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权》沙流泉

4、一地鸡毛 生活本不是

　　入职的第一天还是很轻松的，而杨宇也是抱着摸鱼的心态投入其中，年过三十，心中早已经少了戾气，遇到问题，解决问题，不发生问题便是老天最大的恩赐。
　　“如果一直都这样，那该有多好！”
　　杨宇这样想着，听着办公室噼噼啪啪的键盘声，享受这难得而惬意的闲暇时光。
　　但是世界上总是存在一些类似于墨菲定律的玄学东西，正当杨宇眼神微闭，靠在办公椅上时，殷晓婷打来电话：
　　“快点回来，女儿和儿子都病了！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着殷晓婷急切的语气，杨宇也是心急如焚，赶紧问旁边的教英俊怎么办，焦英俊从电话的游戏中回过神来，比了一个“三”的手势，杨宇没想到，自己刚来公司，便使用了三次补卡的规则，没有多想，叫了一台出租，便匆忙回家。
　　出租车上，杨宇没有心细和司机闲谈，说完地点后，便带上二级，听着最爱的刺猬和二手玫瑰。看着茫茫人海，想着芸芸众生，繁华表象后的人们都在摆脱平凡的宿命，相比那些童话的迷情，这些才是人生真正的风景。有些事，总归是要面对，或者说，不得不面对。
　　杨宇回到家里，看见殷晓婷正在拖着地，两个孩子看见杨宇回来，兴奋的喊着：“爸爸！爸爸！”杨宇与孩子们温存一会之后，问道：
　　“今天什么情况啊？”
　　“应该是早上吃的肉有问题，女儿和儿子正在毯子上玩呢，突然就不受控制，拉裤兜里了，他们的衣服我都换了，脏衣服我放到洗衣机里面洗了，但是毯子上还有一些，我实在没力气了，你帮我刷刷吧。”
　　听到此处，杨宇后悔不已，很有可能是自己因为便宜了几块钱，而购买的肉出了问题，但是殷晓婷没有抱怨一句，让杨宇很感动。
　　“好，孩子们没事吧”杨宇问道。
　　“孩子们吃过药了，再观察观察吧，实在不行送医院吧。”
　　“那就观察观察吧，我先刷毯子去。”杨宇淡淡的回答道。杨宇不得不做这样的选择，孩子去医院，又将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杨宇与殷晓婷已经结婚五年了，此时的他们早以不用甜言密语，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便总会心照不宣的做出一致的选择，这便是夫妻几年来修成的默契。
　　杨宇看到屋子角落里面卷成一团的儿童毯，安抚好求爸爸陪他们玩耍的孩子们，便拿起儿童毯，向厕所走去，进行清洗。
　　期间殷晓婷问起了杨宇今天工作的情况，杨宇由于刚刚回来，身体疲乏，但也是努力的回复着，殷晓婷看出了杨宇的疲惫，便不再说些什么，领着孩子们看起了动画片。
　　这样的工作杨宇不知道做了多少回，孩子们都太小，很多行为不受控制，脾气由最初的欣喜，到狂躁，到隐忍，精力和时间足以将这些感受形成深深的无奈，但每回看到两个孩子天真的笑脸，杨宇却又感到这一切都是值得，杨宇一遍又一遍的刷着，刷干净之后，扛起洗好的儿童毯，向楼下走去。
　　5月的沈阳还是有一些微凉，树木都是光秃秃的一片，杨宇找到了一个栏杆，晾晒起了刷好的儿童毯，利用片刻停留的时间，点起一根烟。突然，杨宇的电话响起，杨宇看见电话屏幕上显示出姐姐杨萌的名字：
　　“喂，姐，怎么了？”
　　“哎呀，小宇，我的车突然没电了，打不着火，不知道怎么办，你姐夫在上班，你能过来帮我处理一下吧”
　　“好，姐，你别着急，你把位置发过来。”
　　杨萌是杨宇的表姐，两人从小便一起长大，很多话杨宇也只能和杨萌说，杨萌毕业后便从事专利代理人的工作，得知杨宇创业失败后，便向杨宇发出邀请，来沈阳一起奋斗，正好两个家庭还能够经常聚聚，在诺达的城市中不那么孤单。
　　杨宇赶紧上楼，取出车钥匙，嘱咐妻子晚饭的事，便开车向去找杨萌，开车期间有好几次困意袭来，杨宇都用烟草的尼古丁来进行抵抗，此时的他多想去超市买一罐红牛，但是想到目前捉襟见肘的情况，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杨萌此时正在沈阳二环桥的冷风中，焦急的等待，看见杨宇的车到了之后，紧锁的眉头才微微展开。
　　“哎呀，弟，你可算是来了，快来帮我看看这怎么回事啊？”
　　女人对车基本是没什么概念的，杨萌也不例外，其实杨宇在来的时候，基本就知道是因为杨萌的汽车蓄电池长时间不换，导致的突然实效，便从自己的后备箱中拿出准备好的两根连接线，熟练的将车调头，将两个车的蓄电池连接在了一块。
　　随着杨宇将自己的车打着，电流顺着连接线传递至杨萌车的蓄电池，杨萌的车终于重新启动。
　　“还是我弟弟优秀啊，什么问题立刻就能解决。”
　　“哈哈，没事，姐，你这就是该换蓄电池了，明天找个4s店换一下就好了。”
　　“你要不来，我都蒙了。”杨萌长舒一口气，平静之后，便询问起杨宇今天工作的情况，“今天上班怎么样啊？”
　　“还行，同事都挺友好的，自己慢慢学呗。”
　　“嗯嗯，JC毕竟是大公司，会给员工成长的空间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平平安安就好。”
　　杨宇用苦笑感激着杨萌的关心。
　　“艾，你直属组长是谁啊？”杨萌看到杨宇的笑容，心理也是一阵心疼，眼前这个弟弟从小便是家里的骄傲，对每个人都是一脸笑意，但什么事都放在心中自己来抗，这回算是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挫折，杨萌知道，能救杨宇的只有他自己，便转移了话题。
　　“我听他们说，好像叫什么刘铭。”
　　“刘铭啊，我听说过他，和他好好学学，他在我们业界挺有名的，当年他和你们JC的老总李天洪是一起出道的，也挺传奇个人物，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职位不升反降。”
　　杨宇听到此处，心里也是诧异，但是凭借着自己创业经历，也是猜到了几分
　　“应该是上层的一些事，高处不胜寒，人啊，都很无奈。”
　　杨萌听到此处，习惯性的拍了一下杨宇的脑袋，
　　“他们的事咱不用管，都是大人物，写好自己的案子就行了，哪天领晓婷来家玩啊，我得接孩子去了。”
　　“好！”杨宇目送杨萌离开，自己重新回到车里，踏上回家的路,而就是在这段路上，杨宇也没有得到休息，一个房产中介的电话彻底破坏了杨宇心情最后的底线。
　　杨宇和殷晓婷刚到青海的时候，创业还算是成功的，小两口刚刚结婚，看着西宁滚滚的黄河之水，和一切变好的未来，便有了长久在此构筑爱巢的打算，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年，曾经最信任的合伙人反水，带着大客户和产品的知识产权投奔到了竞争对手那里，而杨宇惊奇的发现，自己亲自设计的设备尽然没有使用他的权利，杨宇花光了自己最后的积蓄，给员工们分发了最后一个月的工资，便宣告破产。但全国疯长的房价却好像没有波及到青海，杨宇着急用钱，只能低价售卖，但即使这样，依然有价无市。
　　“杨先生，目前已经有人对您的房子感兴趣，但由于您的房子是贷款买的，所以还是需要您进行下公正和贷款还清……”
　　“那边出价多少啊？”
　　“大概40万左右。”
　　“什么，这比我买的时候还便宜10万！”听到这里，一向好脾气的杨宇尽然也发了脾气。
　　“杨先生，没办法啊，现在您购房的房子有人看就很不错了，要不我回绝他？”
　　杨宇明显的听到了房产中介的不耐烦：“我都知道了，这些事情办完之后，我再和您联系。”
　　“杨先生，我建议您还是尽快办理，因为你这些事情不办好的话，来看房的人会失去耐心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你等一下，我需要停个车”
　　杨宇感觉自己如果接着开车打这个电话，会很容易出现车祸，所以用尽全身力气控制自己的脾气，把车停在路旁，打起了双闪。
　　“你继续说吧，我电话开录音，所有问题我会一条一条解决”
　　“首先您需要办理您的财产公正，其次你需要在规定时间之前，完成您的贷款……”
　　杨宇抽着烟，静静地听着，任由夜风吹拂着自己不再年轻的脸，此时夜幕已经降临，杨宇才发现，自己尽然将车停在了JC公司的附近。看着写字楼上耀眼的灯光，杨宇仿佛看到了自己以后加班劳累的身影，凉风吹过杨宇的脸，很多苦涩在那一刻汇聚成诗。
　　这时，杨宇突然看到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孔令纯。这个小姑娘和一群人在等待着过马路，还是梳着年轻女孩特有的马尾，还是那双沉静如海的双眼；还是那件白色的楚楚衣衫，站在人群中，分外美丽……
　　“杨先生，记住了吗？”
　　“哦，好，我都记下了。”
　　杨宇重新启动汽车，一个青A的车牌号在沈阳的车流中显得格格不入，沈阳街道霓虹闪烁，杨宇却迟迟没有找到自己渴望已久的归属感。
　　回到家时，殷晓婷和孩子们早已睡着，杨宇静静的在床边躺下，任由儿子用脚踹着自己的后背，自己却无暇顾及。
　　生活本不是诗，徒留一地鸡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