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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砸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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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有什么事吗?”
陈海尧见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进来,异然问道,病房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她还没有醒,吊滴依然在不紧不慢的滴着,这是第三针。
那两个警察面无表情,带着公事公办的口吻,看着他,“我们是警察,先生,不介意我们问些事吧?”
他心里有些沉寂,对于警察的这番问话,显得心不在焉,“什么事?”
“你叫什么名字?”其中一个警察问,另一个警察开始记录。
“陈海尧。”
“是这样,关于今早郊区地带出现的火灾命案,我们警局调查监控显示,发现昨晚九点有一男一女出现在离现场不远的马路上,接着九点半就出现在这家医院,我们想问一下先生,您昨晚……”
他的脸色变得铁青,“你们怀疑我们杀了人?我昨天要去接我女朋友,谁知道她被人捅刀,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你们信口开河也要有个度。”
那两个警察相视一眼,目光甚是严厉,“昨晚有目击者看到有个女人跟死者一起去了那个郊外毛坯房,虽然没看清脸,但我们还在现场发现了另外一个人的血迹,陈先生,我们没别的意思,可否容许我们再取你女朋友的血液样本检验一下?”
“不可能,她昨天虚弱成那个样子,怎么可能杀人?”他潜意识里还是护着她。
“我们也没那个意思,还请配合。”那两个警察不为所动。
“够了,她现在要好好休息……”
“可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病床那头轻咳了几下,那张苍白薄削的面容出现几分异彩,很费劲地起身,他见状,立即过来扶着她,“没事,有我在。”
她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表示没事,然后望向那两个警察,“你们想问什么?”
那两个警察见她这么努力配合,反倒对刚才那番咄咄逼人的态度有点不好意思,尬笑了一下,然后问道:“我们就是想了解下情况,是这样,昨晚郊区地带有间毛坯房着火了,死了一人,我们在现场发现血迹,经鉴证科检验,不是死者的……有人见到一个穿白色风衣的女人出现过,公路上的监控确实有显示这个情况,而且车牌号是43715,我们调查那辆车进了这家医院,去停车场车辆看过,确有……”
谭霄打破他们拐弯抹角的问话,直切主题,“如果你们是想问那血迹是不是我的,我承认,是。”
“这是真的?”陈海尧难以置信,望着她的神情是遏止不住的哀然。
她这样一承认,那两个警察了然些,继续问:“那个,怎么称呼您?”
“我姓谭。”她枯槁的脸上显出一丝血色,手腕上的绷带勒得紧紧的,看着极其脆弱。
“谭小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两个警察问道。
她颤抖得抱着双臂,眼眸里闪着惊惧的泪光,“那个人是个变态,用刀威胁我去他家,当时我旁边没有一个人影,无法向周围的人求救,我心里很害怕,就跟他去了,谁知道他强逼着我吃下安眠药,我反抗了,但他紧紧抓着我的手腕,就这样,接着他用就刀一点点割开我的手腕,很痛,血流了一地,我拼命挣扎,刚好屋里有个火盆,我不小心打翻了火盆……”
“您真的不认识死者吗?”另外一个警察又问,“根据我们现场发现的,有一张残留的画像,里面的那个女孩是不是你?”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个变态,可能他以前是跟踪我的,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根本就不认识他。”说到最后,她崩溃得捂着脸,手腕间的绷带一摇一晃的,仿佛因为害怕而颤抖。
“死者以前经常跟踪你?”一个警察犀利的问道。
“我真的不知道。”她的脸色越来越惶恐无助,紧紧抱着头,声嘶力竭道,“那个变态拿出一幅画,说这是我,我当时很害怕,害怕他会对我做不可饶恕的事,他的刀割到我的手腕,对,我当时拼命挣扎……啊~”
陈海尧眼里尽是心疼之色,上前去拥着她的肩膀,“别怕。”
那两个警察深感棘手,然后宽慰道:“行吧,先留个联系方式,等后续我们再联系。”
她像是克制下情绪来,听话的点点头,然后写了个地址跟联系方式。
陈海尧望着纸上娟秀的字迹,清晰显示“谭霄”,他的眼眸深暗几分,似乎从中看明白了什么,但他却什么都没说,也没表现出任何让人怀疑的神色,顿了几秒,最后在她后面接着写上联系方式。
“我们的话问完了,好好休养吧。”
那两个警察象征性的询问一下她的身体状况,然后离去。
此时病房里又是另一种宁静,却是有几分沉郁,她靠在病床上,眼神没了刚才的娇脆,带的是近乎冷血的狠厉。
“你昨晚真的在那个人家里?”他的声音透着几分沉缓,像磁石般。
她的眼眸转盯着他的脸庞,笑得锋锐寒冽,“这不显而易见?刚才我跟警察都说的很明白。”
“小雅,事到如今,你自己说说,到底瞒了我什么?”他的脸庞上的情绪出现了一丝裂缝,“最初是黎倩的车祸事件,现在是这个人的死亡,而且你都在场……”
“所以,你怀疑我了?”她幽冷地睨着他,手指尖在泛白。
“我都知道了,医生告诉我,你的身体曾经被人性侵过,而且一直在服药,今年还做过绝育手术,小雅,这些事你还想瞒着我到几时?”这些话像刀子一样绞着他的心,到最后,他只觉得眼角濡湿,如鲠在喉。
谭霄听着这话从他嘴里捅出来,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她浑身冰凉,这些事他都知道了,可这一切罪恶的源头又来自谁,是黎倩,是她找人把自己毁得人不像人,为什么要做绝育手术?那是六年前的那场修补手术让病毒有机可乘,当时很长一段时间并没有显示预兆,但也让肿瘤有了疯狂生长的空间,以至于六年后她不得不切掉luan巢。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把这话跟那两个警察讲?”她带着恨意的眸子泛着泪,锁着他的脸庞,凌乱的发丝在微光里透着几分悴意。
她沉浸在那段痛苦的回忆中,泪无征兆地一颗颗滚落下来,随后又抹了抹脸,淡笑了下,微微凄苦,“是啊,这些事都是我做的,可是,跟你有什么关系?告诉你,这次死的那个人是你们集团的客户Larme,他就是个变态,六年前,他把我往死里折磨,手腕被他割过好几次,为的是他所谓的艺术……现在说这些没任何意义,对你们来说,不过是失去了个客户。”
他惊愕在原地,目光落在她手腕上交错的伤痕,从没想过伤害她的人竟是自己的客户?看她这凌碎的模样,忍不住紧抱着她,好似想将她揉进自己的怀里不分开那样,“以前是我错了,不该让你独自一人承受那些罪恶。”
她的脸上毫无生机,任由他抱着自己,可眼里的凉意并未减半分,泪也没停下,“你既然知道我这些事,为什么还要纠缠到我的生活里?你也知道我现在根本就不是正常人,不想再接受任何好意,也不想谁来怜悯我,更不想去取悦什么人,陈海尧,我们回不到从前的。”
这番话虽然凉薄,却很现实,人心难测,自己都觉得自己脏,唯一想的,就是把她害成这样的人拉下地狱。
“那又有什么关系?”他的手臂力道不减,“本来不是你的错。”
“那你就好好看看。”
她几乎恨之入骨的神色让人心悸,狠狠地从他怀中挣开,薄削的脸庞线条映着朦胧的脆弱美,淡柔的眉宇是不可掩饰的疲惫,下巴处还挂着泪珠,她低着头,把衣服一件件脱下,苍白的肌肤就这样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他眼前。
“玫瑰刺青很美,虽然也很疼,你忍着。”
那个人影在她的后背毫不怜惜地用针穿刺她的背,半露的身躯在瑟瑟发抖,唯有指尖的血在弯绕,乌亮的秀发遮住泪眼,痛,身体像被撕裂了一样。
“我爱你,看着你被他们折磨,心里有多难受?”那个人影在抚着她身上的伤,手里的动作毫不留情地肆虐着她。
“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那时她的心无比绝望,希望在崩塌,到最后是心如死灰。
“你现在看清楚了吗?这里,刻着别人的字迹,而且洗不掉,曾经试着洗过,却是噬心剔骨那样痛,所以,我跟你已经再无可能。”
她抹着汹涌而出的泪,忍不住倾吐出这些年的屈辱,狠狠咬着牙。
陈海尧看着她这身伤,握紧了拳头,眼里的痛楚更深,眼角微微湿润,在病房里的光线下,她的躯体很是触目惊心,锁骨下方刻着一朵血色的玫瑰刺青,肋下竟有穿孔的痕迹,而刺青边,竟还有几道深深的字迹。
他不敢再看,这些年为何会成这样?同时心里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颓唐与愤怒。
“所以你就把我推得远远的,自己一个人承受?”他的眼睛起了泪,默默地把衣服给她穿好,“你没有错,没有错……”
“我不相信你心里没怀疑过我,我早就看破了,人都是自私的,只是现在说得好听。”
她并不愿相信他的话,再想起那段被禁锢的日子,她被恨意所埋葬,被他紧拥在怀里,曾经留在心里的爱早就荡然无存,习惯了伤害,对这突如其来的温馨很是排斥。
他任她在自己身上如何捶打发泄情绪,任她的眼泪浸湿他的衣裳,可手臂的力道不放松,良久,眸子里的哀伤愈深,眼里起了泪,“小雅,你受到过的那些伤害在我看来并不是你的错,跟你分开的那些年我并没有想过我们已经结束了。”
这个男人竟会落泪?她心里某处似乎轰然坍塌,掀起阵波澜,万般滋味猛地冲撞进她的心里,她无法理清这突如其来如波涛般的情绪,此时她的心被注入了什么东西,温暖而潮湿,一下就满了,然后又溢了出来,泛滥成灾……
她是没办法做到对他心狠,在这空荡的病房里,拉动了她的心里某处孤独的弦被,这段时间她总是做噩梦,每次被惊醒,身旁空无一人,整个人又会陷入莫名的害怕与无助。她习惯抱着身体睡觉,因为这可以给她安全感。如今身边真真实实的温暖又让她怕这只是昙花一现的梦,而他身上的气息又加重了这种情绪,即使这一刻是真实的,但她还是要复仇,因为她还没看到那个女人还没失去一切,还没完全为外公报仇,她又怎么能贪图这片刻的温暖?
“你真的不在乎?”她的心平静下来,开始谋划着。
“是非我分得清楚。”他的脸抵在她的额头上,“你把我看成了什么人?”
她的手揽过他的后背,嗅着他衣衫的味道,止住啜泣,眼神恢复往日的淡漠,“嗯,我,我感觉好了很多,到时候跟公司请假两天,休息一下没事的。”
“今天天气不错,我帮你把头发梳一下。”
他把脸膛上的泪水抹干,眸子深沉似海,理了理她蓬松的头发,接着用橡皮圈给她扎起来,整体看上去利落了不少,她的眼眸沉暗而冷脆,秀挺的鼻梁,薄唇微抿,削瘦的身躯套在宽大的病服里,看着极其弱不禁风。
“收拾一下还蛮好看的。”他捧着她的脸庞,揩干她脸上残留着的泪痕,接着又问道,“饿不饿?”
她微微点头,脸上依然暗淡,透过窗户看着此时的天空,想起与外公生活过的乡间小屋,那是一个世外桃源之地,天空十分广阔,不像这座城市这样的狭窄,即便是晚上也很明净,星星特别璀璨,置身于广袤的田野,每当刮风时,她就喜欢在上面奔跑,跑累了便倒在地上休息,这时整个人仿佛要随风飘向摇远的夜空中去,没有比那里更好。
又想起许多过往的一瞬瞬,有时她不愿回房间躺下,喜欢跑到山顶的草地上,爬上树,悠游自在着,后来经历了一件凶险的事,她在乡间的树上碰到蛇过,当时幸好外公在场把那蛇拿捏住,要不然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从此她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典去了那份玩闹的心思。
想家了吗?她在心中问自己,也许在无数个夜晚是有些想家过,可现在只有她孤身一人,拥有的时候并不感到牵挂,真正失去了才觉得孤单。
就在她想得入神时,陈海尧提着两份饭菜进来,“我买了份便当,口味很清淡,你尝尝吧。”
“嗯。”她很乖的应着,默默地吃了起来,问道:“你上班吗?”
他在床边坐下,“下午还得去趟现场看下情况,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过来看你。”
她低着头,手的动作有一瞬间的颤抖,过后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含糊不清地应道:“嗯。”
这顿饭吃的异常沉默,她始终没有抬头,而他也没问话,时间不知不觉间过去了,吃完饭后,他为她掖好被子,然后把窗帘拉了拉,最后提着垃圾下楼去了。
待他离开以后,谭霄眼里的光变得尖锐扭曲,最后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到窗边看着他进入停车场,开着车出了医院,最后消失在前方的拐口处。
这时病房里的电视屏幕上显示了几天前黎倩在中心大厦的那场车祸,那个女人目前已经脱离了危险,其中市区几个警察正在问口供。
屏幕里黎倩虚弱的表示自己不太记得出车祸前发生的事,什么也问不出来,过后警察离开之后,又有几个新闻社的记者前来采访。
“请问,黎总,这次事故对您公司未来的计划有影响吗?”
旁边那个男人,也就是公司里见到的俞总接下这话,“这公司是我与阿倩共同创建的,即使她有什么事,我也会抗下公司的大任,未来我们公司的市场不仅仅是周边这几个城市,更想把公司规模做大。”
“两位的感情真好,考虑什么时候结婚吗?”有个记者笑眯眯的问道。
两个人甜蜜一笑,然后别开目光,对这个问题闭口不谈,眼神不言而喻,留着现场的几个记者回味不已,最后还是俞总出面打圆场,“各位,还是让我未婚妻有点私人空间吧?都散了……”
接着镜头七转八转,然后屏幕变得漆黑一片,她的嘴唇被咬得破皮,凭什么?那个女人都出车祸,怎么还笑得出来?
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还要受这份痛苦,那个女人这时应该比自己更痛苦才对,为什么却笑得比自己灿烂?
她赫然起身,不带丝毫犹豫,陈海尧刚刚给自己重新买了身干净的衣服,她换下病服,接着就去护士站那边办理出院手续,那个管床的医生刚开始是想劝她多住一天医院,毕竟身体多少是要调整,她什么也听不进去,执意要走,最后医生没办法,让她在病历上签字。
签完字,她便自个去缴费,接着就走出医院。
医院外是一片凉薄的暮色,昏黄的云挂在天边,郊外的房屋大都偏低,无数纵横交错的电线将天空划分得四分五裂,宽阔的大马路寥寥无几的人,她的心一片荒芜空荡,径直到公交车站台等去往市东区石井广场的公交车。
这时手机的铃声振动几下,她取出一看,原来是刑佳月发来的信息,上面显示“谭霄,今天你咋没来上班,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发过去,“就是发了点烧,现在好了很多,抱歉,今天没请假,明天我就能去上班了。”
那边信息倒是秒回,“嗯,没事,我等下跟柯组长说下,我们今天有点忙,可能很晚下班。”
“加油。”她嘴角拉出一个微笑。
很快,公交车到站了,她把手机揣裤袋里,然后从自己包里取了枚硬币,上车后终于找了个位子坐下。
回市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今天先不急着回去,就在酒店开了个房间,时间不急不徐地流走,她静静地坐在床头等到深夜,晥城的景色也由最初的暮色苍茫变为璀璨迷离,四处交错的天桥高铁来来往往,人流不歇,远方的电视灯塔正播放着晥城娱乐圈大明星言璇为星河公司的代言广告。
谭霄特意调查过这个明星,好像是少女偶像出道,出道三年就实现往实力歌手转型,这几年倒是接了几个代言,星河公司在晥城一带也是赫赫有名,言璇接这个代言,对黎倩来说是锦上添花,毕竟“名人效应”在这。
终于等到凌晨三点,谭霄眼里裹上一丝恨,她换上黑色外套,戴上手套,口罩跟帽子,接着独自走上去石井广场的路,路上空旷无比,街道上的灯明晃晃的照着,她从街道旁捡起一块砖藏在衣兜里,然后拉下帽檐,笔直去往小区。
保卫室的灯还没关,有个值班的警卫睁着困倦的眼睛守夜,她来到窗前敲敲窗户,那个警卫拉开窗户,问:“谁啊?”
“能开下门吗?”她压低嗓音说道。
那警卫刚刚开门,谁知便是当头一砖,他的眼珠瞪得老大,没站稳就倒在地上。
谭霄见四周昏黑无人,轻手轻脚地进到保卫室里,在角落寻得一根铁棒,她的目光扫视保卫室里的监控,里面显示着各个楼层小区的拐口画面,这个保卫室装着隔音玻璃,她把窗户早早关好,接着下一个动作便是抡起铁棒砸在那些显示屏上,显示屏七零八碎的,电线尽被扯断,满地尽是一片狼藉。
她拢了拢外套,接着若无其事地开门进去小区,手摩挲着那根铁棒,这个点小区都在歇息,四周空无一人。她捏着铁棒乘着电梯上到十四楼,楼梯口的监控已然暗了,无法监控到她的所作所为。
“砰”
他们不在家,黎倩还没出院,自然是在病房陪着,而这里则由她为所欲为,她怀着强烈的恨毫不怜惜地捶着黎倩家的门。
黎倩这个女人很讲排场面子,选的是两层门,外层是缀着珠花玻璃门,里面是红木门,外门一敲就碎,很快听着一大片“哗啦啦”的玻璃碎片飞下,她脸上的笑容如一朵泣血的曼莎珠华。
“世间存在着欲哭无泪的悲哀,我现在才明白,无形的幸福何故如此沉重?是啊 我如今才懂得,在窗边的花绽放之际,在转瞬即逝的花散落之际,曼珠沙华,缔造罪孽,连纯白的花,也浸染成深红……”
她咬着嘴唇,低低地哼着歌,这些天她是摸清过这栋单元楼,住民大都集中在下层,越往上,住民寥寥无几,这破坏声并不会引来什么人,监控被破坏,14层并没有其他住户,她砸碎了这怨,砸碎了这蒙在心头的阴霾,心里酣畅淋漓,这恨可算解了几分。
谭霄将铁棒丢开,只身一人下楼,现在是凌晨四点,这城市就如陷入某种梦魇里,无人知晓这场罪孽,她确实有罪,如果有什么可以惩罚她,她乐意等着那天。
她没有回刚才那家酒店,而是往一处幽深的巷子钻去,将手套帽子以及手套全扔进垃圾桶,最后一身轻松的行走在幽暗空荡的街道上。
“一心追逐着无以名状的温柔,是啊 即便如今亦是如此,要去往何处才能戛然而止,对于那样的自己我已束手无策,曼珠沙华,缔造罪孽,将生命中的一切都燃烧殆尽……”
如果她的快乐是建立在那个女人的痛苦之上,她愿意缔造让那个女人堕入痛苦深渊的罪孽,愿意燃烧自己去复仇,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甚至是毁灭。
然而在她没注意到的角落里,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望着谭霄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与哀凉。
天渐渐破晓,她今天要去上班,在家小旅馆洗漱过后,便搭上去公司的公交车。
今天她来得比较早,公司看着还有些空荡,她去到办公室里,进门差点要吓一跳,只见刑佳月顶着个鸡窝头从桌子上爬起,见到她进来,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啊,谭霄,你今天来得挺早嘛,这么快天就亮了……”
“你昨晚没回家吗?”她眉头轻蹙,对这个女孩这样拼搏的精神深感敬佩。
“唉,策划文案一直没想好,还有年度报告……柯组长总跟我过不去,小蔡的跟我差不多的水平,她都放人家回去了。”刑佳月有些抱怨,还有撑着黑眼圈起来赶工作。
“挺辛苦的。”
谭霄略有同情地看了她几眼,曾经自己刚刚上班那会也是如此,总是很晚下班,到回公寓差不多半夜,有次她把钥匙忘了拿出来,恰好那个房东那天去看自己的女儿,当时她身上没多少钱,刚上班那个月全靠以前剩下的钱过活,秉就能省则省的原则,就在公寓大楼边的树上休息了一夜。
在树上躺着的那一晚,正是星光璀璨的夜,远处有沉闷的嗡嗡声,她记得,灿城靠着的那座山有个古庙,夜半时分,就有钟声响起,从来不相信诗歌的她,竟然在那时回味起曾经读过的诗。
“钟声
敛住又敲散
一街的荒凉
听——
那圆的一颗颗声响,
直沉下时间
静寂的
咽喉。
像哭泣,
像哀恸,
将这僵黑的
中夜
葬入
那永不见曙星的
空洞——
轻——重……
——重——轻……
这摇曳的一声声,
又凭谁的主意
把那余剩的忧惶
随着风冷——
纷纷
掷给还不成梦的
人。”
房东第二天清晨回来时,见她在树上睡得正酣,心疼得问她冷不冷?接着从自己屋里取出钥匙开门,那次领导看她平常蛮踏实的,就给她放了一天假,可幸的是那次并没有感冒。
刑佳月这姑娘也是抗打击,不在意的一笑,“这没什么,工作做完,等下我就下班,柯组长凌晨给我发信息说我今天放一天假。”
“那就好。”她继续做自己的工作。
等到上班的时候,公司里的人渐渐多了,杨总监行色匆匆,还没进办公室就老远听到她打电话的声音以及高跟鞋的声音传进来,“关于销售方面,你跟客户谈清楚我们这产品最突出的特征是什么,对了,楚博士那边化妆品研发将近尾声,我们目前正抓紧做外观设计,是的,这次跟往常不一样……”
办公室里,柯组长把大家召集到一处,分配了各自的任务,谭霄是负责项链饰品文案以及制定专卖柜的推广计划。
上午她思索如何配图跟文字排列,饰品文案需得跟爱情相结合,她想来想去,修改多次,不是觉得拗口就是太矫饰,快要中午时,她总算想到了一句,可以为戒指饰品作文案,“初遇你是我眼中的璀璨星河,余生你是我心中的碧海云天。”
到最后,她再为项链设计出一段简洁的用语,“钻石垂落,正是我心跳的位置,一颗玲珑心窍里,装着一份渴求天荒地老与安稳依靠的心愿,封存在钻石里流辉,是梦的颜色,始于一见倾心,终于长情相伴。”
这段话敲完,她自己显然怔怔,虽然自己从没想过跟谁天长地久过,可是如今的自己早已没有追求幸福的资格,这样美满温馨的话让她感到有些荒谬,她揉揉太阳穴,然后将文档保存好后就下班了。
中午的食堂还是如往常那般热闹,几个同事聚在一起聊着些八卦,她默默地打好自己的那份饭菜,到一个角落里吃了起来。
“唉,你们说黎总这出车祸,俞总对她可真关心,你们昨天看新闻了吗?我们黎总笑得可甜了。”
“听说他们下个月底就结婚,那差不多就是澜斯广场的服装展览会前后,天啊,这简直就是珠联璧合。”有两个女同事很是羡慕,“听说俞总的家庭背景也不浅,好像家里就有多个跨国公司,我们这个企业还是他为博心上人一笑才投资的,只不过俞总家低调,没被报导出来……”
俞总?谭霄忽然想起,有这个男人陪在黎倩身边,那个女人就不知道什么是痛苦,想起两人同框的那个视频,笑得不知有多灿烂。
这个俞总真有大家说的那么痴情吗?她眼底一片暗然,人的欲望绝对不会只满足当下,她不信俞总真的会坐怀不乱,只是还没发现弱点而已。
这天下午,她按计划赶往中心大厦里的饰品专卖柜,推广营销计划,正巧碰到晥城一家影视公司到这里取景拍戏。
前方围着几个剧组的工作人员,正不停地清场,后台有几个已经化好妆的演员正在背台词。
“唉呀,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把我们言姐的衣服弄脏了,知不知道下场戏有多重要?”
谭霄看到前方一个角落搭着棚子,一个戴着墨镜,头发烫的时髦的女人慵懒的躺在靠椅上,伸着一双玉足,纤纤玉手涂着闪亮的丹蔻,浑身散发着一股妖娆不失优雅的气质,整个剧组都挺照顾那个女人的情绪,周围的助理不是断水就是给她加暖鞋外套。
那个女人旁边坐着的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看样子应该二十岁出头,但是长相偏成熟,很适合演明艳大气的角色,或许是出道不久,只能做个小配角。
“对不起,言姐。”那个女孩虽然低着头,脸色却是不卑不亢,甚至在不易察觉的时刻,谭霄注意到她的眼里闪过一丝不甘。
“哎呀,言姐,你看下这个珠宝,是星河公司赞助的,我们下场戏就是要把你打扮得像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另一个应该是经纪人,捧着一堆珠宝屁颠屁颠跟到那个女人面前。
那个女人瞄了一眼,脸上正然几分,“哦,这些还算可以,我言璇18岁出道,到现在好歹也火了十年,当然得用上好的首饰,都给我换上吧。”
说着几个助理上来,有打理头发的,有助理衣服的,也有补妆的,那场面简直是恭迎皇帝那样的架势。
很快言璇接着下一场戏去了,谭霄看到那个“小角色”在偷偷试那些饰品,她的脸上轻起一阵浅淡的笑意,去到那个“小角色”身旁,“你喜欢这些首饰吗?”
那个“小角色”吓了一跳,见到她,像瞪着她,没好气地问道:“你是谁?”
谭霄没有在乎她的问话,坐在她身边,看了眼她手中的剧本,“背台词?”
属于她的台词并不多,让人瞧出她的窘境,心里有些不好受,合上剧本,“你是嘲笑我的?”
“我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理由嘲笑你,我只是觉得,你为何不找棵树依靠?”谭霄后面那话直截了当。
“小角色”的脸闻之一变,有几分怨怒,“你把我看成什么人?虽然我独身到晥城来,没什么背景,但行的端走得正,我就问心无愧。”
谭霄没有在乎她的态度,只给她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你还年轻,有些道理该懂的以后都会懂。”
说完谭霄不作多停留跟她闲磕,而专卖柜那边又集了几个剧组过来借珠宝道具,谭霄突然觉得用拍剧的方式来宣传这饰品还不错,没想到这还是俞总的策略,这样再把她上午想好的文案不动声色地加进剧里,剧组的化妆师水平又是一流,这剧服化道是过关的,若能火,他们这公司的品牌也算大卖。
谭霄着实佩服这俞总的营销手段,至少没有点背景,怎么联系娱乐圈这些导演?
她这个下午就闲了很多,以前从来不怎么来这些地方闲逛,今天一松懈,感觉整个人都松缓了不少,她想起来要早点回去看看,看看黎倩对昨晚被自己砸得稀烂的家,又是什么表情,她倒是十分期待。
石井小区这边,远远看到小区的大门口被警戒线为了起来,其中四五个警察正和居民协商办公。
昨天被她一砖头呼得不知天南地北的保卫对警察说道:“我昨天就看到一个戴口罩的女人在敲窗户,我打开窗,接着当头一砖呼到我脸上,我就不省人事,等我一醒来,所有的显示屏都被砸烂,还有你看这电线也被剪烂了……”
“那您有看清她的模样吗?”其中一个警察问道。
“那个女人戴着口罩跟帽子,再有天太黑,我当时还没睡醒,就迷迷糊糊被呼了一砖头。”那个保安诉着心里的委屈。
“请问当时是多少点吗?”
那个保安回忆半天,却始终想不起来。
周围为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在那道长论短,可大多是不成调的议论,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言论。
住在这个小区的住民自然要受警方的问话,她也避免不了接受盘问。
“请问您是这小区的住民吗?”一个稍微上了年纪的警察问道。
“是的,我昨天挺早睡,到第二天就去上班了。”她零模两可的说道。
“您住几层楼?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十四楼。”她又摇摇头,“奇怪的声音倒没有。”
“对了,你今早几点出门的?当时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
“没有,我当时想着早点去公司,并没在意四周。”她答得滴水不漏。
“行了,没什么事就先去吧。”那个警察可能是问了那么多人感觉疲惫了,问话显得意兴阑珊。
她刚刚转身,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干哑的嗓音,“这晥城的案子可真多,昨天郊区地带出现火灾,发现一具死尸,今天石井小区就来了民事财产损失这档事,这是不是太巧了?”
谭霄没有回头,她从容不迫往前走,可心却在摇摇欲坠,让她仿佛如一只被困在网里的麻雀,任凭自己扑棱着翅膀,最后是作茧自缚。
而且这声音像是常年混迹于各色人所练就出来的厚重与敏锐,明显看透了这其中的端倪,看来有警察怀疑了,以后行事不得像现在这样莽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