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异妖志之犀梦蜃影》何其乐

4、第三章

　　其实只是一晃眼，沉迷在里面却似乎是漫长一生，顾惜朝在烟气里定神，却蓦然发现身周景致和刚才大不一样，原来装修成简欧风格的书房完全不见影踪，但本该挂在书房窗外的夕阳仍在，却如此近在眼前，殷红如血……

　　顾惜朝怔住了，那夕阳所在已经不见了林立的高楼，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广漠，一直延伸到极致，和被夕阳染红的天际连在一起。

　　耳边风声呼啸，脚下能感觉到拂动的草尖，一低头，果然，自己正站在及膝的草丛间。

　　顾惜朝一时怔忪，这是哪里？难道这粉末真的和蜃龙有关吗？这是蜃龙带来的幻境？

　　随着风掠过口鼻，一股不该属于这草原壮景的腥浓味道随之而来，那，是血的味道吗？为何如此熟悉？

　　除了血的味道，跟着风一起飘来的还有呐喊和兵刃交击的声响，顾惜朝循声转身，眼前的景色实在教他大吃了一惊。

　　顾惜朝此刻站立的地方是这草原上的一个高坡，而这高坡以东竟然是一片沙场！

　　无数战士正挥舞兵刃激战在一处，满地的残肢断臂，呜咽且凄厉的号角和战鼓声汇集成一片，令刚刚沉浸在幻境中的顾惜朝秫然一惊：这真的是幻境吗？

　　脑海里滑过无数穿越小说，顾惜朝在心里苦笑：我，该不会穿越了吧？？

　　来不及再多想，战场中的纷纷扰扰已经吸引了顾惜朝的注意力：那是谁？
　　在人头攒动的战场中，一时看不出服饰到底是何朝何代的兵士，只能看出一方人马明显占了优势，另外一方人少得多，却正在苦苦抵御。

　　引起顾惜朝注意的，却是东北角的一个男子，虽然穿着甲衣，但是却给顾惜朝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似乎很久以前，曾经相识一般，比和穆鸠平那种十数年的恶劣交情更熟悉……

　　那男子已经浑身浴血，背上中了一箭，手中的长枪却依然使得风声飒飒，当者披靡，几乎没有人能攻进他五米之内。

　　顾惜朝暗赞：好厉害！眼光一转，却看见十来米远的地方有个梳着奇怪辫子的人分外眼熟，仔细一看，顾惜朝乐了：这幻境是我的臆想吗？穆鸠平都在！

　　没等顾惜朝笑出声音来，一个两米来高的大汉已经扑到穆鸠平跟前，手上一个长大的铁锤就这样毫不留情的砸了下去，一下砸断了穆鸠平奋力上举的铁枪，“噗”地一声击在了穆鸠平的头上，立时，鲜血和脑浆迸了开来！

　　顾惜朝心中一悸，不由胃里一阵翻腾，眼睁睁看“同学”脑袋如西瓜般碎裂，即使这是幻境也未免太过真实，直教人毛骨悚然。

　　急急转头去看刚才那使枪的男子，却发现那男子正一枪将一个汉子挑飞出去，鲜血飞洒，顾惜朝离得颇远，却仿佛近在咫尺，能看见那男子脸上沉毅的神情和压抑苦痛的忍耐。

　　顾惜朝吃惊的发现那男子胸口又多了一个伤处，一杆□□正扎在那里……

　　远处有胡笳的声音响起，很奇妙的，顾惜朝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声音，却自然知道，这就是胡人的胡笳。

　　战场上的人群急速分开，一部分人潮水般退去，顾惜朝却看见在他们退走的方向有一排排整齐的军士向天拉开了弓弦！
　　顾惜朝急急朝那负伤男子望去，却惊讶的看见那男子正向自己望来！！

　　他，看见自己了！！

　　弓弦之声、箭矢破空的声音、战鼓声和天边低哑的雷声正汇合在一起，滚滚而来……

　　雷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刺目的闪电，轰然炸响在天空中，顾惜朝在闪电的白光里，不自觉地眨了一下眼。

　　睁开眼，身周的一切已如沧海桑田般转换了景致。

　　依然是那间安静的书房，铝合金的窗子半开着，窗帘正被风掀动。一切都是如此寻常，似乎适才所见所感不过是南柯一梦，无迹可寻，唯有面前的桌子上那只小小香薰炉里浅白色的灰烬上还留有一丝余香。

　　隆隆的雷声还在继续，却已经没有了适才凛冽的杀气，只有夏初的沉闷和潮热。

　　自窗内望出去，夕阳已经被乌云遮掩，天迅速的暗下来。远处的马路上，路灯渐次地亮起来，拥挤的高架上车灯如星河般流动；那层叠的高楼间，灯光正星星点点的亮起来，天际滚动的雷云里，那烁烁的闪电也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随即，豆大的雨点就蓦然捶打起窗户和雨棚，黄梅季节的闷热也就微微地散去了……

　　书桌的灯光柔和而明亮，顾惜朝就着灯光仔细研究那些奇异的粉末。

　　适才的幻境般的厮杀，究竟是臆想还是这粉末带来的幻觉呢？顾惜朝有些疑疑惑惑，点燃粉末前，书桌上的电子钟显示是五点三十五分，而听见雷声，意识重新回到书房里时，顾惜朝又看了一眼时钟，不过是五点三十七分。

　　旁观那幻境里漫长的厮杀，就顾惜朝估计起码也有十五到二十分钟吧？可是现实里，不过只有一两分钟？？自己真的看见过那样惨烈的场面吗？如果是幻境，那也太过真实了吧？！

　　顾惜朝第一次有了无力的感觉，心里却想起了一个人，那个持枪傲立在血海里的男子，最后到底如何了呢？那望过来的眼，如此明亮、如此豁达，即使绝境当前也不能在那眼眸里找到一丝颓唐和放弃。

　　不知道那望来的一眼可曾看见了自己，但是那样的一眼，犹如天际的闪电一般，直达心底，教自己难以忘却。
　　那个人，也只是幻境里的妄想吗？顾惜朝这样想。

　　第二天上课时，顾惜朝有些精神不济，昨晚找了一个晚上的资料，却也没有什么收获。

　　讲台上的教授似乎到了更年期，喋喋不休地反复啰嗦，顾惜朝的心思却飞到了云霄之外，那个血腥且残酷的幻境教他难以自拔。

　　“你！什么名字！”更年期女教授忽然拔高八度的声音一下子拉回了顾惜朝神游的心。

　　“第45页第三题，你来答一下！”女教授不依不饶。
　　顾惜朝暗暗侥幸，似乎教授的怒火并不是对着魂不守舍的自己而发呢，那个不幸被炮轰的倒霉鬼在鬼鬼祟祟潜入教室的时候被逮了个先行，正狼狈地站在过道上抹着头上豆大的汗珠。

　　顾惜朝看清是谁以后，嘴角微微上扬，悠然拧开矿泉水的盖子喝了几口。

　　穆鸠平原本是不打算来上课的，反正起来迟了，没必要去撩那最恨迟到的廖教授的虎须，但是想到这是唯一一节全年级打通的选修课，不少其他班级的MM都会来听，不去实在太可惜了……

　　当然，如穆鸠平所愿，此刻，所有的MM都注目于他一身，只不过都带着鄙视和幸灾乐祸的眼光而已……

　　在手足无措之间，穆鸠平还是不忘记扫视一下宿敌的情况，却看见一张带着挪揄笑意的脸，穆鸠平的火腾地冲上了头面，一转身，狼狈冲出了阶梯教室，身后传来了哄笑声和教授愤怒的喝骂：“小子！不要以为逃走就行了，这门课，你当了！！”

　　不过，穆鸠平其实这次算是错怪了顾惜朝，顾惜朝是笑了，不过真的没有几分讥笑的意思，不过是发现这个家伙和幻境里脑骨四散的样子相比，现实里如此精神，有些替他庆幸而已，当然这种庆幸也不过一两分罢了。

　　午休时，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线，msn上熟悉的名字又在跳动，顾惜朝打开一看，大洋彼岸的网友发过来一句话：我在这里的跳蚤市场淘到一个很特别的东西哦！我猜是我国元代以前的古玩哩！
　　顾惜朝打字：“是什么？！

　　良久，却没有回应，算算时间，那边应该还是深夜，此刻多半不在线呢！

　　顾惜朝又等了一会儿，匆匆浏览了几个常去的古玩论坛，便下线走人，下午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会面等着顾惜朝。

　　市郊的韬光寺，不太大，但是算是千年的古寺了。

　　沿着山坡上的石阶上去，恍如走进时光，回到过去。

　　山道两侧都是青翠的竹子，修长的竹，以茂密的叶子遮蔽了夏日的阳光，走在其间，分外清凉。

　　韬光寺的院墙斑驳，看似相当老旧，而且缺少游人，仿废弃了很久似的，不过顾惜朝知道，这里交通不便，所以缺少人气，但是在H市算是一级文物保护单位了。

　　顾惜朝没有从正门进去，转到寺庙的后边山门，一个黄色袈裟的青年和尚正等得着急。
　　“阿弥陀佛，总算来了，三点有佛会，贫僧忙着呢！”

　　“得了，表哥，忙也是方丈的事，你一个小沙弥，乱什么乱！”
　　那和尚正色说：“小僧已经出家了，不是你表哥了，法号释智空。”

　　顾惜朝撇撇嘴，这个表哥的奶奶极度信佛，把孙子弄去读了闽南佛学院，毕业后就在这里出家了。
　　这个表哥对佛经从不细研，对民间的神神鬼鬼素来沉迷，顾惜朝这次就是想听听他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