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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相亲记 见慕容秋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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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慕容秋雪如此翻译,就差把“不学无术”刻在脸上,正中那发起提议之人下怀,当下生怕被独孤龙搏中途截胡,赶忙解释道:“慕容公子风趣得很,这‘飞花令’是我等依座次下行,每人需得说一句含有‘花’的诗句……”
慕容秋雪抚掌而笑,恍然道:“这个简单,瞧,这不是现成的吗?”
说着啪地一声打开折扇,亮出一副富丽堂皇的牡丹图,上面题着一行字“唯有牡丹真国色”。
慕容秋雪向众人一展示,便照着那行字磕磕巴巴地念:“唯……唯有杜……啊,不对,这个字虽然不认得,但是这花一定是牡丹!唯有牡丹真国色……这样成了吧?”
那人见他出丑,早就恨不能把嘴角笑得咧到耳边去,还要拼命压抑自己别笑出声:“慕容公子,这句恐怕不成,此句中并无花字。”
慕容秋雪皱眉道:“你不讲道理,牡丹怎么不是花了?”
“是得这诗句中有‘花’这个字儿才算,况且您远来是客,当得作第一人发起,这‘花’字非得在第一位不可。往下数独孤公子联句需得‘花’字在第二位,以此类推……”
慕容秋雪再抚掌作恍然大悟状:“这样第八个人需得花字在第八位!倘若轮过几圈,这得依次类推到第几十、第几百个字,那人就得做一篇不歇气儿的长赋出来。”
独孤龙搏借着饮酒抬袖,默默掩去面上无奈神情:他这位损友惯来戏精,这会儿眼看有人找茬,可不就,演上了。
那人快被他胡搅蛮缠得烦了,索性不甚客气地截口道:“诗句可选五言七言,倘若花到了末一字,下一人便从首字连起即可。好了,慕容公子,请了——”
慕容秋雪挠头叹气:“这……哎,眼看是左右逃不过去,幸好这儿还真能有个首字是花的可以抄……”
说着,手里折扇又翻了个面。
刚才早就看到他折扇背面是个什么玩意儿的诸人,面色复杂,想笑又不好直接笑。
就听慕容秋雪一字一字念道:“花开富贵。”
活脱脱是个土到冒泡不学无术的纨绔。
“这……怕是不成。”
慕容秋雪折扇一摔,佯作恼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待怎的?”
那发起提议之人冷笑,心中暗道“他急了他急了”,嘴上却道:“这短句既非五言也非七言,自然不成,可不是咱们诚心刁难慕容公子。”
倒是晏紫知远远听得这边热闹,一看这美人公子被人刁难,心中翻来覆去早就过了几句带花字的诗句,只可惜不能代他出头。
还是独孤龙搏生怕事情闹僵,淡淡道:“我代他说,那‘唯有牡丹真国色’下一句便是‘花开时节动京城’,这句该是成了。”顿了顿,又续上自己的:“梅花竹里无人见。”
二楼雅间又是一阵躁动,如独孤慕容二人耳力惊人的,隐约还能听到什么“锁死”、“在一起”之类的亢奋发言。
那人悻悻道:“独孤公子惯来仗义,但若是次次帮腔便也少了几分意思。”
慕容秋雪懒懒道:“挠破头都没人帮的孤家寡人才这么说,就是酸呗。”
欺负文盲反被怼出一肚子火的贵公子哼了一声:“慕容公子倒是牙尖嘴利,若是联句时也能这般流畅就好。”
慕容秋雪折扇在虎口轻轻敲击,微笑道:“不劳挂心。”
转眼走过一轮,眼看又要到慕容秋雪,晏紫知心中焦急,饭也不动筷子,只顾着频频往那边张望。
恰到慕容秋雪联句之时,又到首字为花。
这位白衣翩然的公子气定神闲抬袖给自己斟了杯酒,还是识货的鸡鸣白,满桌酒浆就属这一小壶最烈最醇,价格也是最美丽的那一个。眼看他打太极似的优雅抬手、斟酒、举杯、饮尽,早有人揶揄道:“慕容公子这下可还要人来替?”
晏紫知只恨自个儿不会传音入密,急得起身,朝他做起了唇形念着“花间一壶酒”,只盼这位美人公子能够照着念一遍就罢。
慕容秋雪似是心有灵犀似的,忽然定定地望向了她。
晏紫知连忙又是挥手又是示意,拼命做口型不停。
白衣公子又抬手,倒了一杯酒,含着笑,向她遥遥举杯,道:“花开堪折直须折。”
随即那个笑吟吟的声音传音入密,一路从晏紫知耳边撞到心底:“我很好,紫丫头别替我担心。”
晏紫知肩头微微一颤,也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心头一酥,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受从耳边撞到心底,又肆无忌惮上行入眼中,竟让她一瞬有欲泪的冲动。
也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个黄昏,自己与阿棠两个人坐在承和殿的瓦片上,眺望着以为永远也飞不出的宫墙,彼此倾诉着心事。
她始终渴望遇到一个人,他与自己年貌相当、风趣幽默、温柔浪漫……
倘若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她天涯海角都随他去!
“桃花一簇开无主。”
还是独孤龙搏打破了满桌沉默,在座不乏有沉浸在方才“可恶被他装到了”的尴尬之人,始知这位公子哥儿哪儿是不会飞花令,就是纯粹逗狗玩呢。
可恶!
眼看那边的女子望着这边怔怔不语、眸中含泪,独孤龙搏传音向慕容秋雪道:“何必又徒惹芳心。”
他知道这位损友历来贯彻一个万花丛中过、到处瞎放火的宗旨,眼看又一个女子被他勾得意动神摇,不觉叹息。
须知多情最似无情,而慕容秋雪,恰恰正有个“无情公子”的雅号。
慕容秋雪仍是笑吟吟,传音道:“你不懂,这世间女子盲目者甚多,墙头马上一回头,便以为交付得起一生一世,天真可爱得很。我固然轻浮狂放,但你看那青衣女子对我不假辞色,我便也不去招惹。
“而那紫衣女子与我,无非是两厢情愿的事情,陪她做戏一场又如何?”
独孤龙搏一皱眉,显然不敢苟同。
慕容秋雪再倒一杯酒,持杯微笑道:“不说这些,且说说你自己吧……还有裴丫头。这些年没了她在耳边聒噪,清净是清净,可也寂寞。与她这牙尖嘴利小丫头相比,今次遇上这等口头刁难,可真还就是小菜一碟……”
说话间,飞花令又转过一轮,慕容秋雪暂住话头,接一句“花径不曾缘客扫”,挑眉望向身侧人。
独孤龙搏怔怔出神片刻,才轻声道:“落花犹似坠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