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纾舞（END）》白滟

24、Chapter 12.【The End】

　　Chapter 12.【The End】

　　》我们经过，然后坠落。生命，不过如此而已的一场幻觉盛宴。

　　没有尖叫，也无法崩溃，壬晴呆滞地接住那个逐渐软倒的身体，直到那把长剑被抽出的一瞬间才意识到这一切都再无法挽回。
　　绯红色的梦魇是一场赤色的雨，落到身上时骇人的暖。壬晴只是呆然地瞪直了眼，讶然微张的唇也被染得嫣红，那些腥甜的液体流至舌尖那一刹，他方懂得痉孪似的颤抖着抱紧怀中寒冷如空守千年的身体。
　　“啊……啊啊…”明明很想唤你的名字，喉咙却哽咽的发不出声，从发际渗入眼睫的血还依稀有着那些动人的温度，无法闭合的双眼睁大得几乎要裂开的疼痛，壬晴只是无措地抱着宵风，瑟瑟发抖如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壬晴……”宵风躺在壬晴的怀抱里，展开了羞涩而模糊不清的笑容，“萤火虫……大概不能再陪你去看了……对不起……”轻微的咳嗽，从指缝中泻出的是光焰般最后的生命力。
　　“宵风大笨蛋！！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说这个！！”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壬晴大声地怒吼起来，“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违背承诺！你说过只能被我杀死的……你明明说过在我用‘森罗万象’抹除你的存在之前你都不会死的……你明明都说过……”他的语声渐低，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淌，打湿了怀中青年的眉睫，“你不可以食言啊——”到了最后，已带上了哭腔。
　　“没办法呢……”清晰地感受到生命折断的声音像灰尘一样，落满了身体的四周，隐入一种红色的氛围中，与他逐渐的苍白无声对峙。
　　“壬晴……”宵风用最后的力量伸手抚上他的脸，壬晴紧紧地捉住了，抽噎着捂在自己的脸颊，“壬晴……其实，你忘记我也没关系……不记得我也没关系……只是……”语声渐渐地淡了，像上古安眠的镇魂曲那样，宵风的声音模糊而甜美的黯淡下去。
　　纤长的眉睫悲瑟地抖动着，渐渐淹没了灰暗的瞳，斑驳的紫藤从生命深处开始迸发，蜿蜒盘缠，是气罗最后的诅咒。壬晴只能无助地注视着他的生命从手中一寸一寸的流走，只懂得发了疯似的哭。
　　“只是……你要幸福……好吗？”他最后的微笑是倾世的风华，敏感而瘦削的弧线却渐渐溶在初生的微光中，薄如蝉翼的雾籁籁地浸润他将要化作光之粒子的□□，宵风轻笑着拂开壬晴的刘海，“不能再看萤火虫了……真是抱歉了呢——”
　　话语消散之时，初临的晨曦温柔地抚过你的脸庞，倏然变换成光之洪流的身躯风一样从我的身体穿过，那忧伤那悲恋那流连的眷恋，都穿肠入肺生出了最妖娆的一株曼珠沙华，绝望的美。
　　徒剩失去主人飘落在空中的衣物，被遗留下来的少年紧抱在怀里，无声的悲恸。
　　风，开始了不稳的波动。
　　修长的掌摊开，萤火般细微而暖的茫悄然落下，却在触及之前决绝的湮灭，像注定得不到的一帘幽梦。“比起现实的伤痕累累，应该还是死亡的安宁更适合你吧。”滴血的锋刃在明亮的黎明中刺目地折射出瑰丽的妖艳血红，他轻抬起长剑指天，仿佛将那剑下亡魂指引一般，“安息吧，‘气罗使’宵风…不，香道空。”
　　條然的回剑与另一把切金断玉的匕首狠狠交割，难掩讥讽笑意兀自握着染血长剑的风魔小太郎淡漠一笑，“怎么？你不也是想杀他的吗？因为不是自己下的手，所以很不爽？”
　　“……”帝夜沉默着，手下却越发犀利的朝半路中杀出来的男子用尽全力的攻击。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兵器的优劣在力量相仿技术相似的两人眼中已不值一提，决定胜负的，是近身的距离。
　　比起另一边剑剑相交击出的铮然之声，虹一他们这边的战况明显要激烈得多，雷鸣对上了不知为何跟随在风魔小太郎后出现的雷光，云平与虹一以及诗缟就负责剩下一大群不怀好意对“森罗万象”虎视眈眈的隐世者。
　　“什么时候变节成为风魔的走狗了？那样的人，值得吗？！”雷鸣愤然地怒吼，举起黑我闻以手腕之力划过一条诡异的弧线直指雷光的右瞳。雷光微阖了眼，轻轻偏过头，带着些许碎发与护符落地的，还有那堆积着嘲然的语声，“一直以来……服部柊十郎就是风魔小太郎……”
　　“我就说有跷蹊，十几年前还有如今的大战，都是他一手挑起的吧。”虹一敛了敛眉，顺手一拳击倒眼前的杂鱼，“同类吗？”
　　“当年把我们当成实验品的那家伙，不是到了最后连人体实验都忍不住尝试了吗？”诗缟露出嗜血的笑容，“他也真够狠的，连自己的儿子都用上了。”
　　“所以才想要不顾一切地埋葬吧？”虹一轻轻抬头躲过了飞速掠过的气流，雪发飘扬，“人真不愧是最可怕的事物啊。”然而似是條然感受到什么一般，虹一的眸光沿着诡异流动的风之轨迹一路向前，在岁月风声的尽头与六条壬晴四目相对。
　　绵延缠绵在雪色的肌肤上的咒符之文蛇一样爬满了全身，荒芜空洞的眸却沉静如水，虹一竟连他是被“森罗万象”迷惑而后暴走，亦或是以自己的意愿暴走般释放“森罗万象”都不知道。
　　其实从一开始，壬晴就知道他与宵风之间从来就不会有未来，亦明了生死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即是的命运。而他却不晓宵风竟以走入了他的生命，而且已然走得那么深，动辄都断骨的疼。
　　六条壬晴的面容在沉沉雾霭中飘摇如末世的风雨，阴晦不明。
　　蔓延全身的咒符带动以其为中心的森罗万象疯狂生长，他却抱着怀中失温的衣物凝然不动，只是期待着终末的安宁静谧，是否还会有如那一日相拥在草丛中亲吻萤火之森的温馨。
　　“终究……还是成为了最坏的结果了。”
　　相泽虹一的叹息带了寂寞韵脚，似乎已低吟了千年。

　　》若是千万个岁月的凝聚，才有了一秒钟的辉煌，是不是那一秒，便注定了永恒。

　　那年那天，被绝望暗夜徐徐覆盖的苍穹犹如默哀般萧穆，妖娆薄霖将阴暗下的一切抹杀得分外诡异，连呼吸都如窒息般的沉重。
　　“……世界是一个经年的圆，忧伤连绵不断，寂寞生生不息。”虹一迎着飒飒冷风沉沉一叹，“不把源头斩断的话，这个轮回可是会一直下去的。不管是【不死者】的存在，还是如同清水家般的挣扎，亦或是香道家的抗挣，或者是六条家的惨剧……都会一次又一次的持续上演。”
　　“……决定了么？”诗缟站在他身边，突兀的无声寻问。
　　“啊啊，我想是的。”虹一转都温柔无害的一笑，“那么公主，我能有幸与你共赴黄泉吗？”
　　“废话。”诗缟转头嗔目，“哪一次我没有陪着你了？”
　　“小太郎，这么多年你还没受够吗？权利与永恒的生命都不如死亡的安宁来得美好吧，难道这么多年，你还无法参透？”虹一鬼魅一样出现在激斗中的小太郎身后右手蛇一般疾速的在男子脊椎勾画了封印的咒文，提着瞬间如泥塑般的男子跃出了战斗圈，“香道帝夜，你也……有觉悟了吧。”
　　“……”与风魔小太郎打斗良久的青年急剧地喘着气却没有说话，只是忽尔倒转了剑柄，迅疾地割开了右腕的动脉，脉动的血泉水似的喷涌出来，流到地面上却诡异地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咒文。
　　那是……凝血的咒文之网。
　　“转变化之术。”诗缟轻声一叹，也如帝夜一般割开右腕流出腥红的血，流溢的嫣红并没有遵循物理法则滴落到地上，而是以悬妙的弧线角度加入到帝夜身边悬浮的血咒之中。
　　“圆月轮之书。”虹一割开了风魔小太郎的手腕，就像诗缟那样的现象再次出现。注视到风魔小太郎恼怒的目光，虹一轻笑，“对四大禁术书的味道，我可是很灵敏的。身为那个人的后裔，我可不会认为你对那处于暴走状态的‘圆月轮之书’毫无办法。”
　　“气罗之术。”诗缟的目光落到壬晴面前地上那一大滩的血渍上，仿佛强硬被什么巨大力量吸出的鲜血奔流一样涌入帝夜身边已然略有不稳的咒文网，帝夜低哼一声，强自硬撑着，额头却已开始见汗。
　　“蛇药之书。”虹一的目光落到雷光身上，流满力量的言灵轻易便揪出了那最后的禁术书，化作最后的希望之光投入帝夜的身达。
　　骤然而至的白光铺天盖地地冲斥了整个视野，雷光却发现那最后一秒的视网膜内，似乎留下了雪见和彦和一个少年勿勿而至的身影。

　　潜游大地之上的黑暗遮天蔽日，深入骨髓的寒冷犹如峥嵘琴声，一下一下走入生命深处。
　　艳着双膝蹲在十字路口的少年低声哭泣，说什么在一起，说什么会保护我，说什么承诺都不过是一袭短梦，就连最后的最后，说要我把你忘记，都只不过是这世界上最美丽的骗局。
　　既然无论如何都无法在一起，徒留我一人孤独寂寞，不如将一切都毁了吧！
　　【……若是真的舍得，又为什么要哭呢？壬晴。】纤细的声线有着依稀熟悉的质感，壬晴愕然抬高，眼前笑意盈然的容颜是他方才在禁术对撞时第一次见到的宵风真正的模样，那个，还不是“宵风”的香道空。
　　【好啦，哭多了长大了可不会漂亮哦。】香道空将他拉了起来，轻柔地拂落他依旧留于眼角的泪珠，面对壬晴一脸的呆然浅浅一笑，【怎么了？不认得了？】
　　“宵风？”壬晴艰难的吐字，香道空点点头，【你可以叫我香道空，也可以叫我宵风。不过现在的我属于香道空的记忆还比较多一些。】
　　“……为什么……？”壬晴忍不住紧紧抓着对方的肩，惶恐而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你不是从云平的记忆中看到了吗？由于术而死去的人们的灵魂，以及那些由于禁术而支付的代价，都会积存在‘森罗万象’中的异空间里，化为‘森罗万象’的力量。】他淡淡一叹，【你只是因为不想接受现实而躲在心灵深处，恰巧来到了这个幻象空间而已，不过，也算是幸运吧。】
　　“……这些都不重要！”壬晴听出香道空话里蕴含的另一层含义，“如果我释放了这个空间，你就真正的死去，对不对？！”香道空一怔，继而苦笑起来。
　　壬晴更肯定了心中所想，他摇着头决绝地说，“我绝不这样做！绝不！”
　　“你不是与他承诺了要亲手抹除他的存在吗？这是你不得不遵循的诺言吧。”霓裳的和服少女从虚空中骤然出现，较小的模样却给人以将世界污垢都燃烧殆尽般高贵火焰的印象，高挑的眉梢眼角都有着诗缟如出一辙的孤傲冷狠，“现在的你根本无法控制‘森罗万象’，更何况要它按照你的意愿转动？倒不如都毁了！那些曾经的相爱与怨憎，希望与绝望，相遇与别离都不曾存在，一片空白的未来，不就是你一直的期望？”
　　那些沉淀在心中的文字符号，一个个姓名占据着一个个小小的位置，每一个位置都像留着一份深浅不一的记忆，而如今，却要亲手抹去吗？
　　当这所有的记忆都被尘封在过去的某时，在某处往后凝望双眼，是否还会有什么来感动来留住这穿梭的脚步？
　　抗拒或者接受，都非他所愿。
　　【……你就自私一次吧，壬晴。】香道空的浅笑有着宵风虚幻纤美的烙印，他抬手牵起壬晴的右手，轻触的唇有最后最美最温柔的隽永。

　　【你是隐世之王啊。】

　　纷华绝美千亿花瓣旋转飞扬，带着所有的喧嚣和落寞归向同一个方向，纵使你注定要不声不响地消失于我的世界，我依旧会在盛大于荒芜的边境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你温柔的脸。直到这动人的爱恋根植在彼此的生命，开至茶靡。
　　时光的香气缭绕升腾，千年的爱与忧伤，在那一双翠绿温暖的眸中，如灯燃冰心。

　　—— 5 Years After ——

　　“那么，我走了。”云平沉静地开口，“回爱尔兰去。”
　　终于成长到如他一般高矮的青年在经年的平静等待中已而沉淀了成熟，他只些微一怔，便安宁一笑祝福他一路走好。
　　成长是一件过分痛苦的事。
　　稚子之时曾热切的爱与恨，被岁月洗刷后终究回明白原来都不过是一场幻梦。执着的爱过，也执着的恨过，才明白世事没有完全的黑白，每一段人生都不过是游离在断层的灰色，生活的剪影。
　　数年之前的终末之战，许多人都走了，就像虹一、诗缟、帝夜还有风魔小太郎都无声无息消失得彻底，只剩下那日他们苍凉而悲壮的背影残留在视网膜的浅痕，诠释了另一种永恒。
　　雪见和彦带着他的妹妹连同香道司一起住在那个边远的小镇里，静静地等待终有一日香道空从沉睡中醒来久违的拜访。
　　清水家的大宅被那打打闹闹的两兄妹修复如新，昔日荒凉的废墟重又被人们嬉笑的欢欣掩复，只有庭院里大片的曼珠沙华一季又一季的见证世间轮回。
　　无数人都失去了许多，却也得到了许多。
　　失去了“森罗万象”之后，壬晴终于如愿的回归到本来悠闲的生活之中，那些五行法术与剑影锋芒像封缄入史籍的黄纸，静待终有一日再度被检阅的时候稀然成温柔的笑靥。
　　只是宵风尚在沉睡，“森罗万象”最后的眷顾，便是使这个总喜欢用仿佛不带烟火沾染的眸注视尘世，寂寞而温柔的青年回归。
　　窗外白云迤丽，壬晴安静地坐在沉睡的青年身边，静静的握住他的手，朝他细腻地讲述着生命中的每一个片段。这样，便仿佛感受到了他悠远而温柔的目光从岁月的另一端静静地回望着自己，一如时光宁静地流淌。
　　或许哪一天，当我们都老去了的时候，还会注视着高空中渐渐远去的候鸟，含笑谈起那一些不再透明的往事。

　　Yesterday is history , tomorrow is mystery .

　　昨天已成历史，明日仍是未知。

　　【END】

　　字数合计：54398字
　　写于高三时期09年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