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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无脸尸 还记得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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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鸣诈了一下班升,事实上,在提审徐阶之前,他先去找贾充单独谈了谈。
有了之前的经历,贾充对他的态度缓和了很多,听闻陈一鸣是为打听陆诗雯的事而来,他神情复杂。
犹豫了片刻,他叹口气,缓缓说道,“这事儿……一直是徐阶心里的刺……也是我们这一批前朝氏族不愿提起的一桩事……”
“当年……陆恒秋老将军和先帝乃是忘年之交,君臣之情甚笃,他的侄女入宫被封为宣妃,很是受宠。孙女陆诗雯,一早就和徐家订了亲,可是还没等到婚期,陆家就出了事……当时还是公主的陛下……带兵还朝……连下十六城,在幽州弑父夺位,陆老将军看不惯陛下的行径,带兵死守国都晔梁,要扶宣妃的儿子继位,誓死不降……陛下几次派其他氏族为使者,游说陆老将军,晓以利害,可是陆老将军执意不从。”
“陛下是想保全氏族的体面……不愿轻易手足相残……”
贾充点点头,“先帝在位时连年征战……风峡一战耗了五年,还是惨败收场,割地赔款,税法苛重,民心尽失……陆氏一族封城抵抗三个月……城内饿殍遍地,民怨沸腾………有百姓在城中造反,趁夜刺杀守城的陆家将士,里应外合,打开了城门,陛下攻破晔梁未耗一兵一卒。”
“那陆老将军呢?”陈一鸣接着问。
贾充表情愈加沉重…
“陆老将军……家中仆役全部反了,听说城门已破,他们趁乱,连夜抢夺家中细软出逃……等我们赶来时,陆家已被人洗劫一空,陆氏一族已在祠堂服毒自尽,陛下带兵冲进后院,找到了穿着嫁衣奄奄一息的陆诗雯……”
“她是想穿着嫁衣,在房中自尽……”
“她没能如愿……几个贼人冲进房中想偷拿首饰,刚好撞见她,色向胆边生……陛下赶到时挥刀砍死了压在她身上的两人,小雯那时衣不蔽体,胸口的血都顺着匕首流干了……陛下勒令我们随行的几人走开,赶忙蹲下为她裹好衣物,抱着她处理伤口,可人终究是没救回来……”
陈一鸣低下头,想着那时气愤,绝望又自责的王子茹,心如刀绞。
“小雯那孩子是我们几个同辈中最年幼的……自小就招人喜欢,长得清秀乖巧,性格最是温柔娴静,书画女工都是上佳。她经常随我们一道在宫里玩儿,尤其喜欢黏着陛下,陛下算是看着小雯长大的长姐,曾亲自教她骑马,很是疼爱……那天………陛下抱着她的尸身,不言不语在那儿坐了整整一夜……”
贾充忍住哽咽,抹了一把脸,“天亮后……陛下秘密安葬了陆诗雯,她命令当时在场的人,此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徐阶……对内对外……史书工笔……只说陆氏负隅顽抗,族人自尽,陆诗雯出逃……下落不明……”
“我知道……陛下留用我们这些前朝旧臣,一是心内愧疚,二是图个宽仁待下的好名声……可是曾经的那些事,历历在目……一想到就剜心的疼……”
“你以为……痛的只有你们吗?”陈一鸣道,“……陛下推翻腐朽的前朝,救万民于水火,何错之有?又何来愧疚?她留用旧臣,问心无愧,重华在她手上,只会变得更好……你们计较的那些生前身后名,她从未放在心上……她宁愿被徐阶怨恨,也不愿陆诗雯名誉有损……不论是恩是怨,她都一个人担了………”
贾充一时无言以对。
“不论如何……多谢贾大人坦言相告,为我解惑,陈某告辞……”
陈一鸣朝贾充拱拱手,转身离开了。
…………
按照班升的吩咐,徐阶被就近单独关在粮仓角落的一所小房子里。
陈一鸣一进来便让他们放开绳索,老仓管端着晚膳进来,按陈一鸣的示意,摆在徐阶面前。
陈一鸣遣散了众人,关上门,坐到徐阶对面。
徐阶揉了揉被捆多时的手腕,一言不发。
“徐大人,我就长话短说了。我想知道,告诉你陆诗雯人在高阳的,是谁?”
徐阶的神情突然有一丝慌张,但短暂犹疑之后,还是闭口不言。
“这么重要的信息……一般身份的人你根本不会相信……那人在高阳必定位高权重……”
陈一鸣观察片刻,觉得还是主动开口问他,更快一些。
“……是潘鸿吗?”
“……!”徐阶闻言猛地抬起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比你更了解这位高阳太子……用这种阴毒手段玩弄人心,是他的拿手好戏………”陈一鸣继续说道,“晔梁破城时,陆家曾遭洗劫,很多东西都流失了……想必,玉佩就是那时被他家仆人转卖到高阳的……他们知道一枚有故事的玉才能卖出好价钱……潘鸿买下它时,必然知晓此乃你和陆诗雯订亲时的御赐之物……他专门用这个诱饵骗你上钩……”
“你胡说……”
“我一直很奇怪……葛峰用自杀传递情报,但他怎么能确定,到时来接头的一定是对的人呢?玉佩的事让我想到,一定有人提前暗示过你陆诗雯还活着,以她为把柄威胁你来濂溪……反正以你的身份,过来查案不会引起怀疑,直到……你看见尸体手中的那枚玉佩……你发现……这次潘鸿威胁你做的事,比在朝中安插细作更加危险……”
“………”徐阶额角又开始冒冷汗…
陈一鸣看着徐阶的惨白脸色,接着说,“你一年前才刚刚升到吏部侍郎,有权干涉官员任免,而死掉的葛峰,正是你上任不久后,入职户部的……我想,潘鸿就是那时联系上你的……说,你上任至今,一共帮他安置了多少人?都放到了哪里?这次在濂溪,潘鸿又有什么动作?”
徐阶神情恍惚,悠悠道:“经我的手安排进来的人,我每个都记得……我帮他做了这些事,反复追问他小雯的近况,问他什么时候履行承诺,让我和小雯重逢……他回信说让我来濂溪取见面的信物……可是……我过来只看到葛峰的尸体握着那枚玉佩………”
“他在用陆诗雯的事恐吓你……陆诗雯早就不在了……事到如今你还要自欺欺人吗?”
徐阶听了只是不住的摇头,“……我回不了头了……”
“快告诉我!潘鸿下一步要做什么?为什么会是濂溪?”
“我不会告诉你的……如果潘鸿骗了我,那我更不可能说!王子茹……她害死了小雯……她手上……沾满了陆家人的血……她咎由自取!”
徐阶嘴唇发抖,一脸豁出去的表情,怒视陈一鸣。
陈一鸣耐心耗尽,拍案而起,隔着桌子一把将徐阶拎了起来,“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不是你们几个氏族的玩物!陛下夺位是民心所向,陆家人为了自己家族的利益,闭城三月,不顾晔梁百姓死活,最后被民意所弃!孰是孰非,还不分明吗?!陆诗雯就是陆家腐朽昏聩的牺牲品!你要恨,为何不去恨陆恒秋?!”
徐阶听笑了,“以你和王子茹的关系,你自然向着她……总有一天,等她不在了,你就会明白我的感受……”
陈一鸣盯着他深不见底的怨毒眼神,听着他话中之意,遍体生寒,“你什么意思?!”
徐阶闭眼,懒洋洋的笑着,不再说话。
“说话!潘鸿要对她做什么?!”陈一鸣忽然乱了阵脚,一股莫名的恐惧感袭遍全身,潘鸿一定还留了后手,可是徐阶不开口的话,他就什么线索都没了,他们的目标如果是王子茹,那自己和班升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等到班升冲进来拉开他俩时,他已经不知不觉猛揍了徐阶好几拳。
班升把他拖出屋外,小声强迫他冷静下来,“别动气,跟他动气你就真的中计了!快跟我来……”
班升安排在徐阶屋外加强护卫,然后带陈一鸣来到粮仓外一处草垛旁。
这里离粮仓有两条街巷,陈一鸣刚刚走近,就闻到一股恶臭。
班升上前扒开草垛指给他看,“刚发现的,死了有一段时间了,这草垛挨着牛羊圈,前几天味道不明显……”
班升命人将尸体正面翻过来,连周围的很多见惯了死人的兵士都被吓得连连后退。
陈一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一具无脸尸!
他抬头看向班升,“易容术?!”
班升点点头,“还记得风波亭时,你让人偷偷给我送的人皮面具吗?这恐怕又是高阳的手笔……”
陈一鸣马上蹲下身,查看尸体。从牙齿推断,这具男尸年纪不小了,外衣不知所踪,仅着单薄的中衣,从脖子处向上,整张脸皮和头皮一起被剥下,衣领和肩膀一圈沾满了血迹。陈一鸣又翻看他的手掌,上面布满劳作的老茧,骨节粗大,很多皱纹。陈一鸣突然想起什么,忙又摸索到尸体的双腿,发现了膝盖和脚踝上的旧伤。
“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班升急着询问。
陈一鸣站起身,扫视尸体全身,快速总结,“此人遇害时,应该穿着很不寻常,凶手杀他后剥皮盗衣,应该是为了盗用他的身份,高阳国的易容术需要做人皮面具,为了方便剥皮,不能让死者死前做太过剧烈的表情,基本都是一击毙命,不留反应时间。”
陈一鸣指着脖子根奇怪的角度说,“凶手先扭断死者的脖子,然后脱掉衣服,开始剥皮,所以血迹不会弄脏外套,全部染在了中衣上……”
“那就是说凶手已经潜伏在濂溪将近半个月了,这死的究竟是谁啊?”
“除了官员们的官服,在濂溪穿着特殊的只有衙门里的人,死者生活艰苦,腿上还有战场上的旧伤……衙门里能谋到的差事不多……”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
陈一鸣犹疑片刻,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结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我们眼前的这具尸体,才是粮仓真正的老仓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