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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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州知府选举当天，琥珀城城门大开。
琥珀城内，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铺地。
这热烈到近乎诡谲的喜庆，不似选举，更像一场献祭仪式。前来观礼的百姓眼神炽热而空洞，口中反复呼喊着同一个名字，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云公！云公！云公！”
这声音像潮水，几乎将整座琥珀城淹没。
他们从灵州各地汇聚而来，不是为了选择，而是为了见证他们唯一的神祇，完成最后的加冕。
——
奇峰道。
天还未亮，蛰伏在道路两旁的匪徒们都已就位，等待着运送粮草队伍的出现。
他们从凌晨等到太阳升到高空，等得口干舌燥，终于等到了运送粮草的队伍。
祁王支援的这一批粮草数量之多，已经远超情报里的数量。
光是运送粮草的队伍都长得看不到头。
“三当家，怎么这么多啊，会不会搞错了？”黄峰寨一手下忍不住发出疑问。
被称作三当家的男子啧了一声，“说那么多屁话作甚，抢了就完事！”
三当家站起来，举起手中砍刀，大喝一声：“兄弟们，给我上！”
一声令下，所有蛰伏的匪盗们嘶吼着冲向了运送粮草的队伍。
奇峰道另一边埋伏着的清风寨也不甘示弱，争抢着冲了下去。
“不好！有人劫粮！”
当运送粮草的官兵们发现情况不对时，三方陷入了混战之中。
正当这三方打得难舍难分之际，西戎的鹰骑分两队人马抵达了黄峰寨和清风寨山头之下。
他们打扮成商队，趁二寨防守空虚之际，不费一兵一卒，攻占并捣毁了他们的巢穴。
——
光华城外。
黄峰寨和清风寨的二当家们趁云沧海去琥珀城主持知府选举仪式，率领手下直接攻城。
他们做了充足的准备，以为这将会是一场硬战，结果光华城不攻自破，守城的士兵看到他们浩浩荡荡进城，直接缴械投降，完全放弃抵抗。
整个城池宛如一座空城，看不到一个百姓的身影。
黄峰寨二当家懵了，他看看清风寨二当家，问：“咋回事啊，所有人都去琥珀城凑热闹了？”
清风寨二当家比较理智，他思索片刻，得出结论：“要是俺没猜错，这光华城肯定有诈。”
话音刚落，光华城城门突然被关上。
“杀！！！”
身穿铠甲的士兵如潮水一般从空荡荡的街道涌出来，瞬间将他们包围。
“草！弟兄们还愣着干什么，杀光云家军，光华城就是我们的了！”
黄峰寨二当家率领手下杀入重重包围之中。
嘶吼声、兵刃碰撞声响彻光华城，鲜血浸染了街道，血色蔓延。
赫连真等里面的人厮杀得差不多了，才率领鹰骑撞破城门，骑着战马，高举着弯刀冲进去，坐收渔翁之利。
——
琥珀城内。
云沧海一袭白衣，立于高台，仿佛浊世中唯一的光。他只需轻轻抬手，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便瞬间止息，只剩下数万人压抑的、激动的呼吸声。
“灵州的父老乡亲，”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掌控力，“我们等这一天，太久了。”
“朝廷视我们如蛮夷，派来的官，要么是蠢材，要么是懦夫，要么是想吸干我们血肉的蠹虫！”
“灵州的命运，从来不该由千里之外的京城决定！”
“今天，我们不是要选知府。我们是在夺回本就属于我们灵州人的权柄！是在为我们的子孙，开创一个再不受人欺凌的未来！”
“而带领你们的人，只能是我——云、沧、海！”
最后三字，他逐字吐出，声如雷霆。
短暂的死寂后，更疯狂的欢呼炸响，整个琥珀城都在他的名号下震颤。
就在这狂热达到顶点之际，一个清亮、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凛然怒气的声音，刺破了震天的喧嚣：
“且慢——！”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盖过了噪音，清晰地传入前排每一个人耳中。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绯红的身影，正一步步，稳稳地踏上通往高台的阶梯。
阳光落在他崭新的官袍与肃穆的官帽上，反射出不容亵渎的光芒。在他身后，是无边无际、狂热的、敌视的人群；在他面前，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云沧海。
可他每一步都踏得那么稳，脊梁挺得笔直。
宋枕雪行至台中央，与云沧海隔空相对。他先向台下百姓拱手一礼，然后才转向云沧海，声音朗朗，传遍四方：
“本官，宋枕雪，陛下亲授灵州知府印信在此！”他高举文书与官印，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赴任途中，于灵州地界遭蒙面死士截杀，车夫惨死，本官亦被逼落悬崖——这一切，皆因我挡了云沧海裂土封王的路！”
他不再看云沧海骤变的脸色，直面百姓：
“你们口中的云公，与京城祁王勾结，输送灵州粮草矿产以充叛军资粮；与西戎暗中交易，许诺割让边境牧场！他许诺你们的太平富贵，是建立在将灵州彻底出卖的代价之上！”
“而你们这些年缴纳的赋税，远超朝廷定例，你们被强征的子弟，都去了哪里？”宋枕雪猛地指向云沧海，“都变成了他私库里的金银，变成了他勾结外敌、谋逆造反的砝码！”
台下开始出现骚动和窃窃私语。
此时，云沧澜上前一步，与云沧海并肩而立，面向百姓，深深一揖。他抬起头，眼中充满悲痛：
“诸位乡亲，宋大人所言句句属实。我云沧澜，以云家先祖之名起誓，我兄长云沧海，确已走上歧途。他心中装的，早已不是灵州的万家灯火，而是一己私欲，与一段扭曲疯狂的妄念！ 我不能再与他同流合污！”
他握着刀柄的手不住颤抖，明明已下定决心，可眼底还是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痛楚。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他伸手拉住对方的衣袖，将两人的衣袍叠在一起，刀锋贴着布料，却迟迟没有落下。
“你真要当着灵州百姓的面如此？” 云沧海开口。
云沧澜没有回应，手腕猛地发力，裂帛声骤然响起，尖锐又刺耳。那一刀割得极深，将两人的袍服彻底割裂。
掌心的锦布硌手，他喉间滚动，终究只吐出一句冰冷的话：“割袍断义，此后你我，再无干系。”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的瞬间，眼眶微热，却硬是没有让泪水落下，一步一步，走向与对方完全相反的方向。
云沧海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温和，他看着弟弟，眼神却冰冷如毒蛇：
“沧澜，我的好弟弟。为兄知道，你一直活在我的阴影下，心有不甘。你若想要这家主之位，想要这灵州权柄，开口便是，何须找一个京城来的戏子，演这一出兄弟阋墙、污蔑亲兄的丑剧？”
他转而看向宋枕雪，目光轻蔑：“你说你是宋枕雪？一个坠崖身亡、尸骨无存的人？谁能证明？就凭这身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官袍，和几枚可以伪造的印信？”
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充满煽动性：
“乡亲们！看清楚了！这是京城的新把戏！他们杀不了我云沧海，便派我弟弟来演苦肉计，派这个假官来妖言惑众！他们想分裂我们灵州，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好让他们再来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你们是信我这个为灵州奉献半生、让你们安居乐业的云沧海，还是信这个来路不明的骗子，和这个被权欲蒙了心的叛徒？！”
“打死这个假冒的狗官！”人群中，几个声音格外尖锐地响起，几颗臭鸡蛋和石头精准地砸向宋枕雪。
云沧澜挡在宋枕雪身前，衣袍被污。
就在这时——
嗖！ 一支冷箭，不是来自台下混乱的人群，而是从观礼台侧后方的高处射来，凌厉地擦过宋枕雪的手臂，深深没入台下一个“激动”的百姓胸口！
“啊！杀人啦！官差杀人啦！” 不知是谁的尖叫声瞬间点燃了恐慌。
真正的混乱开始了。
而就在人群奔逃、互相践踏的掩护下，数十名黑衣人如鬼魅般从四面八方同时跃上观礼台，刀光剑影，直取云沧海、云沧澜与宋枕雪三人！目标明确，配合默契。
这根本不是百姓暴动，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台上三人的多重刺杀！ 云沧海的士兵立刻结阵抵挡，但黑衣人显然都是死士，战斗瞬间白热化。
高台已成修罗场，刀剑撞击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杂一片。宋枕雪在云沧澜和士兵的护持下，仍不免溅上鲜血。他脑中飞速计算着赫连真援军的时间，目光焦急地扫过混乱的城门方向。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清晰的马蹄声，穿透所有喧嚣，由远及近！
那不是大队骑兵的轰鸣，而是单骑！却带着一往无前、撕裂一切的气势！
宋枕雪似有所感，猛地转头望去。
城门洞开的逆光处，一人一骑，如血色的闪电，撞破弥漫的烟尘与混乱，疾驰而入！
马是神骏的枣红马，已口吐白沫，显然经过了极限的奔驰。而马背上的人——
官袍染尘，发冠早已不知去向，墨发在身后狂乱飞舞。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有长途奔袭的憔悴，有深入骨髓的焦虑，疲惫不堪的双眼却在看到高台上那抹绯红身影的瞬间，爆发出失而复得的璀璨光芒！
“鹤郎……？！”
宋枕雪脱口而出，声音轻得像一声梦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周遭的厮杀、鲜血、阴谋，在这一刻全部褪色、远离。
他的世界，只剩下那个为他跨越山海、披荆斩棘而来的人。
崔榭的目光牢牢锁住他，穿越刀光剑影，穿越纷乱人群，眼中只有他。那目光里，有未散的恐惧，有奔波的疲惫，更有汹涌如海、再也无法掩饰的深情。
他来了。
在一切可能来不及之前，他终究还是，赶到了他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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