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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碧烟 如梦昨夜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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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一、碧烟
更鼓敲过三更,七喜却怎么也睡不下去了。此时夜正静,只听得一声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断断续续地从墙外传来,又不甚清晰地向远处去了。偶尔几声鸦啼,在这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一阵风吹过,幽幽地散了,便只剩几丝哀怨在那墙头树丫间残着,阴阴恻恻的叫人心竦。
七喜翻来覆去越发觉得烦躁,说不出个原由,只觉得心里虚得发怕,猛然背脊一阵恶寒,伸手一抹,竟是吓出了满头冷汗!
他深深地猛吸着气,只觉着内寒外热、口干舌燥,便翻身下床去寻些水喝。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开门的“吱呀”声阴阳怪气的磨着人的心弦。有些阴晦的月亮,照得庭院里几缕惨惨淡淡的光。七喜壮着胆,正要向井边迈去,突然一阵阴风刮过,满院的树木东倒西歪,大朵的浓云翻涌着,将月亮遮了个严实,霎时间,整个庭院一片漆黑。
七喜一阵心惊肉跳,赶紧抬腿准备退回屋里,突然,他发现井边有个黑影……
这日风暖气和,天气甚佳,秦悦一早便穿戴整齐,出门去访他那位猫儿般神秘的友人。他只身穿过熙熙攘攘的内城,来到城外的山郊。
这时正是仲春时分,满山的花儿争相盛开,连迎面吹来的风里也含着沁人心脾的清香。绿树青草也抽了芽儿,鲜嫩的枝条幼叶覆满了青石黄土,远远望去,泥黄里夹着浅葱、浅葱中含着棕褐,分外美丽。秦悦伸展四肢,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顿时觉得精神振奋、满心愉悦,五脏六腑皆在净化之中。不由心生感慨:“好你个子修。果真是懂得享受之人!”
“无人之处,便想偷偷调侃我么?”
突然,耳畔传来一声低笑。这声音温润清和,却又仿佛含了那山涧清泉般婉转清俏,这一笑,更是说不出的优雅动听。秦悦却浑身一震不由大惊失色,原来这正是子修的声音。
“你笑什么笑?好端端为何跑到这里来跟踪于我?!”秦悦面红耳赤,大声问到,却久久无人回答。抬眼四看,哪有什么子修?只有几只山雀“喳喳”叫了几声,从头顶"扑扑"飞过."切~!又被他耍了!"他低声暗咒了一句,抬腿继续向前.想想跟子修这家伙一起什么怪事不会发生?这回只怕是他又不老实了,拿自己开刀耍着玩儿呢!秦悦咬牙切齿恨恨道:"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你!"
当秦悦到达子修宅子的时候,已是将近午时了.此时的子修正在休憩.秦悦跨进院子,就看到早已开满串串紫花的西檀木树下摆着一方躺椅,枝条掩翳下,隐约一个雪白的身影恻卧其上,正恬然而眠.
"好你个子修!害我在路上磕磕绊绊疑神见鬼耗了这么多时间,你却在此睡得开心!不当真跟你点教训也忒对不起我自己了!"心里嘀咕着,秦悦提起衣摆掂了脚尖,偷偷摸摸地向那人影儿移去.
树荫庇匿下,那人当真睡得香甜,连秦悦的轻轻靠近也丝毫没有发觉.略显单薄的身子微微蜷着,一只纤足调皮地探出椅外,却并不觉突兀,反而极为优雅地垂在椅边。青丝蔓拂、素手执扇,满树的紫檀花经不住重量,不时落在他身上,伴随一阵阵馨香,好一幅悠然恬美的画卷。
秦悦放下衣摆挽起袖子,狡猾地撇嘴偷笑,双手却合成一个圈儿直往那梦中人纤细白皙的脖颈套去。越靠越近、越靠越近,他笑得无比得意却没发现那本应熟睡之人嘴角却泛起了一抹坏笑。
正当秦悦的手要掐上子修的脖颈时,不知从哪儿刮起了一阵香风,风里夹杂着山野百花的芬芳,直沁的秦悦一阵迷蒙,待清醒过来再要下手时却呆呆定住了。
只见子修宽松的衣襟尽被吹开,修长的双腿、纤细的锁骨一览无余,就连整个身体都若隐若现、半遮半掩……天啊天啊!秦悦一面狠狠捶着自己的脑袋,一面那目光却忍不住地顺着那微敞的胸襟向下滑去:平坦却决不单薄的胸口,不赢一握的腰肢,还有那似隐还现的半点红樱……”咦?这是什么?!“只觉一道热流直冲脑门,紧接着顺着鼻腔缓缓流下,拿手一抹,秦悦呆了。
“咯咯咯咯!”一阵轻笑打破了满庭寂静,顺声望去,秦悦不由大吃一惊。那原本应是熟睡之人此刻却端坐在那椅子上笑得前伏后仰好不嘲讽:“秦兄啊秦兄……呵呵呵……莫是对着我这堂堂男子也能让你气血上涌么?还是……老太爷最近管得着实太严了?哈哈哈哈!”俏皮言罢一串爽朗大笑!子修手拍折扇,竟是笑得连坐也坐不住了,直在那躺椅上打起滚来。
秦悦哪受得了这般嘲讽,本来这事儿就已够难为情的了,如今竟还被当事人之一瞧个正着!当即恼羞成怒,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指着榻上之人怒斥起来:“你……你竟然装睡!你这泼皮!……我……我……”可这你你我我了半天却怎么也骂不出个名堂来,反倒是因这一开口,那殷红倒捂也捂不住地顺着指缝流出来,秦悦一见更气急,他一气急血又偏偏流得更凶。这越凶越急、越急越凶,直到子修实在是看不下去这傻个儿了,这才好容易止住笑声,连忙上前扶他在椅上坐下,给他止血擦拭。
“我说,秦兄今日到此,可不单单是来看望我吧?”
“你都知道了还来问我干嘛?”
“呵呵呵,”子修掩唇轻笑,“哟,我哪能知道你心里想是什么?”
“你少给我装蒜了吧!先前在路上可不是你拿我耍着玩儿来着?!”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我赔不是还不行么?”
说来秦悦这次来访子修倒也真是为了一件事。
秦悦本是当朝神将秦飞秦将军之子。秦大将军早年率军边疆名震沙场,得一“飞将军”称号,关内关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虎父无犬子”,这秦悦本人也是当朝武试第一名状元郎,虽尚未拜官,但深得圣上喜爱,前途可谓繁华无量啊!然则可惜人无完人事无完备,这小子天生性散、游手好闲,许是年纪尚轻不知天高地厚,竟摆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只愿自在于人世!就连这武状元也是为其父母威逼利诱才不得已为之。这也就是为何深受皇恩眷宠的他却至今尚无功名的原因。秦悦生性梗直豪放,喜与人交往,所谓“朋友遍天下”说的大概就是他这样的人了。虽然其中也不乏有些沽名钓誉之徒,但倾心交往者也实在不占少数。然而最近,却发生了一件怪事儿。
“哦?说来听听。”子修为秦悦擦净污渍后,将白绢浸入盆中涤洗。
“说是怪事却也只是我们想不通自己猜测而已,但又确实觉得超出常理。事情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