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请睁眼》梨霭

10、第十章 天亮 商芮的手

　　商芮的手直指桑瞭的脖子。
　　与此同时，神殿墙端植入的数十个广播齐齐开放，它们边播边源源不断从缝隙中掉出堪比头大的黑色音符。
　　琴室内受到鼓舞的小提琴像是长了自主意识，一把把纷涌而出。它们悬浮于广播之下，甚至无需借助琴弓的拉力便震出和黑色音符同频率的调子。

　　试图保全自己不给大伙儿添麻烦的程都认定最危险的地方便最安全，他颤颤巍巍蹲在一把竖起的小提琴后。
　　不到三秒，桑瞭的耳朵就被程都喊出的高分贝吵到了。
　　小提琴的面板急速膨胀，活像给里面塞了个打气筒。那红光漆面被撑裂了，仿佛有什么禁锢在其中的东西得以养分，疯狂生长。
　　两侧对称的f孔内探出了一对满是斑点的手臂。但好在那手臂暂无伤人的意图，它看都没看程都，自顾自的拨起了弦。

　　预感到此地不宜久留的程都撒开腿就跑，他抱头躲进了霍憬长长的风衣衣摆之下。然而霍憬只是将人捞出，并交给他一根木棍防身。
　　“这个避风港呢，不是留给你的。”
　　霍憬非常狠心的把衣服扣了个严实，他懒懒撩起眼皮，余光做有意无意扫过跟商芮交手正激烈的桑瞭。

　　商芮的攻势又快又急，她把目标锁定在了桑瞭的脖颈，对其余地方一律不问。而桑瞭也是摸清了这点，在商芮将他徐徐引入死角时，桑瞭及时起跳，反手按住商芮的头。他权把商芮当作了平衡木，旋转落地，桑瞭完成了个利索的位置反转。

　　首战吃亏的商芮气不过，她向左摊开了手，那里骤然变出把弓头被刻意削尖了的琴弓。
　　躺在地上小憩片刻的音符也没闲着，它们绕琴身一阵，而后繁衍出数十个经典的歪头婴儿。
　　一时间，周遭混乱不堪，这里不再那么像座神殿了。

　　流着口水的婴儿四肢着地爬行，它们一波包围霍憬等人，另一波则跟着商芮进攻桑瞭。
　　“得快点清场，”霍憬瞟了眼桑瞭的后背，他顺手扯下个吊灯，“不然一会儿有谁又该吐了。”

　　虽未实践，但总归稍有研究霍憬门板战术的程都深吸一口气，他搬来个笨重的桌子朝婴儿砸去。
　　本以为大功告成，程都刚放松下来，谁料还没转身，桌子底下便传来咯咯笑声。
　　这轮的婴儿没有被重物捶碎，它不但完好无损，还和那张桌子融为一体，衍生出个坚定的盾壳。

　　“你还送它套护甲？”
　　在婴儿对程都张开大嘴前，把吊灯使得宛如长枪般丝滑的霍憬从天而降，力度中肯的给婴儿敲掉颗门牙。
　　觅食受挫的婴儿啐了口血，它悠悠甩着像是被嫁接上去的手臂，招呼着霍憬过来。
　　霍憬豪气的丢掉吊灯，也不知是真这么随手一扔，还是早就算准了角度，那吊灯经过空气传送，稳稳的交付给了桑瞭。
　　美中不足的是桑瞭定睛一看，那灯芯上还沾了坨黏肉。

　　倒也勉强能用，桑瞭以一个劈叉的姿势双脚各踹翻一个婴儿，而后他以吊灯化解商芮的招式。

　　说好了的帮手一夕间全成了桑瞭坚实的垫脚石，商芮简直没眼看桑瞭鞋底摞起来的婴儿头颅。
　　神殿的吊灯质量不错，桑瞭在捶商芮腕骨时不忘又摘下一盏。
　　当桑瞭行云流水的动作结束，他刚朝灯面吹了吹气，那头奋战的项娜便扯着嗓子吼道：“这走廊一共就三盏灯，你别光打得过瘾，也得给我们留点光吧——”

　　霍憬闻言有那么一瞬间竟顿了顿脚步，桑瞭看了看他。
　　“没事，”霍憬很快切回嬉皮笑脸，他挑挑眉，用口型和桑瞭交流，“按照你的计划，尽管打。”

　　桑瞭宛如吃了枚定心丸，温热的灯管擦过指腹。他选了较为锋利的那侧，硬与软相对，吊灯不出意料的割断了弓毛。
　　宛若解开皮筋后垂落的千丈发丝。
　　事实上，那弓毛的材质确实来自活人的发丝。

　　古老的咒语压不住怨念，抽细的条儿统统变回了它们原本的黑。
　　桑瞭脚下的婴儿头颅山开始动荡，在轰塌前一刻桑瞭及时换了走位，那些怪物退成了扁平的切片音符。
　　但与霍憬周旋的婴儿们却切成面孔不一的人，但那些人是缺斤少两的——要么没有头发，要么就没有肋骨。
　　商芮优势已去，桑瞭脚尖点地，他一个轻盈的走壁，竟反客为主从女神手中夺过了那把崩坏掉的废弃琴弦。
　　可琴弦尚未完全沉睡，它引燃了桑瞭掌心的那个数字。剧烈的灼烧感由表皮开始蔓延，他好像生生捏了块儿烙红了的铁。
　　蠢蠢欲动的黑发飘浮，它们妄图绑住桑瞭的手，试着将人烫穿。

　　跌坐在地的商芮挤出个疲惫的笑，她蓄饱了力，咬牙往楼上奔去。
　　“你追。”霍憬掐断了才长出藤蔓雏形的的黑发，他把那烫手山芋揽至自己掌心。
　　这琴弓也学精了，为避免再被转移进食，它索性开启凝胶模式，任桑瞭多大劲儿抠拉，都纹丝不动。
　　浓厚的焦味儿由霍憬掌心散发，但他偏不在意，不明状况的人乍一看去，还以为他疼的不是自己的肉。

　　“你….！”桑瞭大抵是想谴责霍憬不计危险的包揽，但当他抚过那高温异常的手，却又说不出零星半点的狠话。
　　商芮的脚步就快要听不清了。

　　霍憬盯着楼梯发愣，在对视时，他朝桑瞭努努嘴。
　　“等我回来，”桑瞭自然明白霍憬的意思，他整个人弥漫种在大局与某个具体的人间非要做出取舍的乏累，“在此期间，你不允许有一根毫毛的损失。”
　　等桑瞭跑远，霍憬故意叹气:“这可真太为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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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你也别逞强，这嘴唇都发白到堪比鱼肚了。”项娜奉命替桑瞭陪着霍憬，奈何她能做的十分有限，只能一遍遍换着凉水给琴弓降温。
　　“嘶…，”霍憬的手肿得厉害，这趴进仔细看去，都分不清那红鼓的部分肉还是翘高的水泡。难得他还有心思开玩笑转移注意力，“你说，待会儿桑瞭回来….”
　　“祖宗，你可别给我整难题，”项娜皱着眉抵制起霍憬将要脱口而出的不吉利话，她呸了三声，“桑瞭让我看紧你，我可不敢只带一撮糊透了的毫毛交差。”

　　楼上，桑瞭尾随商芮倒进了个不起眼的房间。它室内通体盈蓝，曾有某瞬，它与桑瞭记忆中研究院培育胚胎的地方重叠。
　　这房间空敞得很，除去有份庞然大物偎于墙角歇息，其他再也寻不出什么有用信息。

　　“你复制了楼底的拉环通道。”桑瞭的语气不似在求证，在两人对弈的场合，他更贴近于种陈述。
　　商芮沉着脸咕噜几句，她声东击西，一直致力于把桑瞭往离通道远的地方拽。

　　两人的队形已经分岔，商芮的后背抵着通道口，她只需往后一仰便可坠入其中；而桑瞭位于靠门的窄阶，通道开放的时间最多持续三秒，他几乎不可能冲来。
　　保证天时地利人和，商芮纵身一跃。然而，就在她重心刚和地面脱轨，从桑瞭袖中探出的绳索便精准拴住了她的踝骨。
　　商芮只押中了十分之一的概率，但桑瞭却做足了成百种设想。

　　桑瞭被商芮拖进了通道，但通道却在检测到进入人数不符时有意把他隔开。
　　但通道不喜欢欠谁情分，作为补偿，它给桑瞭注了些东西。

　　打心的位置自体内回流股暖意蹿跳，桑瞭握了握拳，他甚至无需谁替他介绍用途，便已无师自通了。
　　这比他获得的第一件武器耍起来还要流利，直觉告诉桑瞭，它是与身共来的能力。

　　当商芮坠入迷雾之前，桑瞭眼疾手快的凭绳索触到了她的脉搏。
　　两人均没有说话，若是强行去撬的话，女神亦不可能吐露真言。

　　电光火石，桑瞭检索出商芮最近记忆中一场景里对话：
　　——“主神，拜托您帮忙照顾我的孩子。”
　　——“天就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