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请睁眼》梨霭

28、第二十八章 番茄 日上

　　日上三竿，霍憬懒散且怠慢的从床被中爬起。他含在嘴里的“桑”才欣欣然裹出个“S”的音，然探出去的手却只摸到个平坦的空位。
　　霍憬讪讪一笑，心道把桑瞭惹恼了就是不好，这赖床都没人搭伴儿了。
　　当他哈欠连篇的系牢鞋带，余光无意瞥过项娜赞助给两人的半身镜时，霍憬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人从头到脚更换了一遍。
　　霍憬突然收敛步子，他踮脚退至半身镜前，心情还算愉悦的摸了摸脖子前别着的装饰物：“别的不说，这领结打得还蛮独到的。”

　　….

　　帐篷外，桑瞭用刀叉沾了块儿奶酪。面对一众能生吞鸡蛋的惊讶脸，桑瞭撩起眼皮，十分淡然的问句“还有什么问题吗”，后将食物淡定咽下。
　　“呃…，所以，那个跟随你的小孩儿从始至终都是霍憬？”尽管程都有在努力的组织语言，但紧张的效果却使得这语序听来不大理想。
　　“什么叫从始至终？我们桑瞭很像那种滥情的渣男？”项娜敲了敲碗筷，随后她大方的给程都夹了个包子，“多吃点儿肉，少说些话。”
　　“可…他都喊我们是叔，却喊你为哥。”座位离桑瞭最远的某同事边举手边牙齿打颤。

　　“桑瞭又不是我物理意义上的亲哥，”那头说霍憬霍憬到，他悠闲自如的晃到同事附近，还不忘在和桑瞭对视时吹了声口哨，“本人亲自来辟个谣，但凡我乐意，还可以给桑瞭起更多寓意丰富的称呼。”
　　“比如？”项娜用掌心托住下巴，兴致勃勃的围观霍憬信口开河。

　　嘴里的番茄酱已然融于口腔缓缓化开，抬起头来坐姿端正的桑瞭用舌尖舔了舔牙床。这次的酱料没有那股酸涩，混着唾液咽入喉咙，反而有种甜丝丝的感觉。
　　“比如，我是他物理意义上的亲爹。”桑瞭难得向霍憬挑衅般的眨了眨眼睛。
　　番茄酱的余味儿消失殆尽。

　　“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程都掐了把自己的大腿，他找项娜耳语道，“你看见没，桑副他干吃了小半瓶番茄酱。”

　　“小场面，”项娜不以为意，她顺势挖走了剩下的番茄酱品尝，“以前啊，在我们同事都扎堆儿泡枸杞的季节，桑瞭他总要保持一天两杯番茄汁的饮量。”
　　“这….，”恕程都的脑回路运转再快，他也实在是难在短时间内消化桑瞭的反差，“桑副是不是喜甜？”
　　“对，”项娜竖起大拇指，而后颇为得意的对程都公布了她的计策，“所以我昨天给桑瞭拿的硬糖都是番茄味的。”
　　程都听罢，突然涌上一阵细密的牙酸。

　　霍憬朝三人徐徐走近，他那放在兜里的手将一端布料顶得又饱又鼓。

　　——“他肯定吃得一个不剩。”项娜和程都打起了赌。
　　——“桑瞭，你大清早留一桌子的糖就不见了踪影，是想贿/赂我吗？”与此同时，将一把糖原封不动拍在桑瞭面前的霍憬掷地有声。

　　桑瞭撇嘴，他尽可能控制视线别过分留恋在那几颗糖上：“不稀罕你就扔掉。”
　　项娜被这画面生生呛住，她久久不敢相信桑瞭能在有关番茄的原则性问题上这么迁就霍憬。

　　“哪能啊，”霍憬利索的剥两颗糖，一颗留给自己，另一个喂给桑瞭，“我稀罕的舍不得吃才对。”

　　用餐时间临近末端，该走的人都离场得差不多了。桑瞭撂下筷勺，后余光不经意打量过霍憬那质感偏薄的唇肉。
　　“你真不打算说？”桑瞭将视线定格于霍憬尚有些红的鼻头，他虽未挑明问题的对象，但霍憬却熟知桑瞭不偏不倚、样样都踩在了要点。
　　“不能，”霍憬把袖口扯长，他尽可能试图遮住覆于皮肉上能诱发无限联想的疤痕。迎接桑瞭夹带烦闷的抽气声，霍憬又恢复成了没心没肺的样子，“你就当是我想保护你的一些私心吧。”
　　“随便，等回去了我自己会查。”桑瞭收走目光，他半垂着眼凝视着盘内未动过的刀叉。他说这话时音调各个拉平，但乍一听去又会让人觉得字字都沉。

　　“娜娜姐，他们俩怎么还在对…，”程都扫了眼餐桌畔宛如在玩木头人的霍憬桑瞭，他词到嘴边，突然觉得“对峙”似乎不太与二人之间的氛围相称。程都改口道，“对视啊？”
　　“确实挺久了，”项娜虽有附和，可实际上她连眼都没抬，“兴许…他们双方都不会认为彼此无趣吧。”

　　…..

　　今日的掌厨由项娜程都包揽，鉴于搜寻食材途中又有不识眼色的同事频频拉着项娜讨论公事，项娜实属撇不开身忙两头。最终，由程都拍着胸脯朝项娜保证他一个人便足以搞定煮饭这项小cake。
　　对男人的承诺抱着半信半疑态度的项娜在短暂的语塞过后，她和善的调出来张图片询问程都：“你看这是什么？”
　　程都拿出当年驰骋考场应试的笃定：“土豆。”

　　项娜先是仰头痛喊一声“果然”，随后，她格外严肃的纠正：“这是莲藕。”
　　程都：….

　　生怕程都会给大伙儿整一锅水煮鱿鱼、红烧姜蒜的项娜决定只让他参与部分洗菜的工作。

　　当然，被调至后勤的程都没有因此沮丧，他满是干劲儿的替众人分别搭配好果蔬。在加工桑瞭那碗时，程都曾有过几秒钟的犹豫。随后，他的崇拜心战胜且摧残了理智，故而导致程都投其所好，勇敢的朝桑瞭的咸菜碟内丢进两个整番茄。

　　大概是程都悟出这碟子多多少少缺了点儿完美的意思，他当即摸出手机，给项娜发送句：我用不用再给桑副雕个番茄花，放他碗里当装饰？
　　包裹着浓郁喜剧色彩的提议未待回复，程都扭头正欲切菜，谁料那明明再三确认过放稳在灶台的手机却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程都首先是心疼下他才换的不超半月的屏，他边哽咽着边蹲下去捡拾，还求爷爷告奶奶有声祈祷着手机千万不要碎——毕竟这鬼地方看起来不像会有专业维修的人。
　　程都的手刚摸到手机外壳，就宛如被黏住了般。无论是手机或者手指二者中的哪一样，他再如何发力都捞起不来。

　　程都就这样和屏幕朝上的手机大眼瞪前置摄像头尴尬片刻，那作为角标的电量显示值遂开始急速下降。

　　它一路无阻的从95%降至到63%后便停下了大幅度跳跃，程都长长的吁出一口气，一句“还好”的雏形还没脱口，麻烦遂纷至沓来——充电孔中弹出来什么黑糊糊的东西，还当着程都的面，干脆利落的洒了满地。
　　程都顷刻惊得后脊蹿上凉意，即便抡十台空调对着程都的头吹，恐怕都达不到这强势制冷效果。
　　黑色的金属物顺次铺开，程都定睛一看，那些从充电孔内掉出来的字正是他前不久发给项娜的信息：
　　——“我用不用再给桑副雕个番茄花，放他碗里当装饰？”

　　这种类似于被信息监控、还要舞到发送者面前的行为让程都直呼惊悚，他慌里慌张给手机按下关机键，那充电孔亦跟着消停了。
　　但运气差的程都并没有在此完成终结，他好不容易揣回手机，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起站了个人。

　　着装奇特的光神将嘴咧至耳根后，他格外注重礼仪的朝程都说了声“嗨”。
　　“你…你谁啊？”害怕到能将菜刀握反的程都在气势上无意输了一截。
　　对应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久远到有些年头了，光神显然是忘记了自己的姓名，他短暂的犯了会儿难。随后，光神索性冒用了最近一个俘虏的名字：“我叫何聪。”

　　程都的手机屏幕再次闪起时，他和光神遂双双不见。
　　手机仍安静的躺于灶台上，像谁也没有来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