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望》拾讫

10、一切随风 入夜，南城

　　入夜，南城市灯光旖旎，繁华中带着数不清的纸醉金迷，江望坐在这家名为“江南”的酒吧里，晃了晃手中的白兰地，抿了一口。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食指上的银戒氤氲着酒吧内昏暗的光，女孩们穿着性感的吊带，纷纷朝他的方向侧目，纵使江望再不自恋，也知道自己是好看的，凭借着这张脸，小时候就连买烧饼，楼下的阿姨都会因为笑了一下多给他加几块。
　　“有什么特别的？”他四周望了一圈，抬眸问沈易。
　　“他们花了不少钱营销。”沈易指了指酒吧里身材火辣的服务生，“你看，就连工作人员也是美女。”
　　“谁稀罕这些。”江望不耐烦地打量了对方一眼，“肤浅。”
　　“现在人就喜欢这些。”沈易笑意盈盈，“饱暖思淫欲，正常，但凡是抓住人性的任意一个弱点，都可以用来赚钱。”
　　“打住打住。”江望拍拍他的肩。
　　两人嘻嘻哈哈了一会儿，音乐声响起，女孩抱着吉他上场，江望原本没有注意，可对方开口的那一刹那，他愣了一下。
　　是季北北，她穿着一条素净的蓝白条纹裙子，头发慵懒地披散下来，她没有化妆，手指轻轻拨动着琴弦，歌声清甜，如同天籁。
　　她唱了一首《雨》，江望望着她安静的模样，有些失神。
　　斑驳的灯影映衬着季北北纤细的身段，她的双眼无神地看向远方，喉间溢出动人的旋律，江望摇晃着酒杯，忽然安静下来。
　　“喂。”沈易搭上他的肩，饶有兴趣地看着舞台上的人，“发春了？平时也没见你这样啊。”
　　江望淡淡睨了他一眼，未曾回答，沈易抿了口酒笑道：“你若是想谈恋爱，我这里倒是认识不少漂亮姑娘。”
　　“谁说我要谈恋爱了？”江望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这么麻烦的事情，谁要做谁去做。”
　　演出结束，季北北刚准备换歌，台下的一桌人却嚷嚷起来。
　　“小姑娘。”开口的男人右臂纹着一大片图案，他腆着肚子起身道，“能不能换点劲爆的歌，或者你跳个舞也行啊。”
　　“不好意思，您说的那种歌曲我不太会。”季北北指尖微僵，但仍礼貌回答着他。
　　“老子花了这么多钱开卡，晚上就看这？”男人喝得脖子通红，他摔了酒瓶在地上，大声抱怨道，“你们老板是谁？怎么雇的人？跳个舞都不会？”
　　“先生。”服务生立刻安抚他的情绪，“今晚的舞者休息，这位小姐是新来的。”
　　“什么意思，晚上只有她一个人表演？”男人受酒精的刺激作用，行为越来越大胆，“要么给我换人，要么给我退钱，否则老子饶不了你们。”
　　江望捏紧玻璃杯，挥手示意服务生过来。
　　“你们这里有包场服务吗？”他问。
　　“先生，您是......”
　　“嗯。”江望掏出一张卡放在桌面，神色冷峻，“今晚这个地方我包了。”
　　“可是......”服务生有些为难，“其他人已经来了，恐怕不方便。”
　　“多少钱？”江望面不改色，“告诉在场的人，我赔双倍的酒钱，让他们赶紧走。”
　　“还有，我是萧颂，你们老板应该认识。”
　　“江.....”服务生有些惊讶地望了他一眼，连忙点头道，“我这就去和老板说。”
　　“英雄救美啊。”沈易看着他严肃的模样，忍俊不禁道，“关键时刻还是得把舅舅搬出来啊。”
　　江望的舅舅池御寒是南城市的现任□□，但凡在这片土地上做生意，没几个不想着讨好巴结他的，这种酒吧的老板就更别提了，果然，只过了一会儿，服务生得到指示后开始清场，酒吧外大门紧锁，里面只剩下江望和沈易两人。
　　季北北她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对劲，“陈哥，今天是提前结束了吗？”
　　“没错。”江南酒吧的老板走了出来，向江望问好，他明明比对方大了五六岁，却要对这个毛头小子点头哈腰，心里也觉得忿忿不平。
　　“沈易。”江望挑眉看向身旁的男人，“你等下不是要陪女朋友么？”
　　“不急。”沈易等着看好戏，还不想走，“她在加班。”
　　“和我待一起有什么意思。”江望挥挥手，“赶紧回去。”
　　“怎么？”沈易望着台上的姑娘，愈发好奇，“江少爷要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这个月酒吧的全部盈利都归你。”江望懒得和他啰嗦，沈易一听有钱，立马屁颠屁颠走了，季北北将吉他放回袋子里，拄着手杖下楼梯。
　　“江同学。”她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色，低头说话的时候面颊微红，“今天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江望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我才来。”
　　“方才的那些人，是你赶走的吧。”
　　季北北想必已经猜到了刚才发生的事，他转移话题道，“你在这里工作？”
　　“不是的，我朋友在这里工作，她有事来不了，所以我过来帮忙。”季北北回答他：“江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咳，朋友叫我出来玩。”
　　“回去吗？”怕她在继续问，也没多想，“我送你？”
　　“我想走回家。”季北北笑了笑，“你介意么？”
　　“东西给我。”江望起身接过她手中的吉他，他故意离她远了一些，不想让季北北闻到自己身上浓重的酒气，“我陪你走。”
　　两人安静地走在马路上，江望看着她的侧脸欲言又止。
　　妈的，平时和兄弟在一起骚话漫天，站在季北北旁边倒成哑巴了。
　　“那个。”想了想，他终于开口，夜色笼罩在他俊美不羁的面颊上，灼得人心里悸动。
　　“下次别去这种场合了。”他说，“哪里不适合你。”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去哪里，江同学应该不像同学们口中上的那样吧。”季北北走累了，坐在路边歇了一会，江望双手插在口袋里，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没有。”他自嘲道，“我就是他们口中的那样，别以为我这一次帮了你，我就是好人了。”
　　季北北噗嗤一下笑出声，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月色在她的眼中流淌，宛如一汪清泉：“撒谎是不好的。”
　　“我家里有些关系。”他告诉她。
　　季北北恢复了些体力后，两人一起往家的方向走，“我知道你或许不是他们口中传出来的样子，你既然不想说那就不说了”
　　“嗯。”江望应了一声，
　　临近家门口，季北北与他道别。
　　江望目送她离开，心里升腾起复杂的情绪，江望好像一根牵着他的线，稍微动一下，他都紧张得很，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自嘲的笑了笑，大概是自己良心发现了吧！当了太久的坏人想当一回好人了。
　　心里给自己定下来这样的想法之后，他转身回家了。
　　拒绝人能不能找点稍微有让人信服的借口，你这样真的很敷衍人啊喂。
　　从便利店走出来，季北北拎着书包还有点不在状态。
　　“拿着。”
　　季北北被一道磁性的嗓音拉回了注意力。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杯子，将关东煮递到了她的面前。
　　季北北回过神，抬手接过来：“哦。”
　　季北北盯着纸杯看了一会儿，发现了问题：“你不吃吗？”
　　“吃过了。”
　　“既然你不吃，那你帮我拿书包吧。”季北北漂亮的杏眼盯着他，非常熟练的把自己的书包递了过去。
　　“……”
　　江望挑了挑眉，有些好笑，语调慵懒，拖着尾音：“咱俩很熟吗？”
　　“不熟吗？不熟就不能帮我拿书包吗？”季北北蹙着眉头思索了一下：“我们很熟呀，你是我同桌。”
　　“……”
　　江望唇角往上勾了一下。
　　行吧。
　　那就熟吧。
　　抬手接过她的书包，书包很轻，拎在了手里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季北北拎着书包的手得到解放，终于能好好吃个东西，拿竹签扎了一颗鱼丸，整颗塞进嘴里，汤汁浓郁，口感还很Q。
　　她含糊不清的赞美道：“嗯，这个好好吃啊。”
　　江望侧头看了她一眼：“没吃过？”
　　季北北腮帮子鼓鼓的，正准备点头。
　　可是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小白，那样显得她特别无知，将鱼丸咽进去之后，淡定道：“我吃过的。”
　　说完之后，感觉好像没什么说服力，又补了一句：“……和我上次吃的差不多。”
　　就是说出来的话没什么底气。
　　事实上她确实从来没吃过。
　　知道不健康，但抵不住闻起来太香，就是想吃。
　　江望低头无声笑了。街边的路灯都已经亮了，这条路人很少，他们并肩走在一起，距离不算很近，影子被拉得很长。
　　季北北沉迷于美食无法自拔，在心里默默记住路线。
　　下次她再来这边，就不会再迷路了。
　　因为有美食作伴，这条路感觉并没有走多远，前面拐了个弯之后，她就看到了熟悉的灰色小楼。
　　这一片都是统一的灰色小洋房，到了晚上还会亮起灯光，看起来格外整齐漂亮。
　　走到这里之后，她就完全认清路线了。
　　旁边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季北北手里的纸杯也正好空了，里面只剩下竹签。
　　她捧着纸杯，回头看了一眼，男生站在她身后两米远的地方，夜色模糊了他的轮廓，看起来像一幅朦胧的画报。
　　季北北抬眼看他：“怎么了？”
　　“到了，还真想让我送你回家啊？”江望语调懒散的开了口，挺拔的身形松松垮垮的站在路灯下。
　　季北北终于反应过来了，把手里的纸杯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走到他的跟前去。
　　昏黄的路灯下，女孩仰着一张脸，看起来乖巧又无害：“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江望穿着白衬衣，夜风吹动了他的衬衣衣摆，整个人干净又清隽，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知道路了？”
　　季北北点头：“知道了。”
　　江望抬手，把书包递还给她，想说什么，但想到自己跟她也没什么关系，说叮嘱的话反而有些奇怪。
　　从裤袋里拿出了刚才在有家买的酸奶，直接放进她怀里。
　　他薄唇轻抿着，半掀着眼皮，顿了顿，懒散丢出两个字：“走了。”
　　说完，没有丝毫停留，直接转身离开了。
　　季北北盯着他的背影叫住了他：“等一下”
　　“还有事？”少年听见她的声音，回头问一句。
　　她的耳根处隐隐有些发烫：“今天这个钱我怎么给你？”
　　说完季北北低下头，拉开书包的拉链，在里面翻找自己的钱包。
　　找了好一会儿，季北北才突然想起来，她平时上学的时候，好像没有带钱包的习惯。
　　想到这一点时，季北城的动作顿时停在那里。
　　她把书包合上，走到他的旁边，“我没带钱，我明天在还给你可以吗？”
　　“或者你加我的微信，我回去转账给你……”
　　她越说越小声，明显底气不足。
　　这话落下，男生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
　　季北北好像能从他眼睛里看出一句话来。
　　呵，你就是想加我的微信。
　　季北北：……
　　（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想要你微信，啊，不是我是想和你微信，但是我不是那个要你微信，我是为了还钱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