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月》雯

4、（三） 梦境

　　夜深了，静悄悄。朗，已经入睡。
　　床头，植月渐渐可以活动。
　　这就是圣母给她的恩惠。夜晚，朗入睡的时候，植月就可以活动，并且保留了一点仙法。但到了白天，植月，却只能是一个，没有办法支配自己的影子。
　　看着可以活动的四肢，植月疑惑：这究竟是一个恩惠，还是徒增伤感？
　　不管了。
　　植月静静地使出法力。因为她作出一个决定：既然现实是伤感的，那我就活在他的梦中吧。
　　慢慢地，植月进入了朗的梦。

　　朗睡得很沉，渐渐地，进入了他的梦乡。
　　梦的情景，是他刚与阳分裂的时候。

　　朗独自一人站在他的马房，摸打着两匹骏马。一匹是棕色的，另一匹是白色的。当初，他曾与阳，共同骑着骏马，奔驰在这广阔的田野上，他们曾是最好的朋友。而如今……
　　“你好！”
　　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打断了朗的思绪。他抬起头，看到一张神奇般漂亮的脸，如同她的声音，一样怡人。
　　“你是朗哥哥吧，我们交个朋友好吗？”
　　“不好。”声音如此决绝。他没有理会那名奇怪的女子，仍就看着马儿。
　　“为什么呢？”疑惑。
　　“我不相信友情。”没有丝毫余地，眼神是悲伤。
　　她的眼神突然黯淡，为他的悲伤而悲伤。但随即，她又笑了。“没关系的，我们有的会是爱情，不是友情。”神奇般漂亮的脸上，充满着肯定与自信。
　　朗悲伤的眼神迅速逝去，先是惊异，转而是喜悦。“你是我见过最坦诚的人。”
　　“是吗，那么我一定要你记住我，我叫植月。”
　　田野上，两个人欢快地歌唱，为此刻的快乐而疯狂。不论将来身在何方，不论会有多少悲伤，永远都不会忘记这美好的时光……
　　一切美好，在梦醒时分中断。

　　朗渐渐醒来，为刚才的梦而诧异：是不是孤独太久了，竟做了这样一个梦。唉，梦就梦吧。只是那梦，好真实，好美好。植月，熟悉的名字。
　　朗在这儿发呆，包括影子，植月。
　　是的，影子。朗醒了，植月就只能是影子。
　　植月在想什么呢？她在想朗哥哥在梦里说的那句话：“我不相信友情。”为什么呢？
　　一人一影陷入沉思。

　　天亮了，又是新的一天。同往常一样，植月随着朗，来到了练兵场。但是不同的事，练兵场的那头来了一个人——阳将军。
　　阳和朗都是神界的将军，但植月却不喜欢这位掌管太阳的神。因为他的眼神中，有太多的狂妄。
　　阳将军来到朗的身边，客套地说了声“你好”。
　　可朗却并不领情：“你来干什么？”
　　“干什么这么见外？我们不是好兄弟吗？”他笑得很假。
　　“哼！”朗表现出了极度的鄙视，这让植月觉得很奇怪。后来她又意识到，原来朗哥哥讨厌太阳，是因为他讨厌阳将军。
　　阳将军随即收住了笑：“不要这么冷淡，要不是师父让我来请你过去，我才不来呢。”
　　“师父他……”朗的眼神忧郁下来，若有所思。
　　“他没什么，只是想你了。真不明白，为什么挂念你这个背叛师门的人。话带到，我走了。”
　　植月不能说话，但却可以思想：狂妄的人。
　　她注意到朗哥哥，似乎明白了他那失败的友情。或许，跟阳将军有关吧。
　　一个早晨，朗都很沉默，他很想念师父，但是……眉头，拧得解不开。
　　身边的植月看得心痛，她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无能。看着朗哥哥左右为难，自己却无能为力。曾经以为如影随形就好，可而今才发现这才是无形的距离。

　　正午，朗将军收到圣王的请帖，参加了他们的酒宴。
　　酒宴上，圣王圣母，以及各位将军们尽情地畅饮，欢笑声不绝于耳。
　　只是，不包括朗将军。他想着，是否要去见见师父。
　　也不包括植月。因为她看到朗哥哥忧郁的眼神，觉得自己，太不了解他。
　　“朗！”圣王叫唤着朗将军，“你似乎有心事！”
　　此刻，大殿上所有的人都向朗看来，包括圣母。
　　朗突地回神：“喔，没有。只是，没有睡好罢了。”多假的话啊，谁都听得出话中的敷衍。
　　“是这样啊！”圣王在注视着朗，可圣母却注意到了植月。是她把植月变成影子的，她自然看得到，看得到她眼神中的忧伤与疑惑。这小珍珠一定有心事。

　　酒宴完毕，朗立刻回殿休息。他有太多的心事，希望梦中可以找到答案。
　　而植月，并没有进入朗的梦里，只是在床头，想着自己的心事。
　　此刻，圣母来探望植月。“植月！”
　　植月感到有谁在唤她，可又有谁会唤一个影子呢？她想着，后来才意识到，圣母来了。
　　“圣母！”
　　“小珍珠，你有心事。”
　　“圣母……”
　　“不想说吗？那么，就让我陪陪你吧。”
　　就这样，她们比膝而坐，从深夜，坐到很深很深的夜。圣母就这样看着植月，而植月，仍就想着自己的心事。谁都没有开口，没有人打破沉默。
　　过了很久很久
　　“你有心结，是关于朗的心结吧。痴心的孩子，你会有回报的。”圣母起身要走，却被终于开口的植月唤住。
　　“圣母，他不快乐，所以我也不会快乐。可是我不快乐，他会知道吗？我会痴心无果吗？我只是影子罢了。”
　　圣母摇摇头，慈祥地看着她：
　　“你错了，孩子。”圣母摸了摸植月的头，“缘分是个奇怪的东西。在冥冥之中，它会把你们连在一起，即使有再遥远的距离。你是个能创造奇迹的孩子，给自己一点力量吧。”
　　“可您为什么就知道缘分牵的是我和他呢？为什么您又肯定我会创造奇迹？”植月不解，认为圣母只是在安慰她。
　　圣母笑了：“世间没有这么多理由，一切都是命运。命运注定这真诚的爱要受到劫数。你不会辜负我的，一切都是注定的。”
　　“注定的，注定了什么？圣母，您对我太好了，而我只是一颗珍珠罢了。”植月的眼神突地黯淡，为自己的身世而悲伤。
　　“植月，我美丽的小珍珠，时间到了，我自会告诉你的。”
　　圣母的手转向植月的衣襟，接着闪出了一束微弱的光，瞬间即逝。
　　植月看向圣母：“这是什么？”
　　“没什么，用得着的时候，它会出来的。小植月，我要给你一样东西。”
　　圣母给了植月一样东西——朗的记忆。
　　在朗的记忆里，她了解到了朗与阳的过去。

　　朗和阳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他们一同玩耍，一同疯狂，一同在隐者门下拜师学艺。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从前的朗很幸福，因为他一直以为，他和阳的友情，一定比圣王的金刚宝石，还要坚固。所以他以一颗最真诚的心，去对待阳：他曾经不顾师父的皮鞭，为阳挡下了大大小小的祸事；他曾经不顾自己的性命，救出落入魔湖的阳；他曾经放弃晋升，将机会让给阳；他曾经……
　　只是没想到，看似坚固无比的友情，低档不了阳的嫉妒之心。
　　朗的天资比阳高，隐者又是一个识才的师父，所以，他总是对朗特别照顾。他常常与朗单独谈话，却不太对阳语重心长；他将仙法要决告诉朗，却只教阳最基本的皮毛；他将朗带去见圣王，却将阳留下打扫街廊。一切的一切让阳妒火丛生，他不顾多年友情，千方百计设计朗。
　　他偷换朗的经书，让朗练得走火入魔；他向师父报告，说朗偷练魔功；甚至，它制造千万证据，说朗欺师灭祖，背叛师门……
　　于是，隐者不再相信朗。
　　正当朗为之疑惑的时候，他看到了阳阴毒的笑，一切谜团都解开了。
　　朗万般心痛，为他曾经坚固的友情心痛。
　　于是，朗默默离开师门，将一切都给了阳。
　　但他从此，不再相信友情。

　　看完了朗的记忆，植月觉得好心痛。为什么如此善良的朗哥哥，要遭受此般劫难，为什么真诚的心却迎来这样的结果。
　　她不明白。
　　但她知道，她想让朗快乐起来，她想让朗知道，在这世上，有一个人，会永远真心待他。
　　她该怎样做呢？
　　植月想了一个白天，终于决定，再次进入朗的梦里。

　　于是，又是一个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