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糟糕的开端 糟糕的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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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丝站在镜子前，脸色阴沉。
及肩的浅褐色头发扭曲但服帖地垂在头上，像团垂头丧气的海藻，她拨弄了半天，试图使头发变得更蓬松——这种举动毫无疑问地以失败告罄。
墨绿色眼睛称不上美丽，大而无神，宛如冥想盆，盯久了有些瘆人。眼下一圈睡眠不足造成的青紫，在惨白无血色的脸上显得尤其突兀——这张脸活似个刚从棺木里爬出来的活尸。
疼痛消失了，但魔力并没有回来，她像是掉进深坑的人，却弄断了最后一根绳索。
摩丝攥紧双手，调整自己的情绪，所有软弱的情绪，哪怕一丝一毫，只要从她身上泄露，都会有鬣狗寻味而来，把她撕成碎片。
她还不能退学，尤其是不能因为魔力丧失而退学，斯沃克家没有供给废人呼吸的空气，如果她不能找回自己的魔力，那将会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你得走出去，摩丝，尽力骗过所有人。”摩丝对自己说，然后又否定：“不，是‘必须’骗过所有人。”
去礼堂的路上有大群大群嬉笑打闹的学生，几个格兰芬多正互扔彩色墨水炸弹，其中一枚力道太大，飞出很远，刚好误伤在摩丝身上。
炸弹迅速膨胀爆破，摩丝黑色外袍上洇出滩黄绿色胆汁般的墨迹。
那些格兰芬多的罪魁祸首压根没发现有枚炸弹失踪并撞上了倒霉的路人，他们继续没心没肺笑着，推推搡搡地往礼堂和丰盛的早餐飞奔而去。
摩丝低头看那团丑陋的墨渍，恶心的黄绿色痕迹越扩越大，像是那群格兰芬多一样毫无界线意识，摩丝喉咙哽得发疼，迅速眨动酸热的眼睛。冷静，摩丝，冷静，现在不能用魔法，就得在中午之前换套校服，靠手洗掉污渍，感谢斯沃克家曾“教导”过她这个技能，她还得……
“清理一新。”
一支花纹古朴神秘的白蜡木魔杖打断摩丝的思量，魔杖主人穿赫奇帕奇校服，胸前别着亮闪闪的级长徽章，脸蛋上的红晕漂亮迷人。
“塞德，你在做什么？快过来！”他的赫奇帕奇同伴已经走在了两人前面，正招呼男孩回归队伍。
塞德里克朝摩丝眨了眨灰色的眼睛，然后离开，向朋友们跑过去，一个男生踮起脚伸手去够，想揽住塞德里克肩膀，旁边几个赫奇帕奇看见后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们一起大笑起来。
摩丝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塞德里克在和朋友聊天时扭回头又看了她一眼，她才面无表情地移开和对方对上的视线，埋头继续往礼堂的方向走去。
穿过斯莱特林长餐桌，摩丝看到有人正互相拿着魔杖练习咒语，那些杖间释放出的彩色微光竟让摩丝一时有些瑟缩。可能是无意识地，她紧紧攥住长袍上刚被塞德里克施展过咒语的地方，在餐桌的空位间坐下，这个位置旁的女孩皱着眉挪远开了些。
礼堂上空传来扑扇翅膀的声音，是猫头鹰群从敞开的窗口带着信件进来，其中包括小巫师们订阅的《预言家日报》，一些已经接到报纸的学生与没有报纸的互相传看，这期报纸显然刊登了足够轰动的新闻，人群中把戏烟花般爆炸出一阵阵饱含恐慌或兴奋的私语。
“一条咒语，十三个亡魂！”摩丝看见长桌上有个斯莱特林的学生挥动报纸，脸上激动难耐：“可怖的暴徒！”
“他甚至能从阿兹卡班越狱，布莱克的危险性不可估量。”说这话的高年级学生沉稳地瞪了刚才高呼的斯莱特林一眼，似乎不太赞成他的心潮澎湃。
“火车上的摄魂怪就是为他而来……我认为学校的安全正在遭受威胁。”
摩丝听着同学们忧心忡忡的谈话，终于松开外袍，清理一新过的地方又被抓得皱巴巴的，她想起火车上的噩梦，猜测那不过只是摄魂怪带来的副作用——这副作用也会包括对魔力的影响吗？
一只疲惫不堪的猫头鹰掉队落在最后飞进礼堂，它在屋顶上盘旋几周后摇摇晃晃冲摩丝俯冲而去，在一头栽倒到麦片粥里前，憋尽全力将叼在嘴里的信件抛进了摩丝怀里。
“嘿——”摩丝把这可怜家伙拎出来，它差点就溺死在粥碗里。
“我不介意你的猫头鹰像你一样没教养，”她旁边的斯莱特林女生生气地推开面前被溅上麦片的餐盘：“但你下次可以一个人坐远点以免波及他人。”
“好的。”摩丝不争辩，只点点头。
事实上这并不是她的猫头鹰，她没有订阅任何报刊，斯沃克家更没有人会闲到给她写信用以打发时间。
信件上贴的纸条写着：“摩丝·斯沃克收”。
会是谁？
摩丝打量信，警惕远远大于惊讶，因为就算打开信封发现里面藏着一个附加着恶咒的辱骂词她也丝毫不会意外。
屏息凝气，小心翼翼地裁开漆封，很好，没有使人长脓包的粘液流出，也没有刺人的魔咒光芒。
她抽出信封里的东西，看似鼓鼓囊囊，结果只不过是塞了张旧报纸，摩丝展开报纸，一张被包裹在报纸中间的纸条轻飘飘掉在她的膝盖上。
“阁楼
火焰”
摩丝捏着纸条翻来覆去查看几次，它像是被从某个笔记本页脚上拽下来的，左边缘是坑坑洼洼的纸张撕裂痕迹，内容除去两个完全不着调的词语以外什么都没有。
她又打开那张旧报纸——《巫师时报》，1981年1月。这不是英国的报社，摩丝浏览报纸内容，上面大块版面都在评论欧洲北部频率大增的黑巫师魔法暴动事件，并隐晦表达了对这些事件与北欧纯血家族关联性的猜测。
其中就包括瑞典的斯沃克家族。
一张1981年的，提及过斯沃克家族的旧报纸，和一张莫名其妙的纸条一起在摩丝失去魔力之后的第二天被一只陌生猫头鹰送到自己面前，令她很难相信这只是某种巧合。
摩丝再次再次检查纸条和报纸，包括那个信封她都里里外外查看了一次，确认了上面没有任何署名。
研究半天，周围坐着的同学陆陆续续都走完了，摩丝匆匆收好信封，也朝教室奔去。她的脑袋里紧绷着一根弦，在失去魔力之后，学期第一堂课居然是斯内普的魔药课。摩丝不知道除了用魔杖施法之外，她的魔力障碍会不会同样影响她的魔药制作，如果是——她要怎样才能对斯内普·西弗勒斯瞒天过海？
幸好自己的魔药成绩本身就很糟糕。
“恭喜斯沃克小姐，以一节迟到的魔药课开始了你毫无希望的新学期。”
裹着黑袍的斯莱特林院长虽然不愿扣自己学院的分数，但他多得是邪恶的法子来惩罚迟到的学生，摩丝被斯内普故意晾在门口，除了忍受教室里的白眼与嘲笑之外毫无办法。她坚信斯内普也听见了那些斯莱特林学生恶毒的言语攻击，因为这位阴沉的魔药教授嘴角露出了一个难掩愉悦的弧度。
“好了，进来吧，斯沃克小姐，你可以坐在座位上再继续忏悔你的恶行。”
摩丝灰溜溜地到角落坐下。
这节课学习缓和剂的制作，摩丝悲哀地发现她的魔力问题确实对魔药制作产生了影响，她能明显感受到魔力的阻滞让她失去了某种与药剂之间的联系。
但她唯一能做的只是硬着头皮按部就班地照着教材的步骤继续下去，当她开始往坩埚里加嚏根草糖浆时，斯内普站到了她的身后，皱着眉头看了眼她的坩埚，冷嘲道：“知道吗，斯沃克小姐，有时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根本不具有魔力，才会搅出一锅写满‘我毫无天赋’的糨糊。”
“不具有魔力”，摩丝吓了一跳，手腕发战，将半瓶嚏根草糖浆倾倒进了坩埚里，绿色的粘稠液体开始尖啸，不停往外冒出密集的泡沫，锅身在火焰上像是被施了塔朗泰拉舞咒一样兴奋地跳动，并伴随着容器爆裂的脆响——
“站远点！”斯内普挡开摩丝，匆匆抽出魔杖念出咒语，一场爆炸及时制止住了，但斯内普的长袍也遭了殃。他黑着脸给自己扔了个清洁咒，似乎连嘲讽摩丝的欲望都没有了，直接给摩丝的课堂作业判了个不及格。
终于在斯内普的低气压中挨到下课，摩丝觉得半条命都被碾碎掉扔进坩锅里了，她连午餐都不想吃，只赶紧回休息室。
“噢，摩丝。”
是奥菲莉亚。
穿着墨绿色斯莱特林长袍的高个金发女孩昂起下巴，鼻孔正对摩丝，背后朱莉和爱丝特两个跟屁虫不着好意地冲摩丝坏笑。
摩丝想不通，金色脑袋是不是都这样惹人厌烦，而且爱在背后带跟班——不多不少，正好两个笨蛋。
“尊敬的糨糊小姐，可以教教我们怎么制作出一锅会爆炸的缓和剂吗？”
朱莉和爱丝特皱起鼻子大笑起来。
“让开，奥菲莉亚。”摩丝低声说。
“你在命令我们吗？”爱丝特眯起她的眼睛，像是一只准备捕猎的巨蜥蜴。
“看看你的弟弟，那才是合格的斯沃克，” 奥菲莉亚毕业后将嫁给自己的弟弟——那个对自己憎恨无比的弟弟，他们两家在这个假期专门举行舞会撮合这件事，奥菲莉亚在舞会中大出风头：“艾赛亚托我送这个礼物给你，他可真慷慨。”
是枚水晶胸针，上面雕着“斯沃克欢迎你”三个单词。
“喏，赶紧接过去，难道还要我亲自给你别上吗？”
她不会放过自己，除非自己做了她希望看到的事。摩丝明白这一点，她只能伸出手，但就在她将胸针拿到手上的那个瞬间，尖锐的别针突然弯曲延长，狠狠戳进摩丝指间，浅浅的红光从水晶表面闪过，在“斯沃克”和“欢迎你”之间，一个“不”字凭空浮现出来。
奥菲莉亚先是吓了一跳，但马上，她就开始兴致勃勃地打量起这个贯穿了摩丝手指的胸针：“真是巧思，没想到艾赛亚还有炼金术的天赋，他可真优秀不是吗？”
针上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咒语，摩丝觉得指骨痛得快融化掉了，她说不出话来，无法再假装微笑，只直勾勾地看着奥菲莉亚，那模样很唬人，一双硕大阴沉的眼睛难掩恨意，惨白的脸因为疼痛甚至有些发青，像是不得安息的复仇亡灵。
这目光把奥菲莉亚看得浑身不适，她嗓门变得比针还尖锐：“带着你的礼物滚远点！说真的，要是我是你的话，绝不会有勇气活在这个世界上！”
摩丝掩在袍袖下的那只手攥紧了魔杖，但那根魔杖此时已然成为了摆设。我也受够自己了，这样懦弱的，疲倦的，可怜的自己，手上的疼痛反而像是种自我惩罚，让她感到心安。
摩丝决定赶紧逃离这个地方，因为她既无反抗的能力，也无忍耐的自信，可是指间的疼痛突然席卷全身，像是涨潮的岩浆，昨夜饱受折磨的肩胛处也痛吟起来。
摩丝开始止不住打颤，视线模糊，奥菲莉亚的脸变成了重重叠影——礼物、别针、谩骂，不该存在的回忆挤进摩丝脑海，这些场景她曾经经历过一遍，她可以肯定！但这怎么可能……
魔力干涸的虚脱感冲击着摩丝每寸肌肉，每个关节，她双腿迈不开哪怕一小步。
“你们在干什么？”
好像有星星点点琥珀色，带甜味的晶莹雨滴在翻腾的岩浆上空洒落。
“恶意伤害同学，我想我不得不给斯莱特林扣五分……你们还在这里站着是要和我一起去找你们的院长承认错误吗？”
摩丝的呼吸在平复，那种对正在经历的场景所产生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感和随之而来的剧痛也渐渐消弭：“奥菲莉亚？”
“她已经走了，如果你愿意向院长检举她们的……欺凌行为，我可以随行替你作证。”
第三次，摩丝与那双饱含关切的灰色眼睛对视，短短两天，这个赫奇帕奇已经第三次见证了自己的难堪。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并没有遭受欺凌，级长先生。”
“我的名字是塞德里克……但，好吧，”他显然不相信摩丝的说辞：“现在更重要的是去医疗翼，这个别针上有阻挠伤口愈合的某种咒语。”
“只是一个小伤口，我自己能解决。”摩丝想绕过塞德里克，但被男孩侧身挡住了。
“你得去找庞弗雷夫人检查，而且你们下午有魔法史课不是吗？不治疗的话就没办法做笔记了。”
“别担心，其实我上魔法史课连书都不带。”
“你得去医疗翼。”塞德里克被抢白得想不出更多劝服的话，却固执地，忧心忡忡地盯着摩丝受伤的手指。
“好的，好的，不过不是现在。”摩丝低着头，硬生生从塞德里克身侧挤过去，还撞了他的手肘。
接下来情形就变成了拖着长袍的斯莱特林的蛇在前落荒而逃，后面一只獾锲而不舍地追，而且因为高大身型的优势，塞德里克相较摩丝走得轻松得多，等下了地下室一层，这诡异的追逐战更是引来无数探究的目光。
梅林啊，他还在跟着，如果去医疗翼，她魔力障碍的秘密被曝光，班纳克·斯沃克知道了该怎么办——
“迪戈里？”
摩丝在看到斯莱特林级长法利的时候就明白救星降临了，她趁着法利拦住塞德里克的档口飞快向休息室奔去，跑动晃起手上的别针，痛得摩丝想吐。
“你看看周围还有赫奇帕奇的学生吗？回你们的休息室去，迪戈里，这里没有需要你管教的学生。”进入休息室前摩丝听见法利对塞德里克这样说，但重新合上的门隔断了他们接下来的对话。
摩丝把受伤的手藏在袍下，尽可能面色如常地往寝室走去，谢天谢地没有太多人注意她，公共休息室里大多数人都聚在了滔滔不绝抱怨下午即将到来的保护神奇生物课的金发马尔福身边。
“就是疼一下。”摩丝安慰自己，深吸口气，死死闭着眼睛，用力抽出右手那根胸针，然后将其扔掉，有些忙乱地摸来魔药瓶，将紫红色的药水倒在伤口上。
血口滋滋冒起白烟，这个药水药效广泛，但总的来说见效平平，是在学校中处于糟糕地位的摩丝的常用自备药。所幸，虽然伤没愈合，但血暂时止住了。
她瘫坐在地上，靠着银色雕花的床柱，左手捡回胸针，看着那个红色的“不”字出神。
艾赛亚估计觉得他在逗狗，“狗”正是他给摩丝的“昵称”。奥菲莉亚绝对去找他反馈情况了，他们会说起自己的惨状然后大笑吗？
摩丝猛地站起来，有点神经质地紧攥双手，离开自己的房间。
走廊上没人，奥菲莉亚和爱丝特的房间门没有关好，甚至不用魔法，摩丝轻松就开了锁。
她站在奥菲莉亚书桌前，木桌已经完全被改造成了珠光宝气的梳妆台，项链、耳环以及各种美容魔药满满当当地摆放在桌面上。
摩丝选了瓶美容药水拧开，往里添了几滴透明魔药，这些东西足够让奥菲莉亚那张鞋锥子似的脸长几周痘痘，而且是温和地，缓慢地出现，让她找不出由头。
完好的左手像是抚摸琴键的钢琴家般摸过奥菲莉亚桌上每个物件，挑挑拣拣又拿走了火山翡翠耳环当中的一支，以及一颗银色的项链吊坠。
这种程度，奥菲莉亚不会发现，就算有所察觉，也不会放在心上。
外面有声音传来，摩丝匆匆离开，回到寝室。
她把那颗火山翡翠放在床上，艳红的色泽华贵雍容，摩丝看着耳环，却突然想起赫奇帕奇级长那张帅气脸蛋上的红晕。
摩丝狠狠将它和银吊坠一起塞进行李箱最下层。
他们活该，他们罪有应得，摩丝安慰自己，你应该高兴才对。
可那种隐秘的报复快感这次却没有如约来到摩丝胸膛，她只觉得恶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糟糕的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