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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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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端还留有烟散去后淡淡的味道，手里的照骨宝依然发出蒙蒙的光亮，顾惜朝坐在沙发上，一脸茫然，且带着伤痛的神情。
转头看看茶几上的座钟，短短的时针指向十点，离自己点燃转魄散的时刻，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现实里短短两个小时，却是幻境里漫长的两个月；幻境里短短的两个月，对顾惜朝来说，却几乎是漫长的一辈子……
握着照骨宝的左手，此际竟然仍隐隐有些颤抖，想到片刻前那样魂魄撕裂般的痛苦，顾惜朝也不由暗自侥幸：如果没有这块照骨宝，自己是不是就此魂飞魄散？
只是，面颊上却都是濡湿的冰凉，顾惜朝右手慢慢搓揉过脸颊，仿佛想要将戚少商那悲凉痛悔的眼神自心中淡去，只是这印象何等鲜明？即使时光早已飞逝千年，沧海桑田，但是这眼中的惊骇、不舍、痛悔和绝望都刻在顾惜朝的心里，令顾惜朝深恨自己的决定。
一直以来，就算以顾惜朝的天资也仅仅以为鸣沙山会为戚少商带来灾祸；可是，如果知道，那就是自己的埋骨之所，而且会让随后赶来的戚少商在自己身陨的时刻亲眼目睹自己的惨状，顾惜朝宁可和戚少商一起面对那人力难敌的蜃蛟，并肩而战。
顾惜朝长叹一声，将不属于自己这个年龄的沧桑都一气泄出，阳光还是如此明丽，带着夏天特有的青春热烈，顾惜朝的心却忽然老了，沧然萧瑟。
那个葛云最后还是施法将垂死挣扎的蜃蛟斩灭了吧？无情几个可有平安回到中原？戚少商会怎样颓废、怎样振作？？
顾惜朝眼望窗外被烈日烧烤地有些萎靡的绿树，心里却是不能平静：那些清清楚楚的种种往事，其实不是幻境，而是借着转魄散看见的前世吧？
之后的种种，顾惜朝知道已经不会再有答案，那些过去了的时间里已经掩埋了太多悲伤和思念，或者正是这葛云留下的转魄散知道自己久藏的心结，在第一次进入幻境时就为自己展示了戚少商最后的战场吧？
那样纷乱的时代，多少大大小小的战役失落在史书之外？顾惜朝不再想知道答案，只知道即使隔了那么远，隔着时间和空间，那个人也会在茫茫间和自己心灵相牵、眼光相对；正是那样的灵犀令自己回到了那个战场上吧？那是自己唯一能看见的、身殒后的情景吧！
手指拂过曾经堆着转魄散的香薰盘，黑色的灰烬沾染了手指，就像再也不能回去的心境，幽暗、寂寞。
空旷的客厅原有的安宁气氛已经不复存在，留下的是深刻的寂寥和无奈。
顾惜朝冲入洗手间，将面孔浸入冰凉的水里，抬起头，镜子里的脸还是这样年少，没有那个时空里的沧桑和成熟，只是眼中原有的一丝丝稚气已经消散，唯有看透世情的沉默与淡然还有些许的怀想。
换了衣服出门，才走出单元铁门，热烘烘的风就扑面而来，令人觉得呼吸窒闷，但是阳光炽热，却令顾惜朝原有的阴郁冲淡了不少。
戚少商不知此生究竟何在，追命却是随时可见，想起烈阳般光辉四射的崔略商，顾惜朝嘴角总算是有一些笑意。
明明几天前才看见过那个大呼小叫的小子，此刻，却感觉隔了几百年一般。
踏着自行车，骑行了没多远，却看见了自己最不待见的家伙：穆鸠平！
没料到回到此刻，情绪低落的时候，居然第一个看见的是他，顾惜朝哭的心都有，郁闷地不行。
穆鸠平显然以顾惜朝的郁闷为自己的快乐，正当顾惜朝打算装作没看见，就这么骑过去的时候，穆鸠平已经分外灵活的扑了上来：“顾惜朝！！”一把拉住了自行车的笼头。
顾惜朝好看的眼狠狠的瞪过去：“什么事？！！！”
穆鸠平骇了一跳：“你抽风啊！凶什么凶！”说着，得意地、骚包地在顾惜朝面前举起一束花。
顾惜朝才是真正骇了一跳：“这是什么？？”
穆鸠平用看白痴的眼光看顾惜朝：“花啊！玫瑰花！！”
顾惜朝无语：“我是说你拿着玫瑰花干嘛？”
“求爱！”穆鸠平精神百倍。
顾惜朝觉得自己的舌头在打结：“求爱？？”
穆鸠平得意洋洋：“你看我的花束品味如何？你看我今天的打扮咋样？是不是帅呆了？？”
顾惜朝看看这个像只骄傲的花公鸡的家伙，彻底无语：不过就是普通红玫瑰，还品味你个头啊！一件破T恤还帅呆了……衰呆了差不多！
穆鸠平自说自话地接下去：“我辗转反侧，思考了两天，决定还是要向我爱的人说出爱意！万一她也偷偷喜欢我呢？我作为男人一定要主动一点才行！”
顾惜朝抹一把额上的冷汗，为那个倒霉的女生默哀：“你打算和那个女神说啊！？”
穆鸠平两眼发亮：“你见过的，就是买牛肉面店里的那个大美女啊！对了，你可不许动她的脑筋！！”
顾惜朝能想象等一会儿，有人将被揍得嗷嗷叫的模样，于是腾一只手拍拍穆鸠平的肩膀：“不错不错，有目标就是好，我就不耽误你了，快点儿去吧！”
一踩自行车扬长而去，心情忽然开朗起来，在穆鸠平这样一闹以后，阴翳散开了许多。
纵然许多不能释怀的心情，但是，顾惜朝恍然清醒，时光流动，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崔略商果然在医大的操场上挥汗如雨，看见顾惜朝，狂喜：“快来快来，我们对战一次。”说着，“呼”地一下把手中的篮球砸了过来。
顾惜朝扔了自行车，捞住篮球，就扑入场中，一时间两人你来我往好不激烈，惹得场地边上的小女生个个眼中发光，心花怒放，娇呼加油声不断。
看着崔略商轻松跃起，狠狠将篮球砸进篮框，顾惜朝笑容更甚：“看我的！”抢了球就走，三分线外轻盈一个跃起，篮球在晴空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准确地落在了框架中。
“啊啊啊！卑鄙！三分球啊！”崔略商果然老实地承认了失败，引得少女们一阵欢笑。
顾惜朝嘴角一挑：“不服气再来！！”
崔略商“嗷呜”一声扑上，笑意满满。
之后的暑假就如此平淡地过去，顾惜朝把那个梦一般的经历压入心底，如同夹入相册的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会有隐约地抽痛，那双将深情遮掩，却总是不经意流露情感的眼会慢慢浮现在心海。
最伤痛的眼神顾惜朝已经不再想起，那个人酒酣耳热后温和的气息和笑容却常常在心头盘桓不去。
转眼立秋，这一年立秋日子早，才八月初就是立秋了，但是天气还是热的要命。
中午的时候，乌云忽然遮掩了骄阳，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伴着闪电雷鸣砸下来，将干燥的柏油马路上的浮灰都溅了起来，然后冲刷一净。
顾惜朝冲进路边的咖啡店躲雨，却遇见了艾丽卡：“你在这里打工？”
艾丽卡笑容明媚：“是啊，要不要请你喝咖啡？”
顾惜朝摇头：“柠檬水就好！”心里却觉得异样，多日不见，艾丽卡的笑容里多了明净开朗，以前面对自己的那种羞涩却不见了。
两人看着屋外的瓢泼大雨，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一阵悦耳的音乐响起，打断了咖啡店里和缓的萨克斯小调。
艾丽卡一脸喜悦地摸出手机，一脸歉意地向顾惜朝笑笑，避到一边煲电话粥去了。
顾惜朝在电话接通时已经听见一个浑厚沉稳的男子声音响起，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本该带给晚晴幸福的那个人，顾惜朝悠悠笑了，将杯中清爽的柠檬茶一饮而尽。
雨下得太大，店里寥寥几个客人，顾惜朝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打开，店里有免费网络，顾惜朝上网开始浏览网页。
几天不上msn，都快要忘记曾经和人的约定了，这会儿看见头像闪动，才记了起来。
短短十几天，对于顾惜朝来说却是太久长太久长的一段时光，因此看见那些网友的留言不由觉得亲切。
有些是古玩界的朋友发来的信息：什么帮忙鉴定啦，什么到了新货啦，顾惜朝逐条看了，然后看见大虾同学的最新留言：“我买好机票了，三天后就回来，英国航空公司的，航班号BA039，国内时间晚上十点四十分到达。”
顾惜朝一看，是昨天的留言了，连忙发信息过去，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在线，再拖一天只怕已经离开了。
“大虾，在不在？”
大约过了一分多钟，对方回复过来：“很久不联系了啊！我当你忘记我们的约定了！”
顾惜朝有些惭愧，最近思绪纷乱，的确忘记了答应接人请喝酒的承诺，当然明面上还是不能这么说的：“没有没有，当然会去接你，我这几天忙。没有上网。”
大虾自然不会计较：“我找了朋友帮忙，他是当地海关的，说是可以想办法托运我的剑。”
逆水寒啊！顾惜朝心里一痛，剑还在，人呢？人在哪里？
“那好，到时候见，怎么找你？我举个牌子？上面写‘嗜酒如命一大虾’？”
隔着千山万水，顾惜朝也能从屏幕上感觉那人的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没问题，当大家以为出来个酒糟鼻子老酒鬼时，我就玉树临风地出来了！！”
顾惜朝发个冷笑的表情：“没问题，现在不是酒糟鼻子，我也把你灌成酒糟鼻子！！”
两人闲扯了几句，都匆匆下了线。
落地窗外雨水渐渐稀落，雨丝还未曾飘尽，阳光已经透过云层照下来，明净绚烂。
有路人抬头望天，顾惜朝顺着方向看过去，天际有一弯淡淡的彩虹悬着，在都市里，这等景象已经难得一见。
天，晴了。
入夜的机场，依旧灯火通明，来往匆匆的客旅拖着行李、操着不同的语言穿梭来去，忙碌着自己的生活。
顾惜朝拖着崔略商等在接机口，一块花花绿绿的牌子上赫然写着大字“欢迎嗜酒如命一大虾回国！”。
当然这块很触目、很张扬、很喜剧的牌子是举在崔略商的手中。
崔略商嘀嘀咕咕：“为什么你不举这块牌子，要我举？又不是我的网友，这有损我帅哥的形象！！”
顾惜朝瞄都不瞄他一眼：“下一次英语考级！！”
崔略商哑了。
顾惜朝循循善诱：“这个网友喝酒听说很厉害的，等会儿你负责把他灌趴下，我负责买单，如何？”
崔略商心花怒放，把牌子举得老高……
陆陆续续的旅客从接机口出来，人群渐渐拥堵起来，在肤色各异、形容不同的人潮中，顾惜朝忽然望见了一双眼……
那个青年拖着行李出来，身姿挺拔，在一群客旅中，如此醒目，顾惜朝却只看见那双眼，那双此际带着淡淡疲倦和笑意的眼，曾经，流露过那样的温柔和悲伤……
顾惜朝怔住了，四周的一切都恍惚间虚化，如同幻境，只有那个人的一举一动，如此清晰地映入了眼帘，刻入了心底。
那青年左右一看，自然看见那个颀长少年举在头顶的夸张接送牌，那两个年轻人，容貌相似，气质却是天差地别。
那青年一笑，拉着行李箱大步走过去，向两人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我猜，这位就是青衫携剑吧？”说着，肯定的眼光就落在了顾惜朝的身上。
即使莽莽红尘亿万人，我们，也不会彼此错过……
顾惜朝展颜一笑：“是，我是顾惜朝！”纤长有力的手伸了出去。
带着些许汗水的、温热的手掌迎了上来：“我就是大虾，戚少商！”
两只手紧紧相握，如同从未分开……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