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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愉快的二人合作 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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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三环外的某座私人研究院。
古板且保守的门面复刻了老一辈偏爱的红漆,木质圆环把手上雕刻着繁琐花纹,准是因它过分密集的缘故,这乍一瞧上去像极了某种失传文字。与其他研究院不同的是,这里并没有金灿灿的牌匾提一嘴它的创办人跟名称,真要论起研究院给人留下的记忆点的话,那恐怕得属它门前陈列着的五座雕像了。
毕竟这并非偶数的数量怎样都做不到对称美,所以,编排者便将其中一座立于c位,剩下四个以c位为参照,左右两端各分一组。
曾有资历较老的人员谈过这五座雕像对应的是五位神明,但由于十年前的某场动荡,他们大多落得个失忆结局,运气再差点儿的神明就直接陨落了,故而这五位究竟是哪些神便不得了之。
早秋的风闷凉闷凉的,迎面相撞宛如被抡一棍子再给六个蜜枣。
出租车兜兜转转绕了十八道弯,车前计程表打出的单子突突逼上三位数,这一趟来得可算千里迢迢。眼看导航又要把他们往小胡同里带了,后座的霍憬终于打破了沉默:“别听它的。”
许是霍憬给人的感觉大多都是游刃有余的,司机稍加思索,遂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前面的十字路口左转,再直行过两个红绿灯,就到了。”漫长的路程实在消磨精力,霍憬说罢立刻耷拉回眼皮,转而进入闭目养神状态。
按照霍憬的指引,司机很快找准了目的地。
“小伙子,你对这片很熟络嘛。”接过一张红钞的司机抹了抹指腹,和霍憬寒暄道。
“还好,”霍憬点了点头,他不经意露出些睡饱后了的懒散,“之前来过一次。”
出租车远去了,霍憬刚站稳脚便被一股夹着中药苦味儿的气息拦了路。他皱紧了眉,不过,在意识到这事与自己无关后,那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
霍憬非常流利的进入角色,像模像样扮演起了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他不急着上楼,而是认真观摩起前排的雕像。
伫立在某座面庞精致的雕像前,霍憬颇为体贴的替它披了件风衣,还绅士的为这座雕像扣了顶挡风帽。
“来了怎么还不赶紧上楼?”
高跟鞋敲击着瓷砖地面,某位卷发女士实在受不了霍憬那对雕像含情脉脉的眼神,她放弃围观,前来制止。
被点名的人仍不以为意,霍憬抬手朝人打了声招呼,后直奔主题:“项娜,这是谁的雕像啊?”
未等项娜开口介绍,霍憬又继续道:“有鼻子有眼,还蛮耐看的。若不是这石头材质限制了他的发展,另换一身血肉躯壳,定会是个美人样。”
项娜瞥了霍憬一眼,她似乎已经习惯了霍憬的油嘴滑舌。巧的是他的问题项娜还真答得上来:“那应该是爱神的雕像。”
“你说话得注意些,”项娜额外又叮嘱句,“有些神只是暂时沉睡了,但他们依然能听到外界议论的话。”
“好,”霍憬应声,“我下次一定改。”
又一阵下楼的脚步声近了,与项娜相反,新传来的脚步声标准到像是精确至分秒的时钟。
美中不足的是这男人在与霍憬目光相撞时打了个喷嚏,宛如被倒流回的秋寒碾过喉咙。
“你又来了?”男人的嗓音很淡,再加上他没什么表情,这远远望去,简直跟下逐客令一样。
“桑….”霍憬故意将语调拖得很长,装作一时卡壳,想不起眼前人的姓名。
“桑瞭,瞭望的瞭。”
桑瞭对霍憬的挑衅不以为意。如果说桑瞭是湖,那霍憬必然就是块儿被丢进去试图扰乱宁静的石头。但霍憬这块儿石头的效果不大,总共也就在桑瞭那儿溅起几圈波纹。
“撩?”霍憬非要揪住桑瞭因沙哑语调带跑的尾音不放,还得寸进尺搁人耳边一直重复念叨。
桑瞭不予回话。
察觉到这二人间的气氛隐隐往不妙的方向驶去,项娜便随机挑出个话题救场:“你打车来的?”
“对啊,毕竟我来得少,一个人摸不清位置,走着走着肯定就迷路了,”霍憬耸耸肩,他用视线将周边打量个遍,最后又堪堪落回桑瞭的肩上,“你们也不去接我,我的路费可以申请报销吗?”
“不可以。”
时隔几年未见,桑瞭抛给霍憬的第二句话依旧散发着公事公办的韵味。
霍憬显然没料到桑瞭会拒绝的干脆利落,他原先酝酿的一席贫嘴话全部转为哑炮。
但桑瞭似乎对这种治理效果非常满意,他不再执着多费口舌,直接起身带路。
在二至三楼步梯的转角,霍憬摸扶手时无意碰了碰桑瞭蜷起的小拇指。
…..
“上面让我交给你的资料都在这儿了,已经核对过数,你可以带走了。”桑瞭抬手指了指摞于桌面那堆快要跟他肩膀平齐的档案册,他面无震撼,语气平稳到像是在汇报今天早上喝了杯豆浆。
“噢,劳您费心,”霍憬径直过滤掉桑瞭的轰人意图,他简单目测下高度,随后又没个正型调侃,“还行,比我那边少了一倍。”
奈于霍憬是个见好不收的性子,桑瞭不用犹豫就搬出来了套话式的结束语:“不出意外的话,下周我们会被调为搭档,提前祝我们合作….”
“提前祝我们有个愉快的….,”霍憬托腮措辞,难得他说话前有个三思,但风格仍气人不改,“二人合作。”
旁听的项娜尴尬的咧了咧嘴,这“二人”与“合作”放一起,怎么听去都不算顺耳。
然而他们俩的缘分像是被内定了一样,朝后话说去,即便意外频频,他们的分配依然固实。
千辛万苦送走这叨唠人的大爷,桑瞭站在窗畔望着霍憬的背影,他还是头疼的很。
倒也不是说桑瞭有多讨厌霍憬,只是霍憬的服从性差,带入局中着实不好拿捏。
“项娜,”桑瞭抑郁无果,他很坦诚的对人表达了自己的顾虑,“霍憬靠谱吗,分院怎么会决定派他来?”
项娜闻言险些把咖啡灌衣服上了,她咳嗽几声,随后干巴巴解释着:“反正…分院的眼光不差,霍憬肯定有他的长处嘛,不然当年分院怎么会想将个小屁孩儿塞给你。”
项娜本欲再替霍憬美言几句,可鼻间浮动的糊味儿正催促着她中断这项挑战。
看来老天也不忍心让她脱稿编纂假话吧,项娜一拍头发,嚷嚷着要去看隔壁正放锅里煎的药。
那药大抵是烧透了,甚至在项娜开门之际还喷出股锅底的焦味儿。
焦味儿很轻的勾了下桑瞭的鼻子,嗅着嗅着,桑瞭竟有些怀念,就好像他闻过无数次这类味道。
但桑瞭又的确没进过厨房,通常来说,他都是靠着食堂的饭菜度日。
从隔壁端来碗黏稠“黑胶”的项娜匆匆跑来,她眯着眼道药效还在,问桑瞭愿不愿意凑合喝下。
桑瞭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那碗“黑胶”更暗。
这池黑水倒出影来,它渐渐和桑瞭的瞳色重叠。
它没造成扰乱,反而让桑瞭的心静了下来。
桑瞭不由想起了第一次见霍憬时的场面。
当初的霍憬还小,把他拎进群体中,那称得上是优秀的身高令霍憬在同龄人里显得出类拔萃。将近二十岁的少年将朝气与叛逆融合,或许因他的脸附赠了额外加成,所以这两股气质并不矛盾。
但桑瞭偏就看他不顺,也不知道这霍憬跟谁学的,脚上套了双桀骜不驯的鸳鸯鞋,与桑瞭规规矩矩的黑色运动鞋比起来,他扎眼得很。
“我要他。”
研究院的人到齐了,霍憬不觉怯场,他呈出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态度,直指着最靠前的桑瞭。
研究院各个安静如鸡,沉默如若选在不恰当的场合就容易生出种微妙感。桑瞭依旧没什么表情波动,与他面对面对立的霍憬正含笑歪头。
两人之间的氛围看似达到了种平衡,但那暗流之下,却是箭弩拔张。
桑瞭整理了会儿翻卷的袖口,直至最后一丝压出的褶皱被捋平,他才缓缓开口,以不带小孩儿过家家为由拒绝的干脆利落。
霍憬被“小孩儿”这个定义砸懵了几秒,而后,他非常让众人失望的没有大吵大闹:“那我就等着你后悔。”
虽说霍憬话是撂下的轻飘,宛如一笑泯恩仇。可那对听凭他力道的鸳鸯鞋却恨不得给研究院的地面跺出个凹坑。
….
桑瞭颇为疲惫的捏了捏鼻梁,他给负责人发去条消息,让人重煎一锅药。
年龄与阅历确是桑瞭当年拒绝霍憬的最佳理由,但桑瞭不是古板木讷的人,他心里仍存在另一类原因:
——桑瞭曾在梦里见过霍憬的眼睛,准是梦境跟现实存在些差距,他梦里的眼睛瞳色为蓝,而霍憬本人的瞳色为实打实的黑。
梦里的“霍憬”没有现实中霍憬的眼瞳那么纯粹,它更倾向于一种雾蓝,是氤氲风暴的潜在因素。但每每与桑瞭对视时,它总能放出恰到好处、很讨桑瞭欢心的温柔。
当然,比起瞒不住事的黑瞳,那雾蓝衬得更为狡猾。
怪只怪第一印象尤为深刻,它托梦替霍憬早几年拜访了桑瞭,所以在真人切磋时,桑瞭老下意识认为霍憬的眼瞳不该是这个颜色。
透过霍憬去看另一个人的潜意识令他倍感愧疚,桑瞭虽嘴上不说,但为避免越错越离谱,桑瞭便选择了能少见面便少见些。
项娜果断倒掉了那碗一看就没食欲的黑胶,单手揣兜时,她忽然想起了正事:“上面的人托我给你送样东西。”
“什么?”
那可怜的嗅觉尚未被新鲜空气拯救回来,衣物布料就抢先嵌入苦,弄得满室洋溢。
“呃,就这个。”项娜抿了抿唇,摆在掌心内的魔方迷你不失可爱,对于他们这类经常处理大家伙的团体,娇小的魔方实在没什么杀伤力。项娜的脸又青又白,竟觉得它有些拿不出手。
果然,桑瞭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瞟她了。
“小魔方?”
亏桑瞭还给魔方加了个修饰语,项娜是快顶不住这尴尬的局面了。
“没准是解密机关呢,你先留着吧,”项娜试图将连她自己都不信的谎话编得既有说服力又格外高大上,“就像咱俩当年参加的知识竞赛,出题人连卷子都没给,就甩给咱俩个沾着泥巴的锄头….”
正说道兴头上,项娜的余光碰巧扫过桑瞭桌面上框着的张相片,那相片里有五个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六个才对,毕竟以前项娜还调侃过桑瞭的照片比门口的雕像对称多了。
桑瞭用指甲挑出了夹在魔方缝隙的纸条,那纸条上的留言是打印出来的,且内容也很神神叨叨,大抵写的是有雕像庇佑的神明可以获得两次复活机会。
合上纸条,桑瞭这才把重心迁回项娜的话题上。
但他回应的句子却让项娜后脊发凉:
“你记混了吧,我没参加过什么竞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