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裂之魂殇夜郎》咸鱼波

31、破 竹 梅香绕归园

　　第三十一章 破竹
　　梅香绕归园，纤手拂酒滴。
　　大军破竹势，少年隐功名。
　　十二月十七日，白石江战事初定。
　　昆明城内一夜之间，大街小巷都在传明军已打败悉达里木，马上就要进攻昆明的消息。传这个消息的有乡绅富贾、贩夫走卒、街头小摊、深闺妇孺、王府下人、军营士兵.......同时传的消息还有：大明军队纪律严明，不会骚扰、侵犯百姓，只要元梁王朝廷开门投降，绝不动一兵一卒，老百姓只管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全城最安静的却是两个地方：梁王府和易青的归园。
　　梁王府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梁王在无数次看到下人躲闪、惊慌和窃窃私语之后，终于大发雷霆，召见丞相。
　　“王爷息怒。”丞相说：“都是市井传言。您想，白石江的战况王府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我们的信使都还没消息传来，市井小民又从何得知呢？况且就算白石江开战了，那最快的消息过来也得一天一夜吧，按悉达里木将军传来的消息，现在明军都还没到响马场，怎么可能已经开战了？再者说，军情就是急报，再怎么说，市井百姓也不会比我们早知道啊。悉达里木将军英勇善战，十万精兵兵强马壮，想那明军长途跋涉，我军以逸待劳，就算遭遇，必可将那明军全歼，王爷可安心。再者有右丞相观甫保驻守板桥，可谓防线坚固，王爷切不可信那市井传言，静待大捷即是。”
　　丞相一番话，梁王踏实了许多。却不知，这位在他面前侃侃而谈的丞相早已开始收拾细软，随时准备溜之大吉。
　　一向热闹的易门大门紧闭，归园内却冬梅绽放、酒香幽幽。易青倒了杯酒递给乌素衣：“这酒以茶花酿成，姑娘若喜欢，在下每年给姑娘酿上一些。”
　　“有劳公子了。”乌素衣喝了杯中的酒，随手拿起钳子翻小炉中的炭火，不经意的说：“风岭少爷肯定无事的，公子不要太过挂心。”说着用绸帕拂去手指上的滴落的一滴酒。易青马上就明白了，以他的淡定断不会出现斟酒溢杯之状，必是心乱了。
　　“姑娘见笑了。”易青讪笑一声：“虽然侯爷管教森严，我那少爷毕竟从小锦衣玉食，身边多是护卫之人，就算常在军营玩耍，也有戚祥等众多将士跟随左右。他立志从军，向往那横刀立马大将军的威风，却从未真正知道什么是战争，从未见过什么是战场。少爷他少年意气却温良醇厚，战争的残酷是他想象不到的，现在却身在其中，也不知他.....唉！”
　　乌素衣扑哧一笑：“我看公子和少爷年纪相仿，倒似老成许多。”
　　“离山自小受家父所教，必得护少爷周全，以命之也不惜。不得不思虑周全些。”易青道。
　　“那小女子被易先生所救，必也以此对公子。”乌素衣举了举杯。易青脸上一红：“姑娘言重了。万万不可。”乌素衣说完这句话也不由脸一红，心中感慨易家父子的忠义，心中所想就说了出来。一时之间，竟有几份尴尬。这种情况对这大风大浪如履平地的两人实在是从没出现过。
　　正在此时，易门专门负责信息传递的飞哨来报，白石江大捷。只是具体战况还不知，身为二十万大军一员的小兵风岭的信息更不可能有。
　　易青即传令散于各地、扮成各色人的五百兵士在散播各种消息之后准备集结，待大军到来即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昆明。
　　十二月二十二日，白石江之战悉达里木全军覆没的消息终于传到了梁王府，此时梁王才发现身边那些阿谀奉承、信誓旦旦的大部分大臣早已不见了踪影。梁王深感大势已去，带着剩下的大臣、嫔妃、家眷匆匆逃往滇池边晋宁州，还未安稳，消息又来，明军已经逼近昆明近郊板桥。一时间，梁王心如死灰、泪洒滇池，他知道，云南梁王政权必没于朝夕，大势已去，他不知道此时是应悔偏听了丞相谗言太过于掉以轻心，还是悔受驴儿蛊惑杀了大理国国王段功以至于交恶，使自己现在落得孤掌难鸣的下场。只是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他召集了跟随着的大臣，历数自己的不是，挥泪而别，让大家各自逃生去吧。看着数百的家眷嫔妃，心道我梁王败至此，就用最后的骨气来了结吧！梁王洒泪话别众臣之后，率领家眷嫔妃百余亲信去往滇池岛上，尽数赶入滇池淹死，自己也自缢身亡。
　　十二月二十三日，蓝玉、沐英率师进逼昆明郊区板桥，元右丞观甫保出降，明军不费一兵一卒，占领云南。
　　十二月二十四日，易青的易门和五百兵士整肃城内纪律，大开昆明城，明军整军进入昆明。
　　站在人群中围观大军进城的易青看见了侯爷、蓝将军、他爹易肃，一队队的士兵都过完了，他却没看见穆定城的队伍，没看见少爷风岭、戚祥戚副将。不由心中焦急，一旁的乌素衣轻声说：“或许我们看漏了，一会去问问易先生。别着急，一定没事的。”
　　此时易青心里放不下的是两件事。一是风岭的安全。二是子归所托的寻找三宝一直没有找到。
　　戚祥和穆定城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不管多凶险的战斗、多恶劣的环境都经历过，白石江之战对风岭来说却是第一次真正的战争，战争的残酷、多变，他能适应吗？战斗一开始，他就只是个战士，不是少爷、不会随时有人护卫着他，需要他独自的、独立的去面对！
　　还有就是子归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寻找的三宝，易青清晰的知道战争的发生对百姓来说意味着什么，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尸骨遍野。所以侯爷、易肃和他才一直计划着和平平定昆明城，就是为了让百姓少受杀戮之苦。只是从他到了昆明，就没寻见过三宝，消息是，三宝和他的父亲去他们的圣庙朝拜去了。易青只能祈祷他们能避过战争，回来时，一切都已平静。他将尽所有的力，还这里的人民一个和平的环境。
　　这晚，归园的烛换了一支又一支，窗上的人影彻夜未眠。
　　直到次日夜间，易肃才踏进了归园。
　　进得屋来，易青倒头便拜，声音哽咽：“父亲辛苦了！”
　　看着同样憔悴的儿子，易肃的心难得起了丝温情。他的儿子，易青，这几年来做的事如此凶险而艰辛，就是为了这一天，这一天真正到来之时，他却不能和别人一样站在阳光处得到封赏。他做的都是在朝廷之外，不能为人知的事。
　　四年前初到昆明，便开始布局。于朝廷大事：易青分裂梁王朝廷内臣之、架空尔努、调换白石江主帅；让梁王和大理国段氏的反目；对一路的山匪或收服或消灭，扫清路障；收集各州府的信息；在大军进昆明之前，先造势动摇梁王，后安置百姓、维护稳定，使得大军不费一枪一弹就顺利入城......这一切易青功不可没，而且做得很好！
　　于侯爷府私事，易青他在这四年中，创立了易门、修建了归园、安置了大部分月颜村过来的人，精选了各类人才，为侯爷以后留在云南做了万全的准备。
　　这四年，易青经历了无数的险恶、生死，却从未抱怨和放弃，这是他易肃的儿子，就为了当初他对侯爷的承诺，便放弃了功名、放弃了自己的梦想、放弃了身份、甚至忍受他唯一在意的朋友少爷风岭的误会和冷淡，默默的做着或许永不为人知的一切。或许，一切结束之后，该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易肃想。
　　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满脸的担忧和憔悴，他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这几年的风雨已经让这个年轻人更加的成熟和稳重。易肃又欣慰又心酸，他轻轻的说：“你做得不错，辛苦了。”
　　“父亲....”易青一下子眼眶热了，深深的磕下头去，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少爷他没事，他随穆定城的队伍提前西下，往大理去了。”易肃说出了易青最担心的事，他明显的看到易青松了口气，忍不住加了一句：“白石江之战，少爷表现得很好，侯爷很满意。”
　　“谢谢侯爷。”易青的泪终于流了下来，这些日子的担忧、心一直悬在半空，现在终于落了下来，惊喜之余，竟然觉得浑身有些发软。
　　“戚祥戚副将殉职了，是少爷安葬的他。”
　　“啊？”易青愣住了，对于戚祥，他和风岭一样，戚祥从小就带着他俩一起，戚祥在风岭生命中的位置和他是一样的，甚至还更甚一筹。在风岭发少爷脾气时，戚祥总会私下安慰他，戚祥教给他的除了勇气还有宽容、善良和勇敢。悲伤之情顿时弥漫了全身。风岭第一次参加的战场，亲眼看到自己尊敬的人牺牲，还亲手安葬了他。风岭....他会是什么心情呢？他能承受吗？易青不敢想。
　　生离死别都是他们必须经历的，易肃想，必须自己承受，这就是成长。而死亡、特别是自己尊敬和爱的人死亡也正是成长过程中最痛的坎，会沉淀在成长的骨血里。这，避不开。
　　“平定全境后，侯爷应该是回不了应天了。”易肃不去管少年的伤痛：“青儿，你的事做完了，我不留你。你想回应天还是留在这儿都随你。假如.....假如你想考功名，也可以，侯爷早就赫了你的奴籍。”
　　“我去大理。”易青毫不犹豫的说。易肃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是风岭少爷在那儿，易青是不放心了。
　　“韩姑娘......”
　　“她在。”
　　随即乌素衣终于和这个救了她、如父亲一般的人相见了。她谢绝了易肃的挽留，决定回应天。以后侯爷易肃常驻云南，离应天天高路远，朝廷内人事纷繁、人心险恶，总得留点余地。易肃心中不忍，却也无奈。
　　“易叔叔，你别担心，再说，还有沈先生的生意我得照应呢。”素衣笑着说。
　　“也是，说不定，那沈先生还会和我们做邻居呢。”易肃笑了。这都是很多年前那个深夜那次谈话提到的点滴，或许真会发生吧。
　　易肃看看易青又看看素衣，开了几次口终于还是没说，早早他就想过，让他们成了亲吧，也算对韩将军有个交代。只是看现在这两人，一个一心去大理，一个一心回应天。各有各的天地、各有各的江湖。罢了！罢了！
　　进驻昆明之后，明军分兵两万人，向南攻克临安诸地。北路军出永宁以后，被元右丞实卜阻于赤水河一带，不得而进。等到东路军攻克曲靖，大军直捣乌撒，大败元守军，遂进占乌撒，降服东川、乌蒙、毕节、芒部等地。云南、乌撒既下，明军遂移师进攻大理。
　　洪武十五年（1382年），闰二月，明军西攻大理。经过激烈的点苍山之战，大理段氏兵败被俘，至此，大明军队平定云南全境。
　　平定之后，明太祖下令，在云南省府昆明建立云南都指挥使司和云南布政使司，管理云南军政事务，着手处理接收云南事宜——奉旨将蒙古梁王集团成员，梁王家眷、元蒙上层官员和大理段氏贵族头领全部押解北方，交由朝廷处置；清扫元朝残余势力和大理地方势力，就地遣散并安置数十万蒙古俘虏士兵；建立明朝新的政权机构；于军事要冲地区设置卫所，屯兵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