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未来》竹月客

3、靠近 李清旸

　　李清旸好像好久没有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感觉了，一直以来，什么事都要他自己操心，也没有人关心他是不是做得好，再小一点的时候还想着要拿成绩去吸引他们的注意，稍微长大一点就不再想去刻意讨好了。
　　所以他的成绩一降再降，讽刺的是班里同学都发觉了，家里人却都不知道。或许他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的成绩究竟是好是坏。
　　说起来他们也并没有亏待他，他们给了他很多钱，但是一个高中生明明不需要那么多钱。
　　这次突然不想上学也是，没有人在意的努力他不知道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有人知道他放弃自己的理由这么荒唐肯定会笑话他，但是如果有人知道他回家看到人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多余到不能再多余的人，还能平平静静地从那个家走出来，一定会佩服他。
　　有时候放弃只在一念之间。何况他只是一个16岁的孩子。
　　“他们很忙”李清旸自嘲地笑笑，并没有告诉杨妍很多，有些事别人不能分担，他也不想让她分担。
　　“好吧，那你一定要回去上学哦，我们还小，不上学的话以后没有出路的”杨妍还在不放弃的劝说。
　　“好，我答应你”
　　对现在的李清旸来说，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读书是最好的出路。
　　两个人又一时无话。
　　“那我先走了”杨妍自知再留下去也没有必要，便起身准备离开。
　　“要不要去我卧室看看”李清旸突然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让她走。
　　“啊？哦，好啊”杨妍其实也想看一下他的卧室，但是前面没敢往前走，总觉得这样看人家的卧室不太好，现在既然李清旸主动提出来，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卧室一样很整洁，进门先看到窗户，窗户边是一对桌椅，桌上是各科课本还有一些文具，杨妍能感觉到坐在椅子上刚好能看到窗外的景象，不管是白天的来来往往还是夜晚的零星灯光，都能尽收眼底；桌椅旁边是床，出乎杨妍意料的是，李清旸的床不是以黑灰为主色调而是深蓝色；床的右边是衣柜左边是床头柜，床头柜上一盏台灯，都以白色为主。
　　整洁，舒适，自然，看得杨妍也好喜欢。
　　“我以为你的房间会是黑白灰的”杨妍笑着说
　　“为什么”李清旸不解。
　　“大多数男生不是都喜欢黑白灰嘛，我以为你也是”
　　“那我可能和大多数男生不一样”李清旸笑着说。
　　“看出来啦，对了，你喜欢什么颜色啊，蓝色吗”杨妍看着他床上的蓝色三件套说。
　　“算是吧，但是最喜欢白色，黑色也喜欢”
　　“怪不得一直那么爱干净，你是不是有洁癖啊”杨妍故意问他，脸上全是俏皮。
　　李清旸突然就笑了。
　　“也没有吧，可能比大多数男生爱干净”李清旸摸着鼻尖说。
　　“那就好，不然我以后都不敢坐了”杨妍开玩笑道。
　　“没关系，你随便坐，你坐哪都行”
　　“哈哈哈，不逗你了，嗯，卧室也挺干净的，哪哪都很干净，真棒”
　　看完卧室也没有什么可看的了，杨妍就想动身走。
　　“一起吃午饭吧，快到中午了”李清旸说。
　　杨妍看了看手表，才十点四十
　　“现在还早吧，我回去吃也可以的”
　　“一起吧，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李清旸坚持。
　　杨妍想了想也确实很久了，而且也确实快到中午了，便答应下来。
　　离吃午饭还有一点时间，杨妍便提议两个人一块儿看会儿书，李清旸就算不愿意也得应下来，毕竟人是他自己留下的。
　　一起在外面吃过午饭李清旸再找不到什么理由留人便只好放人回去。本来杨妍不让他送，但是他非得坚持把人送到校门口才作罢。
　　进学校之前杨妍再三确认他是否会回去上学，他答应只要自己事情处理完就立马回去。
　　本来昨天约好了人今天去喝酒，但因为杨妍的那通电话硬是给人放了鸽子。现在把人安全送回去了，李清旸便打电话询问他们还在不在，得到肯定回复之后便打车去那边。
　　李清旸去的是一家叫星期八的酒吧，他不是乱来的人，但是那天从家里离开之后心情就很郁闷，便去了酒吧。
　　李清旸虽然年纪还小，但是个子已经很高，所以去酒吧并没有显得很突兀，但到底难掩稚嫩。
　　本身就长得帅气再加上穿着打扮很清爽，又在酒吧那种地方，李清旸就算是安安静静喝闷酒也免不了被人搭讪。
　　看他没有理的意思，那几个打扮潮流但是明显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便没有再纠缠。
　　不过他这个人可能天生容易吸引别人的目光，所以那天在酒吧还是交到了一个勉强算是朋友的朋友，张巍，来自隔壁职高。
　　后来两个人也陆续喝过几次酒，他们喝酒就喝酒，从来不会闹事。顶多几个人玩玩闹闹有点吵，当然李清旸总是安静的那一个。但他从不会扫兴，他们开心他也跟着笑，只是好像笑意从未到达眼底。
　　今天也是去找那个张巍，应该还有几个张巍的朋友。
　　杨妍回学校之后就开始专心学习，她相信李清旸答应她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因为他答应她的事情从来没有食言过。
　　过了几天，杨妍再问保昱铭李清旸有没有去上学，保昱铭还是回答她没有，好不容易熬到了周五，杨妍直接去了李清旸家里。
　　按了很久门铃也没有人来开，敲门更是没有人答应。
　　杨妍有点生气，索性就坐在李清旸门口等他。
　　天都差不多快黑的时候，李清旸回来了。
　　看到门口抱膝坐着的人他有点懵，突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杨妍？”他轻声叫她。
　　不理。
　　“起来吧，地上凉”伸手，弯腰，想拉她起来。
　　好半天没有动静。
　　大概一分钟那么久，杨妍终于抬起头，幽幽地看着他，吸了吸鼻子：
　　“你喝酒了？”
　　李清旸突然站直身子，但是明显掩耳盗铃。
　　“一点点，不多”摸着后脖颈回答。
　　“不多味道这么大？”
　　杨妍哼一声，自己站起来，拍拍牛仔裤上的灰尘。
　　李清旸摸出钥匙开门。
　　“进来吧”
　　还是一手抵门，让杨妍先进。开灯。
　　“你不是说马上就回去了吗”一进门杨妍就不打算放过他。
　　“事情还没处理完”李清旸不敢看她。
　　“什么事情需要这么久啊，还要你去喝酒？”
　　没人回答。
　　“你是不是不想上学了”杨妍试探地问。
　　她一向聪慧，早就怀疑了，但是还是不愿意相信，她总觉得大家的想法应该和她差不多，现阶段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怎么会有人不愿意上学呢。
　　但是她还是太过单纯，其实有时候上学这件事情对成绩好的学生来说是轻松的顺手的愿意为之付出的，但是对于成绩相对较差的学生来说，读书并不是一件享受的事情，有时候反而是一种酷刑，而且学生的身份束缚太多。
　　“你真的不愿意上学了？”看李清旸半天没反应杨妍知道自己猜对了，但是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杨妍，读书对我来说不是唯一的出路”
　　“可是你还没成年你能干什么，读书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出路不是吗”杨妍还是不放弃。
　　“不一定的，没有人关心我成绩到底怎么样，愿不愿意读书”李清旸的神情明显很落寞。他不是脆弱的人，不会轻易把情绪外露给别人，但是在杨妍面前好像一次次失态。
　　“我关心啊”杨妍不忍再大声对他说话，低着头小声说道，说完之后噘着嘴眼睛盯着自己帆布鞋的鞋尖。
　　李清旸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两个人僵持在原地。
　　“你是不是觉得一个人太孤单了？那我来陪你好不好，我就和老师说我在外面租了房子”杨妍突然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抬头看着他说。
　　说实话，他没有想过这种事。
　　但是杨妍说出来之后，他好像一点也不想拒绝，反而觉得，这样真的挺好的？
　　看李清旸还是没反应，杨妍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肩膀明显垮下去，头也低了下去。
　　“可以吗”声音有点颤，好像不容易察觉，但是他自己清楚，他很紧张。
　　“嗯，可以的，我去和我们班主任说，然后你再给他打个电话，就说你是我哥，我成绩好平时也很乖很听话，老师不会怀疑的”见李清旸终于松口愿意上学，杨妍又开心起来，笑着说道，右脸的梨涡若隐若现。
　　李清旸终于笑了。
　　是啊，她一直很乖，一直安安分分上学，好像为数不多的不乖都是因为他。
　　想起来两个人自进门就站在门口，他刚想让杨妍进去坐，没想到杨妍先说话了：
　　“那我先走啦，天也不早了，我明天和老师说，后天过来找你”
　　说着就要出门。
　　李清旸赶紧拿起钥匙准备和她一起出门。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你早点休息吧”
　　出门的脚步顿住，杨妍已经往电梯方向走了，突然又转过身来和他说：
　　“以后不许喝酒！”
　　“好。”李清旸笑得温暖又明亮，好似刚才那个喝了酒颓得不成样子的是另外一个人。
　　杨妍没有多想，她就想帮他一下，不想让他没有书读，没有学上。所以做了和初中一样的选择。
　　那会儿想对一个人好就只是想对他好，没有那么多犹豫和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