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轲夤

26、番外一 女神视角

　　1
　　搬进这个小区的第一天，我就看见她了。
　　准确地说，是听见的。
　　我正在往楼上搬行李箱，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笑声——不是那种矜持的、克制的笑，而是肆意张扬的、像把整个春天都揉碎了洒在空气里的笑。
　　我循声往下看了一眼。
　　一个女孩子站在302的门口，正蹲着身子，和两个小孩说话。她穿着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落在耳边。夕阳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暖光。
　　她伸出手，捏了捏小男孩的脸，小男孩咯咯笑着往后躲，她又去捏小女孩的脸，小女孩不躲，反而凑上去亲了她一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我站在楼梯拐角，看了几秒。
　　心跳快了一拍。
　　只是一拍，我告诉自己，这是因为搬东西累的。
　　2
　　后来我才知道，她每天早上都会去严阿姨的早餐铺。
　　我注意过她的作息——七点左右出门，买个豆浆，两个包子，一个菜的，一个肉的。她会站在铺子旁边吃完，偶尔和严阿姨聊几句，偶尔逗逗路过的小孩。
　　她的吃相不算优雅，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但我移不开眼。
　　那天早上，我又“恰好”出现在早餐铺，她果然在，正低着头咬包子，脸颊一鼓一鼓的。
　　我站在队伍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她。
　　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皱皱鼻子，用手背拨开，然后又咬了一口包子。
　　严阿姨看见我，笑着说：“小姑娘来啦？老样子？”
　　“嗯，一杯豆浆，一个菜包。”我说。
　　她的耳朵好像动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那一刻我确定了——不是我的心跳太快，是这个人，真的让我心动。
　　3
　　我观察过她的行踪。
　　不是跟踪，是……注意。
　　她每周三下午会去区图书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绘本。是的，看绘本，一个二十多岁的女生，看得津津有味。
　　那天我拿了一本《时间简史》，坐在她旁边。
　　她僵住了。
　　我发誓我只是想坐得近一点，没有要吓她的意思。但她整个人的反应太有意思了——先是肩膀绷紧，然后呼吸变快，接着开始用余光偷瞄我，瞄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贼。
　　我在心里笑了很久。
　　“你好。”我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在抖：“你，你好啊……”
　　“我知道你，你是小K对吗？”
　　她瞪大了眼睛，像只受惊的猫。
　　那一刻我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命中注定，那应该就是她了。
　　4
　　我已经搬进小区一个月了，每天早上都在“偶遇”她。
　　但她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
　　那天早上，她下楼倒垃圾，穿着那件奶白色睡衣，头发乱蓬蓬的，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她看见我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跑过她身边，头发从她鼻尖掠过。我故意的。
　　然后她叫住了我。
　　“那个……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她的表情，紧张得像是要上考场。眼神真诚到让人不忍心拒绝——不，不是不忍心，是根本不想拒绝。
　　我点头的时候，她差点跳起来。
　　去早餐店的路上，她同手同脚走了好几步，自己浑然不觉。
　　我终于没忍住，偏过头，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来掩饰笑意。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5
　　我请她来家里吃饭那天，在镜子前站了四十分钟。
　　换了好几套衣服，最后选了咖色毛衣配卡其色大衣。化了个淡妆，把头发也打理了一下。
　　出门前我对着镜子看了最后一眼——还行，不算太刻意。
　　但她打开门的时候，我的心还是漏跳了一拍。
　　她穿着那件奶白色毛衣，头发半干，脸因为跑过来而微微泛红。看见我的瞬间，她整个人像一朵花一样绽放开来。
　　“姐姐！”
　　那一声叫得我心都软了。
　　后来在电梯里，我牵了她的手。她没挣开，乖巧得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我一直在想：她知不知道，她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
　　那种全心全意的、毫无保留的、像是把全世界都交出来的眼神。
　　她一定不知道。
　　如果她知道，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6
　　除夕夜，她喝醉了。
　　马阿姨带着孩子回去了，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她。
　　她窝在沙发上，脸颊红扑扑的，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嘟囔着什么。我凑近听，她说的是“姐姐”。
　　就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叫。
　　我坐在地毯上，和她平视。窗外烟花一直在放，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小K。”我叫她。
　　她没反应。
　　“小K。”我又叫了一声。
　　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烟花还要好看。
　　“姐姐新年快乐。”她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然后她歪头靠在我肩上，几秒后就睡着了。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烟花放完，直到窗外的天边泛起白光。
　　新年快乐，小K。
　　新的一年，也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7
　　她约我看电影那天，我提前到了电影院。
　　在门口等了十五分钟，不是因为守时，是因为想在她到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她。
　　她来了，穿着那件藕色大衣，头发盘起来，戴了对墨绿色的耳坠。她小跑着过来，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姐姐等很久了吗？”
　　“刚到。”
　　她信了。
　　电影是一部爱情片，结局不算圆满，出来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说“好可惜”。
　　我看着她的侧脸，想说：不可惜。
　　能和你一起看电影，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但我说不出口，怕吓到她。
　　“生命总是不完美的。”我说。
　　她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感叹了一句：“缘分真是奇妙啊。”
　　是啊，奇妙。
　　茫茫人海，我搬进这个小区，发现你就住在我楼下，然后在早餐铺遇见你。
　　这如果不是缘分，那什么是？
　　8
　　她闺蜜来的时候，我心里有一点慌。
　　不是害怕，是……不确定。
　　我不知道她闺蜜知不知道小K对我的心思，也不知道她闺蜜会怎么看我。
　　但那天在游乐园，我发现了一些事。
　　鬼屋里，她被吓到的时候，下意识抓了我的手臂。她没有松开，我也没挣开。后来她用围巾帮我遮住那个痕迹，不是刻意的，是身体先于大脑做了决定。
　　摩天轮上，她说“就是想叫叫你”。
　　我知道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她在紧张，在犹豫，在退缩。
　　我在心里替她着急：你怎么还不说？
　　然后我说了一句“我也是”。
　　声音很小，小到我都不确定她有没有听见。
　　但她没有追问。
　　算了，不着急。
　　我可以等。
　　9
　　闺蜜走了之后，她安静了几天。
　　我在电梯里碰见她两次，她都没有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低着头，耳朵红红的，像是有心事。
　　我猜她在想什么。
　　但我没有问，因为我也在想同样的事。
　　她的生日快到了。
　　我在网上查了很久，选了一家私房菜馆，环境安静，菜品不会踩雷。又在商场转了一下午，最后买了一条海蓝宝项链。
　　店员说海蓝宝象征勇气和真诚。
　　这两样东西，她都有，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我看着那条项链，想象她戴上它的样子。
　　她应该会脸红，会低下头，会小声说“谢谢姐姐”。
　　然后我就可以告诉她——
　　不是姐姐，是小Y。
　　10
　　她说出“我喜欢你”的时候，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这句话其实本来是想由自己先来说的，但果然还是被抢了先，她还是这么勇敢。
　　“喜欢你”这句话我等了太久，久到我都快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
　　也许是早餐铺里她偷看我的那一眼，也许是图书馆里她结结巴巴的那句“你好”，也许是除夕夜她靠在我肩上的那一刻。
　　也许更早，早到初来乍到的那天傍晚，她蹲在楼道里捏小孩的脸，笑得比夕阳还好看。
　　“等这句话，”我说，“我好像等了很久。”
　　她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
　　我覆上她的手。
　　“我也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开始了。”
　　她哭得更凶了。
　　我用纸巾擦她的脸，她抓住我的手，问：“那我们以后是什么关系？”
　　“你觉得呢？”
　　“我说了算吗？”
　　“嗯。”
　　她深吸一口气：“那姐姐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我点头。
　　她破涕为笑，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好看。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以“妹妹”的身份在笑。
　　她是以“小K”的身份在笑，而我，是小Y。
　　不是女神，不是姐姐，是小Y。
　　是她喜欢的人，也喜欢着她的人。
　　那天晚上，她发了一张图，画的是蛋糕和蜡烛，旁边写着“她说她也是”。
　　我在下面看了很久，然后点开对话框。
　　“晚安，女朋友。”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这么叫她了。
　　女神视角-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