一直在复盘。
那么做的确是拖延了时间，可若是当众消失，恐怕更骇人，还不如被抓走，说不定会被关进小黑屋，这样她悄悄消失，也不会有人察觉，顶多以为她是逃跑了。
就像跟人吵架后总是容易后悔没有发挥好一样，佩烟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在遇到突然的变故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最好的应对之策是很正常的，做人嘛，就是要放过自己。
反正这种事以后又不会总是发生。
现在佩烟决定收回这句话。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我刹袭帮？”小径上迎面走来几个人，都穿着浅白束腰长袍，袖口和衣领处有黑线缝制的柏叶纹样。
佩烟一动都不敢动，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考验来得这么勤，她是犯天条了吗？
她紧张地瞄着周围，不远处高悬的白色灯笼闯进眼底，隐隐有青烟袅袅，屏气细听中，有哭声夹在风里。
几人三步并一步，很快就来到佩烟面前，个个手里拿着长鞭，气势逼人，似乎只要她开口说得不对，下一秒就会抽过来。
佩烟立刻开口，“我是来祭拜的。”
走在正中的男人停下脚步，端详着她，双眸微眯，“祭拜谁？”
“恩人。”对面几人停下，佩烟反而主动向前一步，“小女子不知恩人姓名，只知救过我性命。”
这里周围摆设似是有人去世，加上他们几人眼圈都红红的，此时说是来祭拜的比较稳妥。
而话本里写行侠仗义之辈，不管是男是女，都是被救之人的“恩人”。
是一个在模糊性别上很好用的称呼。
佩烟甚至不用掐手掌心用疼痛来逼迫自己流泪，只是看着他们手里的鞭子，想到可能会抽在自己身上，眸中就已经浮现雾气。
一副十分伤心的模样。
“即来祭拜，怎么站在这里？”有人不是很相信，却又觉得一个娇柔的女子似乎也没有潜入这里的能力和说谎的必要。
佩烟眨了眨眼，泪珠摇摇欲坠，“我迷路了。”
几人闻言对视两秒，当中的男子将长鞭圈在腰间，向她抱拳行礼，“原来如此，是我等冒昧，惊扰姑娘了，请随我来。”
他们侧身退后，给佩烟让出一条路。
佩烟强忍住打摆的腿缓慢地向前走着。
“在下刹袭帮大弟子罗季堂，姑娘怎么称呼？”
“小女子姓姜。”
“事发突然，我帮中长老悲痛难忍，还未来得及向外散出消息，姜姑娘是如何得知的？”
就知道这帮人没那么容易三言两语就相信她。
佩烟感觉脚下踩的不是路，而是藏着刀子的吊桥，走错一步都有可能丧命于此。
她垂眸将所有紧张的情绪都藏在眼底，弱声道，“我只是想来答谢恩人，没想到……”
“这么巧偏在今日啊。”罗季堂引着佩烟穿过练武场，向旁边的主殿走。
佩烟镇定道，“是啊，若是事先得知，小女定换上一身素衣。”
“无妨，重要的是心意。只是这一路上山很辛苦吧，林中多蛇虫，姜姑娘来得不易。”罗季堂不动声色地觑着她，“想必十分看重这份恩情，只是不知你二人如何相识？”
他问，“怎么会不知姓名，却知他在刹袭帮？地址也是他给你的？”
原来是在山上，四周都是青砖高墙，根本望不出去。
“恩人救我时向山贼道出的刹袭帮，如此名门正派，多打听些人总能知晓。”她说。
眼看着就要到主殿门口，朱红殿门上悬着黑花白绸，殿中香烛如林，映着牌位，殿内两旁跪着身披白衣的弟子们，腰间缠着素色布条，几个年迈的长老身着墨色长袍，居于首位。
佩烟脚步不停，目光直直地落在牌位上。
——罗季亭。
“我被山贼掳走，是恩公路过救了我。”佩烟穿过两侧的弟子，缓缓来到灵牌前，点燃香烛深鞠三躬，“多谢恩公，一路走好。”
罗季堂在长老旁低语几句，长老浑浊的眸子向佩烟瞥来。
“无碍。”佩烟听到长老说。
罗季堂得了长老首肯，不再纠结，上前对佩烟拱手，“实不相瞒，我等即将下山，姜姑娘不妨同我们一起。”
佩烟哪敢说不，只能沉默着跟在几人身后，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下山路长，这几人逐渐打开话匣，倒也没有避着佩烟，佩烟心想，大概说的也不是什么秘密。
“大师兄，咱们为什么不直接打上百鹊派，亲手为二师兄报仇？”
“百鹊派正如其名，门派据点颇多，谁知道那三弟子在何处，总不能一个个上门去找，更何况，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因果报应。”
“二师兄究竟何时与那煞星结仇，我等竟全然不知。”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不过屠戮门真的能接吗？二师兄就是被他们杀的，也不知道来的和害二师兄的是不是一人，早知道应该让那个仆役跟着一起下来。”
“屠戮门向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能接百鹊派的单，自然也能接我刹袭帮的单。”
“说得不错，屠戮门那杀人者固然可恶，但此事的根却在百鹊派，屠戮门只是做了百鹊派手里的刀。”
“如今这把刀也能为我们所用，百鹊派肯定想不到会被反杀，大不了此事过后，我们再去杀了那屠戮门的凶手。”
“二师兄没事去盛京干什么，咱们苍凉山离盛京这么远，若他没去……”
“远什么远，不过一夜脚程，再说现在讲这些有什么用。”
“可惜，马上就是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二师兄若是……”
“少说点吧你。”
江湖中人张口闭口都是打打杀杀，佩烟不能理解，她只想着赶紧离开这些人。
“姜姑娘，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看？”
有个人突然回头问。
佩烟一愣，不明白哪句没听到，这话题怎么就拐到她身上来了，她有些疑惑，“看什么？”
“我们发了悬赏，屠戮门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届时我们一道去百鹊派，看着他弄死那煞星，你和我们一起啊？”
邀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跟你们这些大男人去看买凶杀人？
佩烟觉得话本都写不出这么离谱的剧情。
肯定要拒绝啊，佩烟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被打断。
“还问什么啊。”旁边有个人接话，“二师兄是谁啊，那可是帮她击退山贼的恩公，若不是二师兄出手，姜姑娘早被掳走过得水深火热了。”
“姜姑娘是为报恩才上山来的，如今二师兄走了，她虽是弱女子，肯定也想亲眼看到杀害恩公的凶手落网啊，不然往后余生良心何安。”
说完，那人还觉得十分有理，看向佩烟，寻求赞同，“你说是不是？”
你把我架得这么高，这句不是，好难说出口啊。
佩烟扯开唇角，露出一个假笑，“是啊。”
那人满意地点头，转身继续向前走去，偷偷给罗季堂递了个眼色。
虽然长老说无碍，但怎么想这节骨眼里突然冒出的女子都很奇怪，不能轻易放走，万一柔弱只是她的伪装呢。
长这么漂亮，没准是万媚窟的魅女。
还是留在身边观察一阵子再放走最稳妥。
日头高悬，将云朵蒸成稀薄的纱，两侧树木参天，山间石阶泛着青灰色，树脂与血腥的气味漫上来。
走在前方的几人突然拿出长鞭，停住脚步警惕地看过去。
山脚主路处，一辆朱漆马车横亘路心，驾车的枣红色骏马在原地百无聊赖地踏着蹄子。
车帘被山风掀起一角，露出内里一抹缠着金丝的玄袍。
旁边路面横陈着两具尸体，喉间伤口整齐，是一剑封喉。
血色蜿蜒，顺着车轮纹路漫进黄土。
罗季堂冷声：“阁下可是屠戮门的人？”
马车内丢出个东西，罗季堂和旁边的人对视一眼，那人便上前谨慎地拿起来辨认。
“是信物符。”那人回头看罗季堂。
罗季堂一行人闻言收起长鞭，这里毕竟是苍凉山刹袭帮的地盘，无缘无故死了两个人，罗季堂作为大弟子，必须过问一下。
他上前冲马车一拱手，“阁下赴约便是，何故杀人？”
马车内没有动静，唯有清风吹拂着车帘，缓缓飘荡。
刹袭帮这几人本就对屠戮门有意见，如今见来人如此傲慢无礼，顿时按捺不住，有人上前怒道，“屠戮门都是哑巴吗，连解释都不说一句？”
佩烟站在一行人身后，视线牢牢定在地面的血迹上。
她没见过杀人，也没见过死人，但鲜血混着黄土凝成的红色泥块她很熟悉。
夜游症发作的每一晚，她醒来后的鞋底，都粘着这样的泥土。
她一直没有放在心上。
原来红泥不是话本里神奇的息壤。
还来不及细想，一道寒光刺痛佩烟的眼睛，她循迹看去，马车车帘被一柄长剑挑开，剑柄处的丝绦随风晃动。
车内传来冷声，“看来刹袭帮的人整日闲散，心里只想着银凤楼的舞姬，连附近有劫道的贼人都不知。”
这个声音！佩烟眸光颤动，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一道玄色身影从马车而出，踏下马车的脚步突然凝滞，艳阳穿透绿叶，在对面某个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屠怀酒那散漫游丝般的目光蓦地如有实质，像是一张巨网拢住了那道身影。
手中长剑忽地似活蛇游龙般挽了个花，剑鞘划出寒芒，刹那破空而去，带起一阵劲风，笔直的擦过佩烟的脖颈，砰的一声插入后方树干之中。
树叶簌簌而落，佩烟鬓间的发丝随风缓缓飘动。
“又见面了。”屠怀酒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是裹着腊月深潭的寒气，听得人后颈发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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