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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沈姑娘还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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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园风雪,静得只剩梅枝被压弯的细响。
沈姝窈一句“谢无妄由我护着”,像一道惊雷,把所有人都劈在原地。
陆清衍从前见惯了沈姝窈为他争风吃醋的模样。
她会因为他多看苏婉宁一眼而摔杯。
会因为他替苏婉宁说一句话便闹得满府不宁。
可无论她如何胡闹,最后总会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他一句软话。
所以方才他训斥她时,心里甚至已经想好了。
只要她肯低头,他便给她一个台阶。
可她没有。
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站在谢无妄面前,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连背影都透着从未有过的坚决。
陆清衍心口莫名一堵,语气冷了几分:“沈姝窈,你为了同我置气,竟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沈姝窈这才回头看他。
男人一身月白锦袍,眉目清俊,立在雪中也有几分清贵端方的气度。
若是从前,她大约只看他这张脸,便能把什么委屈都咽下去。
可现在不一样。
她看得见他头顶那团虚浮金光。
金光晃晃悠悠,外头好看,里头却像被蛀空的木头,边缘还缠着几缕灰线,一点一点往苏婉宁身上牵。
沈姝窈忽然觉得自己从前眼神真不好。
这种中看不中用、还随时可能塌的气运,她到底是怎么昏了头追了那么多年?
还是谢无妄好。
虽然眼下看起来冷冰冰、硬邦邦、又穷又凶,可人家黑雾底下藏紫金啊!
这才是顶顶的富贵命!
沈姝窈心里盘算得飞快,脸上却抬起下巴,仍是那副娇纵又不好惹的模样。
“陆公子想多了。”
她故意把“陆公子”三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陆清衍神色微顿。
从前她从来不这么叫他。
她总是清衍哥哥长、清衍哥哥短,语气甜得让他无奈,又隐隐有些满足。
如今这声生疏的陆公子,倒像一把冷刀,把两人之间那点默认的亲近剜得干干净净。
沈姝窈道:“我护谁,是我的事。与你置气?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周遭骤然响起几声倒抽冷气。
陆清衍脸色一沉。
苏婉宁眼底也闪过一瞬错愕,很快又柔柔垂下睫毛,轻声道。
“沈姐姐,你莫要这样说。陆公子也是担心你名声受损。谢公子虽可怜,可今日他冲撞了我,姐姐若是一味袒护,只怕旁人会误会你是因我与陆公子说了几句话,才故意如此。”
她话说得轻,可字字都往沈姝窈身上钉。
若是从前,沈姝窈听到这里,必然会怒气上头,指着苏婉宁骂她装模作样。
到时候众人只会觉得苏婉宁委屈,沈姝窈恶毒。
可如今她能看见气运。
苏婉宁每说一句话,头顶那层柔白光芒便轻轻荡开,像一张温柔的网,试图裹住旁人的视线。
与此同时,灰线悄悄从她身上伸出来,一根缠向陆清衍,一根竟还试探着往沈姝窈身后的谢无妄靠。
沈姝窈眸光一冷。
好啊。
装可怜还不够,还想碰她刚抱上的大腿?
她忽然抬步,径直走向苏婉宁。
苏婉宁似乎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陆清衍身后缩了缩。
陆清衍立刻挡在她面前,皱眉道:“沈姝窈,你又想做什么?”
沈姝窈看着他这副护人的模样,心里没有半分酸涩,只觉得挡路。
她伸手一推,没推动。
陆清衍毕竟是男子,身形稳稳立着。
沈姝窈手腕还被谢无妄方才扣疼着,此时用了力,疼得她眉心一蹙,眼尾瞬间泛红。
谢无妄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细白手腕上。
那里已经浮出一圈淡淡红痕。
是他方才捏的。
谢无妄眸色微暗,指尖不着痕迹地蜷了蜷。
沈姝窈却没注意到他。
她推不动陆清衍,索性抬头瞪他,娇蛮得理直气壮:“让开。”
陆清衍被她气笑:“你还要当众欺负婉宁?”
“我欺负她?”
沈姝窈转头看向周围众人,忽然笑了一声。
“诸位可都听见了。苏姑娘说谢无妄冲撞了她,陆公子也说谢无妄冲撞了她。可我倒想问问,谁亲眼看见谢无妄撞她了?”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方才事发突然,众人只听见苏婉宁低呼一声。
再回头时,茶盏已经翻了,苏婉宁手背红了一片,而谢无妄就站在她身侧。
苏婉宁眼泪含在眼中,柔柔地说不怪谢公子。
陆清衍便认定是谢无妄冲撞了她。
沈姝窈更是直接炸了。
可若说亲眼看见,竟还真没有几个人能站出来。
苏婉宁脸色微微发白,咬唇道:“沈姐姐,你这是何意?难不成我还会故意烫伤自己,去冤枉谢公子吗?”
她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恰好滴在发红的手背上。
不少贵女立刻心软。
“苏姑娘都伤成这样了,沈姑娘何必咄咄逼人?”
“是啊,难不成苏姑娘还会拿自己的手开玩笑?”
“沈姑娘今日真是奇怪,方才明明是她自己最先要罚谢无妄,怎么一转眼倒像换了个人?”
听到最后一句,沈姝窈心里咯噔一下。
她确实换了个芯子似的。
但这种事绝不能让人看出来。
她立刻冷哼一声,把下巴抬得更高:“我乐意变卦,不行么?”
众人:“……”
行。
这倒很沈姝窈。
秦氏站在廊下,见场面渐渐脱离掌控,眼神终于沉了沉。
可她开口时,仍是一贯温柔慈爱:“窈窈,莫要胡闹了。今日来的都是贵客,你若为了一个外人搅了宴席,回头你父亲知道,也要责怪你的。”
沈姝窈转头看她。
秦氏头顶那团黑气仍旧沉沉压着财光,像一口吞了金银的黑井。
她心口发寒。
梦里她被秦氏养得骄纵愚蠢,名声尽毁,母亲留下的嫁妆也被一点点掏空。
她从前一直以为秦氏对她是纵容疼爱。
如今再看,那哪里是疼爱?
分明是捧杀。
秦氏越想让她闹,她偏不闹给她看。
沈姝窈忽然笑起来:“母亲说得是,今日来的都是贵客,正该把事情查清楚,免得冤枉了好人,也免得有人在侯府装可怜、耍手段,把大家当傻子。”
苏婉宁脸色一白:“沈姐姐……”
沈姝窈不看她,径直吩咐:“青黛,把方才奉茶的丫鬟带过来。还有,把碎瓷旁边的雪都给我围起来,谁也不许碰。”
青黛愣了一下,忙应声:“是!”
两个小丫鬟立刻上前。
苏婉宁的贴身婢女柳儿忽然慌了神,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沈姝窈眼尖,看见她头顶灰气一闪。
她抬手一指:“还有她,别让她走。”
柳儿脸色煞白:“沈姑娘,奴婢只是苏姑娘身边伺候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你慌什么?”
沈姝窈眯起眼:“我说你知道了?”
柳儿顿时噎住。
苏婉宁柔弱地开口:“沈姐姐,柳儿胆子小,你这样会吓着她的。今日之事本就是误会,既然姐姐不愿罚谢公子,那便算了吧。婉宁受点委屈不要紧,不想因为自己坏了大家兴致。”
这话一出,又有人露出不忍之色。
沈姝窈却笑得更甜了。
“苏姑娘果然善解人意。可我不行,我这人小气,受不了委屈,也见不得我的人受委屈。”
她特意加重“我的人”三个字。
身后谢无妄抬了抬眼。
他望着沈姝窈纤细的背影,眼底没有感动,只有更深的探究。
她到底想做什么?
先是抽他,再是救他。
先是逼他磕头,再是当众护他。
沈姝窈从来不是好心的人。
她的善意,比刀更让人警惕。
谢无妄垂眸,看着肩头那件绯色织金披风。
披风很暖,带着淡淡的甜香,像某种昂贵又娇气的花。
与他这身旧衣、血污、寒气格格不入。
他本该立刻扔开。
可风雪一吹,暖意覆在肩上,他指尖动了动,终究没动。
很快,奉茶的小丫鬟被带了上来。
小丫鬟吓得跪在雪地里,磕头道:“姑娘饶命,奴婢什么都没做!奴婢只是奉命给各位贵客送茶!”
沈姝窈问:“方才那盏茶,是谁递给苏姑娘的?”
小丫鬟发抖:“是奴婢。”
“你递过去的时候,谢无妄在哪?”
小丫鬟偷偷看了一眼苏婉宁,又立刻低头:“谢公子……谢公子就在旁边。”
沈姝窈挑眉:“旁边哪里?左边还是右边?离苏姑娘几步?”
小丫鬟脸色越来越白,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沈姝窈看见她头顶灰气愈浓,心里有了数。
她蹲下身,捡起雪地里一块碎瓷。
青黛吓了一跳:“姑娘仔细手!”
沈姝窈从前最怕疼,平日里磕一下都要闹半天,此时却顾不上这些。
她用帕子裹着碎瓷,仔细看了看,又看向地上茶水泼开的痕迹。
茶水大多泼在苏婉宁右侧的雪面上,碎瓷却飞溅向左前方。
而方才谢无妄跪的位置,在苏婉宁左后侧。
若真是谢无妄从后头撞了她,茶水不该是这个方向。
沈姝窈虽然不懂查案,可她懂看气运。
那个奉茶丫鬟头顶的灰线,一端连着苏婉宁身边的柳儿,另一端则贴着碎瓷旁那片灰黑之气。
她站起身,忽然走到柳儿面前。
柳儿吓得后退:“沈姑娘……”
沈姝窈伸手,一把抓住她袖口。
她只是想看清柳儿身上的灰气,没想到指尖碰到柳儿手腕的一瞬,眼前竟猛地一花。
画面骤然浮现。
廊下无人处,柳儿把一个小银角子塞进奉茶丫鬟手中,压低声音说:“等会儿你只管把茶递得偏一些,我家姑娘自有分寸。事成之后,再给你二两。”
画面一闪,又是苏婉宁低眉垂泪地抚着手背,陆清衍满脸心疼,而自己怒不可遏地扬起鞭子,狠狠抽向谢无妄。
沈姝窈松手,心口狂跳。
原来触碰别人,不仅能看气运,还能看见与此事相关的片段!
柳儿被她看得发毛,强撑着道:“沈姑娘为何这样看奴婢?”
沈姝窈笑了笑:“因为你脸上写着心虚。”
柳儿脸色一变。
苏婉宁柔声道:“沈姐姐,柳儿只是个丫鬟,你何必为难她?”
“为难?”
沈姝窈转身,忽然对那奉茶丫鬟道:“你现在说实话,我还可以饶你一条命。若等我让人搜出你身上的银子,你猜秦夫人会不会为了保侯府名声,把你直接发卖出去?”
小丫鬟浑身一抖。
秦氏眉心一跳,终于出声:“窈窈,事情还未查清,你怎可吓唬下人?”
沈姝窈笑眯眯道:“母亲别急,我这不是正在查吗?”
她看向青黛:“搜。”
青黛平日胆子小,可今日见自家姑娘终于不再为陆公子犯蠢,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勇气,立刻带人按住奉茶丫鬟。
片刻后,一个小银角子从丫鬟袖袋里滚了出来。
众人哗然。
奉茶丫鬟彻底软倒在地。
沈姝窈蹲在她面前,声音压低:“谁给你的?”
小丫鬟哭着发抖:“奴婢……奴婢不敢说……”
沈姝窈道:“不说也行。那我便把你送去京兆府,就说你在侯府宴席上故意烫伤贵客,陷害府中远亲。到时候是打板子,还是流放,全看大人怎么判。”
小丫鬟吓得魂飞魄散,立刻磕头:“是柳儿!是苏姑娘身边的柳儿给奴婢的!她让奴婢把茶递偏些,说苏姑娘会自己摔杯,只要奴婢咬死谢公子站得近便好!”
苏婉宁身子一晃,眼泪瞬间落下:“你胡说!柳儿怎么会做这种事?沈姐姐,就算你想护谢公子,也不能买通丫鬟来污蔑我!”
她反应极快,立刻把自己摘出去。
柳儿也扑通跪下:“姑娘,奴婢没有!奴婢冤枉啊!”
沈姝窈看着主仆二人哭成一团,心里冷笑。
若她没有看见那段画面,这会儿说不定真会被她们反咬一口。
但现在,她看得清清楚楚。
苏婉宁头顶白光微微发颤,灰线却还在试图攀住陆清衍。
陆清衍果然皱眉:“姝窈,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一个下人的话,不能作数。”
沈姝窈差点被他气笑。
“下人的话不能作数,那苏姑娘的一句话就能作数?她说谢无妄撞她,你便信。丫鬟说她设局,你便说另有隐情。”
她一步步走近陆清衍,眼神明亮又讥诮:“陆公子,你这公道,未免太会挑人了。”
陆清衍脸色难看:“你非要如此咄咄逼人?”
“我若真咄咄逼人,方才那一鞭就该抽在苏姑娘身上,而不是被谢无妄接住。”
沈姝窈说完,忽然转身走回谢无妄身边。
谢无妄还站在原地。
他脸色很白,唇上没什么血色,掌心那道伤口仍在渗血。
可他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竹。
沈姝窈看见他掌心的血,心里一紧。
这可是未来执掌生杀的手。
怎么能伤成这样?
她一把抓住谢无妄的手。
谢无妄眸色骤冷,几乎是本能地要抽回。
沈姝窈却死死抓着不放。
下一瞬,眼前又是一花。
她看见了另一幅画面。
夜色沉沉,破旧偏院里火光冲天。
谢无妄被锁在屋中,浓烟滚滚。
他一脚踹开门,却被埋伏在暗处的黑衣人一刀刺入肩头。
少年踉跄倒地,血染半身,眼中恨意滔天。
画面转瞬即逝。
沈姝窈指尖骤然冰凉。
偏院失火。
刺杀。
这是马上就会发生的事?
她抬头看谢无妄。
谢无妄正在看她,眼神阴鸷,语气极轻:“沈姑娘还要抓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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